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你来 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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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苏念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被脚步声惊醒的。
很沉，很重，从楼梯上下来。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她坐起来，靠着墙，看着那扇铁门。
心跳得很快。
脚步声停在门口。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锁响了。
铁门打开。
傅沉舟站在门口。
他穿着和三天前一样的黑衬衫，皱巴巴的，袖子卷着。头发有点乱，眼底有很深的青。
脸色白得吓人。
他看着苏念，没说话。
苏念也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两人隔着几步远，谁都没动。
地下室的灯很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傅沉舟开口：
“你怎么不喊？”
声音哑得厉害，像很久没说过话。
苏念愣了一下：“喊什么？”
“喊冤。”他说，“喊放你出去。喊你不是故意的。”
苏念看着他。
“喊了，你放吗？”
傅沉舟没说话。
苏念笑了一下，很淡。
“那喊什么。”
傅沉舟看着她，眼神很深。
深得像要看透她。
“你不怕？”他问。
苏念想了想。
“怕过。”她说，“第一天晚上，刚关进来的时候。一个人，不知道要待多久。”
她顿了顿。
“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
苏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因为我知道你在上面。”
傅沉舟的眼神动了一下。
很快，快得看不清。
“你知道什么。”他说，声音更低更哑，“你知道我想怎么对你？”
苏念没躲他的目光。
“你想怎么对我？”
傅沉舟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你妈让我没了家，”他说，声音冷下来，“你说，我该不该让你也尝尝那个滋味？”
苏念看着他。
没躲。
也没哭。
“该。”她说。
傅沉舟愣住了。
“我妈欠你的，”苏念继续说，“她不敢说，让你爸被冤枉，让你一个人长大。你恨她，应该的。”
她顿了顿。
“可傅沉舟，我妈是我妈，我是我。”
傅沉舟盯着她。
“你来傅家，不是她让你来的？”
“不是。”
“你靠近我，不是她让的？”
“不是。”
“你看见那些——”
他忽然停住。
苏念心里一动。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每次疼，都是因为他？
“你知道我能看见？”她问。
傅沉舟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回答了。
他知道。
一直都知道。
从第一天就知道。
苏念忽然想起很多事——他问“你疼吗”，他说“以后别看了”，他在地下室握着她的手，问她“你疼吗”。
他都知道。
他知道她能看见他的疼。
知道她每次靠近他，都在替他疼。
可他——
“你为什么不躲开我？”她问。
傅沉舟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
“躲过。”
声音很轻。
“躲不掉。”
苏念的眼眶忽然发酸。
他躲过。
他知道她靠近会疼，可他躲不掉。
不是躲不掉她。
是躲不掉那个“有人看见他”的感觉。
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看见他。
第一次有人问他“你疼吗”。
第一次有人说“我给你焐”。
他躲不掉。
苏念看着他，看着那张白得吓人的脸，看着那双眼底有青的黑眼睛，看着那个站在她面前却像随时会倒下去的人——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
凉的。
还是凉的。
和第一次握的时候一样。
可这一次，他的手在抖。
很轻。
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她在抖。
傅沉舟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攥紧。
很紧。
紧得像怕她跑掉。
“苏念。”他喊她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刚才说，我妈欠你的，你还。”
“嗯。”
“怎么还？”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空的没了。
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很深。
很沉。
像压着二十多年的东西，终于裂了一道缝。
她想了想。
然后说：
“你疼的时候，我陪着。”
“你冷的时候，我焐着。”
“你一个人熬天亮的时候，我都在。”
傅沉舟看着她，很久没动。
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那双说这些话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松开她的手。
转过身。
走了两步，停住。
背对着她。
“你知不知道，”他开口，声音更哑了，“留在这儿，要待多久？”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和少年一模一样的背影。
“多久都行。”
傅沉舟没回头。
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你别后悔。”
说完，他走了。
铁门没关。
苏念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开着的门。
月光从楼梯上照下来，照亮了一小截台阶。
她走出去。
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楼梯口，推开门。
外面是后院。
桂花树还在，月亮还在，风轻轻的。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傅沉舟站在回廊那头，背对着她。
没回头。
可他知道她出来了。
苏念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他转头看她。
她伸出手。
他握住。
两人站在回廊里，谁都没说话。
月亮很亮。
桂花很香。
她的手，还是热的。
他的手，还是凉的。
可这一次，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