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归雁渡》两生花开时

9、遇秋 姐姐你的名

　　柔风吹散桂花香 终是窥见好风光

　　自从上次去过云杉，被貌美的掌柜解围后，穆潇峰就总是会有一搭没一搭的在云杉门口晃悠。

　　她不是不想进去，只不过上次闹的那样难看，就算这次进去她不小偷小摸，别人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好脸色，穆潇峰绝对不能再给那掌柜添麻烦，所以这几天，她一直都像做了贼一样偷偷张望，不敢靠近，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穆潇峰就是贼啊。

　　一个贼为什么还要如此纠结，如此胆怯！

　　俗话说得好，行得正，坐得端，不过鸡鸣狗盗之事行多了，就算此刻没做亏心事，也怕鬼敲门。

　　穆潇峰在街对面距离云杉九十丈的小摊上，对着一碗豆浆正黯然神伤，旁边坐着一个大哥，也同样的满脸愁容，不过他面前的是一碗豆腐脑。

　　穆潇峰拿着勺子搅动豆浆，搅了半分钟也没喝一口：“哎，来了这么多天，遇见好几次，她一眼都没看见我……”

　　身边的大哥就爽快多了，将豆腐脑一口闷掉，沮丧道：“来了这么多天了，你豆浆钱到现在还没付给我……”

　　穆潇峰拿着勺子，舀了一勺豆浆，颤颤巍巍的送到嘴边：“她根本就不记得我了。”

　　大哥趴在桌子上，欲哭无泪：“你也根本不记得了。”

　　喝了一口，她就没喝了，振作了一下随即起身：“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看她起身，大哥也再也忍不住了，从桌子上弹起来抓着她的肩膀崩溃道：“客官你行行好，把佘着的豆浆钱付清吧！像你这样的，地主也遭不住啊！”

　　穆潇峰抓了抓脸，不好意思的从衣服内夹里掏出了八文钱递给了那大哥：“一天一碗，八文，抱歉了……”

　　对方拿到钱后，不哭了，不闹了，不哀嚎了，咧着嘴就呵呵走了，也不管穆潇峰了。当然，穆潇峰也没空看他那神气样，她已决心，今日，一定要和云杉的掌柜姐姐说上话。

　　她胸膛憋了一口气，手心的汗汩汩冒出，好不容易踏出去的脚步，又给折返回来了。

　　她大步走到豆腐摊老板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又凝重。

　　“你说，是‘掌柜好’还是‘姐姐好’。”

　　？

　　对方当然没理她，直接把她轰走了。

　　又一次，她偷偷躲在客栈前的门柱后，脑海中不断循环该如何和姐姐说上第一句话，当然还有这几日她偷窥到的一抹红色芳华。

　　但也许缘分就是如此奇妙吧，正当穆潇峰头脑风暴时，掌柜姐姐恰好出门，不偏不倚，撞个正着，她的红衣依旧随青丝摆动，烈日当空，暖阳恰落眉眼之间，金风玲珑，只需一眼，窃人心神。

　　“哈哈……”

　　正要进客栈的两位姑娘看着正靠在门柱傻笑的穆潇峰打了一个寒战，匆匆逃离了。

　　穆潇峰收起笑容。啥意思。

　　是真的就好了！

　　她摇了摇头，这才确定，平常话本说的什么天赐美娇娘都是假的，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如此美好的巧合，还是得靠它自己！

　　终于，脑中大戏被叫停，她正了正神色，重整旗鼓，毅然踏入云杉客栈。

　　这一回，她特地整理了仪容仪表，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不堪，像是来消费的客人一样，大摇大摆又有些滑稽的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掌柜！”

　　可是云杉生意如此兴旺，掌柜怎么可能随叫随到，只见一个身着茶衣，腰及围裙的伙计走到了她面前，笑道：“客官需要什么，打尖还是住店？”

　　穆潇峰抬头不知所措，脑中一片空白，她有何需要？她怎么知道她有何需要！她又没来过这种地方！不过这种焦灼也没持续多久，毕竟伙计看清她的脸后，恨不的直接把她赶出去。

　　他惊了一瞬，随即大喊道：“你？你是前段时日来的那个泼皮！”穆潇峰被他吼的怔然失语，对方正要继续大喊叫人，她头脑瞬间清醒。

　　“别！我是来消费的！”说罢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示意伙计自己带了银两。

　　但无论她怎么保证，毕竟劣迹斑斑，此为事实，人家不相信她也是情有可原，一番纠缠后，她还是被赶出了客栈。

　　她在门口一阵抓耳挠腮：“干嘛都赶我走！”

　　穆潇峰又一次，被迫的，靠在了那根门柱后。她虽然不算什么正派人物，但也没有十恶不赦到作恶多端的地步，她自己也想不通，到底为啥这么对她，况且上次偷也没偷成……

　　可是穆潇峰进去了一次，心里有底了，胆子也大了许多，因此没有沮丧太久，便又重振旗鼓，再一次迈了进去，这一次，她没有在冒充客人了，而是直奔柜台。

　　刚刚坐下时，她就已经偷偷瞟到，那个掌柜姐姐正在柜台算账。

　　她脚步迅速，每走一步就离那人更近一分。

　　她正安静的站着，算盘敲的啪啪作响，低头时，额间碎发散在鼻尖，一缕被别在耳后。穆潇峰越走，心中就越是确定，这回，不再是她脑中空想，守了八日的菩萨姐姐，这回是真真切切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碎发下，隐隐透出一颗黑痣，在右眉尾上方，穆潇峰看的荡漾，不禁偷偷赞叹：“她还……真是菩萨啊。”

