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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夜 铁门关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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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念以为自己会怕。
可她没怕。
只是蹲在那儿,抱着自己,看着那扇门。
灯很暗,是那种老式的灯泡,发着昏黄的光。墙上有一扇小窗,很高,很小,能看到外面的一点天色——灰的,快黑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腿蹲麻了,她就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很小的地方,走三步就到头。
墙角堆着杂物——几个落灰的箱子,一把断腿的椅子,一卷发霉的席子。
她没去翻。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小窗。
天越来越暗。
从灰变黑。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那盏昏黄的灯,陪着她。
苏念在墙角坐下来,背靠着墙,抱着膝盖。
脑子里很乱。
乱的像一团麻。
妈妈的电话,那份发黄的证词,傅沉舟那句“你妈当年的沉默,让我家破人亡”。
还有那个灵堂。
那个一个人烧纸的少年。
那个走进黑暗里的背影。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是哭。
是不想看见那些画面。
可闭上眼,看得更清楚。
那个少年跪在灵前,一张一张烧纸。火光一闪一闪,照着他的脸。没有表情。空的。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来。没有一个人。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去。
走进黑暗里。
苏念忽然抬起头。
她想起一件事。
那个少年走出去的方向——
是正厅。
就是刚才她被叫去问话的那个正厅。
她愣住了。
那时候的正厅,是什么样?
有灵堂吗?
有人吗?
有那个跪着烧纸的孩子吗?
她不知道。
可她忽然明白了——
傅沉舟在那个正厅里,坐了二十多年。
从那天起,一直到现在。
那个一个人烧纸送走的父亲,那个被赶走再也没回来的母亲,那个家——
就剩他一个人。
守着那个空荡荡的正厅。
苏念把脸埋得更深了。
疼。
不是那种针扎一样的疼。
是钝的,沉的,压在心口上,喘不过气。
可她不躲。
就那么受着。
因为这是他的疼。
她说过要陪他的。
哪怕他现在把她关在这里。
她也陪。
楼上。
傅沉舟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亮。
桂花树影婆娑。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她在地下室。
那个说“我给你焐”的人,那个说“每个天亮之前我都陪着你”的人,那个问他“你疼吗”的人——
被他关进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刚才抓着她,把她拖进地下室。
很用力。
用力到肯定青了。
他记得她的手腕有多细,记得她没挣扎,记得她一直看着他。
那个眼神。
他闭上眼。
可闭上眼,看得更清楚。
她站在正厅中央,浑身发抖,眼泪往下掉,却一直看着他。
她说:“你疼吗?”
说第一遍的时候。
说第二遍的时候。
她被关进去之前,还在问。
“你疼吗?”
傅沉舟忽然攥紧了拳头。
疼?
他早忘了什么是疼。
那年跪在灵堂里,一个人烧纸的时候,疼过。
那年被关在门外,看着那扇再也没打开的门的时侯,疼过。
那年站在碑前,从早站到晚,没有人来的时候,疼过。
后来就不疼了。
后来就空了。
可今天——
他睁开眼。
那个眼神,还在脑子里。
那双眼睛里有眼泪,有疼,有她一直有的那种东西。
可还有别的。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他不敢看。
他怕看了之后,那个空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会再疼起来。
窗外月亮很亮。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地下室。
苏念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腿麻了,她就换个姿势。
累了,她就靠着墙闭会儿眼。
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个少年。
一闭眼就是那个背影。
后来她不闭了,就那么睁着眼,看着那扇小窗。
月光从那个小小的窗口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白。
很小的一块。
但很亮。
她盯着那块白,忽然想起傅沉舟说的话:
“天亮之前,是最黑的。”
他现在在做什么?
站在窗前?
还是坐着?
有没有人陪他?
有没有人问他疼不疼?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那扇铁门前。
伸出手,摸了摸。
冰的。
凉的。
和他的手一样。
她轻轻敲了一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应。
她就那么站着,手放在冰凉的铁门上,额头抵着手背。
“傅沉舟。”她轻声说,声音很小,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还在。”
楼上。
傅沉舟站在窗前,忽然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什么?
很轻。
像是敲击声。
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的。
他站着没动,听着。
又响了。
很轻,很轻。
敲两下,停一会儿。
再敲两下,再停一会儿。
像在说什么。
他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
就那么站着,听着那个声音。
很轻。
但一直在。
敲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桂花树这边移到那边。
然后停了。
傅沉舟站在那里,看着地下室的方向。
很久没动。
天快亮的时候,苏念靠着墙睡着了。
睡得很浅,梦里还是那个少年。
他跪在灵堂里,一个人烧纸。
火光一闪一闪。
忽然,他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不再是空的。
里面有东西。
是——
她醒了。
小窗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天快亮了。
她站起来,走到铁门前。
伸出手,又敲了两下。
很轻。
然后她退回去,靠着墙,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很轻。
很慢。
走到门口,停了。
苏念看着那扇铁门,心跳忽然快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你还在?”
苏念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可她笑了。
“在。”她说,“我一直在。”
门外没声音了。
可她知道,他还在。
因为那脚步声,一直没走。
就那么站在门外。
和她隔着一扇铁门。
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