　　那人抬头，眼神交汇，犹豫一瞬，对方还是开口：“有什么事吗？吃饭喝茶？还是住房？”

　　穆潇峰匆忙上前，回道：“我想来打杂。赚点外快。”

　　“打杂？可是我们不缺伙计了。”她仍旧笑着回答。

　　“干什么都行！扫地挑水巡逻，我什么都能干！”穆潇峰虽然顿，但不傻，知道这样定难说服对方，于是话锋一转。

　　“姐姐……我真的不想再干这样见不得光的活儿了，你行行好，给我个机会嘛……”穆潇峰生的一双杏眼，楚楚可怜的模样在这双眼睛的帮助下更引人怜惜。

　　果然，那掌柜被说动了。

　　试探道：“可我们真的不缺人了。不然你跟在我身边？给我打下手？”

　　穆潇峰眼睛亮了亮，一连点了好几个头：“好好好！”

　　“明日过来吧。”对方笑了一下，便准备低下头继续算账。

　　而穆潇峰也鼓起勇气，开口询问那个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老板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对方抬头，那颗痣深扎她念中。

　　“干嘛一直要问我的名字？”

　　穆潇峰怕被误会想要骚扰貌美掌柜，连忙挥了挥手：“你别多想，因为我觉得我要来给干活，那我就应该知道怎么称呼你，这样才……”

　　她话还没说完，只听如和风细雨的一声俏语，慢慢飘入穆潇峰的心里。

　　“柳辞湫。”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天气已经转凉了，夏天真的过去了。

　　她走出客栈，凉意盎然，客栈前行人匆匆，商铺遍地，各各都在招揽热闹非常。而对穆潇峰来说，春日时光太短，夏日太过燥热，冬日又萧瑟非常，可秋天不是。十月凝霜，风软夜长。

　　今日，遇风，也遇秋。

　　她一路蹦跳回了聚千堂，夜色渐晚，天空繁星点点，肆意欢脱。

　　回来的有些晚了，她并没有先回自己的房间，反而先去找了阿筝。

　　她一进门就喜笑颜开，见阿筝正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身边的小二正在拽他的裤腿。她没直接走到他面前，而是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神秘的看着阿筝。

　　阿筝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先道：“我猜猜，经过八日纠缠，她终于告诉你名字了。”

　　穆潇峰不服道：“什么叫纠缠！我之前七天压根……压根就没敢找她！”

　　对方似早就猜到：“那今日，你是使了什么邪媚妖术才博佳人欢心啊？”

　　穆潇峰啐了他一口：“呸呸呸！什么妖术，我准备去云杉当伙计了，她让我留在她身边！”说完她又不好意思起来：“而且你瞎说什么欢心啊，我是要报恩！报答解围之恩！”

　　阿筝没在理他，穆潇峰见对方神色严肃，心中隐隐不安，提高嗓音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沉默半晌，道：“今日，方广仁来找过我了。”

　　“你这八日，卯时走，戌时归，聚千堂上下找不到你人影，本来上次你在云杉闹那一通当家的就已经不开心了，你倒好，满脑子都是你那菩萨仙女，活不接，事不干，人没影。他能开心吗？下午就来找我了，问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说了？”穆潇峰有些不悦。

　　阿筝沉默。

　　“你真的说了！”穆潇峰从位置上跳了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我们不是朋友吗？“

　　阿筝也着急了，辩解道：“我本不想说！可他脸色难看，一看又要生气，万一再把我赶出聚千堂……我还能去哪？”

　　穆潇峰走到他面前，狠狠打了一下他受伤的腿：“瞎说什么呢你！再赶我就在找一次！而且当家的从来没真的想过赶你走！是你自己和他赌气啊！”

　　阿筝无奈：“可我就是如此，这辈子都改不了了，你能管我一辈子吗？”

　　穆潇峰说不出话了，她看着阿筝，小二依旧亲昵的舔着他的裤脚，他还是不理不睬，盯着窗外的桂花树发呆。穆潇峰和他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了，知道劝不动他，虽然心疼，但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甩下一句：“养不熟的白眼狼。”

　　穆潇峰此时正是一肚子火，她刚用力推开门，却恰好把一个正要出去的人撞倒在地，她吓了一大跳：“哇！来者何人！”

　　地上的人扶着腰来回扭动：“来来来！来你个头！扶我起来！”

　　声音好熟悉啊……穆潇峰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完蛋！当家的在她房间蹲她呢！她赶紧把人扶了起来。对方也没给她好脸色，厉声喊道：“你走路不长眼啊！这八日你死哪里去了！”

　　穆潇峰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方叔……我……”

　　方广仁摇了摇头，用力背手走了出去。

　　穆潇峰却突然叫住了他，整张脸憋得通红。

　　“当家的！我……我要去云杉当伙计！”

　　对方脚步停滞，转身，带着微微沙哑：“你不想在聚千堂了？”

　　穆潇峰追了上去，看着他认真道：“不不不是的，我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我还是要回来的！”

　　“随你吧。”方广仁眼神落寞三分，只留下了一个背影给穆潇峰。

　　穆潇峰自觉理亏，马尾散在肩头，整个人带着面上的表情都灰扑扑的。

　　她走到床头，拿出藏在枕下的束腰，紧紧的抱在怀里。

　　“爹娘……你们说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啊，方叔对我这么好，我却这么不懂事，任务总是搞砸不说，现在还想去别的地方……”

　　窗外一个黑色的影子晃了晃，被穆潇峰察觉，猛然抬头，却发现空无一人，她安慰自己：“许是树影吧……”

　　而方广仁正躲在角落，将她所说每一句话，都收入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