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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萧瑟 姐姐我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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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垣满目皆萧瑟 唯念君旁片刻安
柳辞湫完全没注意到锅里的粥冒漾了,她的指尖紧紧捏住灶台的边缘,蒸腾的热气不断地上涌,锅盖也在不停的抖动,锅器之间不间断的发出碰撞的声音。
“柳辞湫!小心!”
柳辞湫转头一看,发现是陈倩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你愣在这里做什么?锅都要烧裂了!”
陈倩赶紧拉开柳辞湫,蹲下身用火钳将炉膛中粗大的木柴夹到旁边的土坑中,火势回落了,锅里的粥也不再沸腾了。
柳辞湫也终于回过神来了,她做错事一般的攥紧自己的衣摆,道:“抱歉……我走神了……”
陈倩摇头:“无妨,你人没事吧?”她掀开锅盖,白花花的蒸汽扑了两人满面。等蒸汽散去,陈倩往里一看,才发现水都快煮干了。
陈倩看出柳辞湫情绪低迷,故意说了点俏皮话逗她开心:“还好我过来看了一眼,不然可就不是大早上吃干饭这么简单了。”
但很明显,失败了。
柳辞湫并没有笑,她还是盯着灶台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倩虽然不算什么非常聪明的人,但柳辞湫不对劲的这般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她试探般问道:“柳辞湫,你怎么了?”
“啊……我没事。”柳辞湫终于回过神来了。她走了过去,拿起勺子开始舀锅里的饭。
陈倩走到她身边,道:“你真的没事吗?你以往可从来不会犯这般低级的错误啊。”
柳辞湫眼神并未落回陈倩身上,但嘴边已经挂上了笑容:“我真的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陈倩盯了她一会,无奈回道:“但愿……我去叫她们来吃饭。”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柳辞湫。她背挺的笔直,像是刚刚的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陈倩走到客栈外,穆潇峰正和卢薇薇坐在一起晒药,卢薇薇也难得的没有和穆潇峰斗嘴,只是安静的帮她做事情。
陈倩看见穆潇峰后,走上前道:“穆潇峰,你和柳辞湫还没和好吗?”
穆潇峰抬头,看着陈倩道:“没有。”
“怪不得……”
穆潇峰看着陈倩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怪不得什么?柳辞湫怎么了?”
陈倩道:“刚刚柳辞湫煮粥的时候走神了,不知道在想什么,陶锅都差点裂了。我有点担心……”
卢薇薇摆弄药材的手停滞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正常。
穆潇峰则是站了起来,手在衣摆上随便扫了两下,把药渣抖了下去。接着,便对陈倩冷道:“不用你担心。”说完她就往客栈里走了。
陈倩转身,嘴巴张得大大的,对着她的背影喊道:“不是!你们吵架对我撒什么火!脸一个比一个臭!”
穆潇峰终于找到机会出了口气,心里别提多畅快了。但等这股畅快劲过了,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的作法到底有多幼稚。
她自言自语道:“我在做什么?陈倩担心柳辞湫,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干嘛和个怨妇一样讲话啊?”
穆潇峰走进了大堂。客栈里柳辞湫已经把早饭端出来了,谢参商和柳辞戚也已经坐在位置上了。穆潇峰坐到谢参商身边,柳辞湫也不动声色的绕了一圈,坐到了穆潇峰旁边。
等人都来齐了,柳辞湫道:“各位抱歉,昨晚我没睡好,早上煮粥的时候有些走神,粥可能……稠了一点。”
谢参商打开锅盖,笑出了声:“辞湫姐,这哪是稠了一点?这分明就是一锅米饭啊!”
陈倩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穆潇峰一言不发,起身打了一碗酒开始往嘴里送。桌上的人看见她这样做,也就都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开始吃了起来。
“你别说,咸菜配米饭,是挺好吃的哈。”陈倩道。
柳辞湫笑道:“不嫌弃就好。”
桌上都是碗筷碰撞的声音,穆潇峰是第一个吃完的,她收起碗筷刚准备离座,柳辞湫就捏住了她的衣摆,叫住了她:“那个……潇峰……”
穆潇峰看着她,道:“何事?”
柳辞湫抿唇许久,又是一言不发。
穆潇峰又道:“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我今天还要练剑。”
卢薇薇插嘴道:“练剑吗?我也想学剑来着呢!你今天教我吧!”
穆潇峰刚要同意,柳辞湫看见她“好”字马上就要说出口了,赶紧打断。
“穆潇峰!”柳辞湫拉着穆潇峰衣摆的力道加重了一点。
桌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柳辞湫。
“我今日想去平朔逛一逛,我受伤了一个人不太安全,你陪我吧……”
穆潇峰道:“可是我也受伤了啊。”
柳辞湫替她找补道:“没事!你受伤了也挺厉害的!”
“可是……”穆潇峰有些为难。
卢薇薇道:“让陈倩陪不就好了。”
穆潇峰看了一眼陈倩,咽了口口水。
她的确不想陪柳辞湫,但不是因为自己伤还没好,是因为自己现在正在生柳辞湫的气。
如果这么容易就同意了,那她的面子岂不就要丢完了?
可是她也不想让陈倩陪柳辞湫,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单纯不想。
“陈倩你怎么想的。”穆潇峰问道。
柳辞湫听见穆潇峰说的话后,微蹙了一下眉。
陈倩突然被点到,有些窘迫道:“额……我无所谓啊……”
“那就让陈倩陪着嘛!她也很厉害的!”卢薇薇接上话茬。
陈倩道:“卢薇薇你什么意思!我也受伤了好不好!”
“你那都是小伤,又死不了!不碍事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有来有回。柳辞湫在一旁急得插不上嘴:“那个……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了……”但说出来了也没人听见,就只有离她稍微近一点的穆潇峰听见了。
这时,谢参商提声道:“你们别吵了!这么简单的事情看不出来吗!辞湫姐就是想要我嫂子陪着!你们一个两个有什么好争的?”
顿时,本来吵嚷的餐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谢参商,又马上转移到柳辞湫还有穆潇峰身上。
柳辞戚看了一眼穆潇峰,又马上垂眼,道:“潇峰,你就陪姐姐去吧……”
穆潇峰还没从那声嫂子里缓过来。现在柳辞戚这样说,不就是默认刚刚谢参商讲的话了吗!生怕场面还不够乱!又添一把火!
她把手中的碗拍在桌上,抱怨般的哎呀了一声,但旁人却没听出一丝不满。
“走!”她拉起柳辞湫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
走前还留下了一句话:“谢参商你把碗给我收了!”
离开客栈后的这段距离里,穆潇峰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柳辞湫的手掌已经覆上来了。
穆潇峰转头看了一眼两人拉的紧紧的手,又抬眼,看了一眼柳辞湫。
柳辞湫此时低着头,嘴角还带着笑意。
“你很开心吗?”穆潇峰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柳辞湫手心空了以后,也终于收起了笑容:“没有。”
穆潇峰揉了揉脑袋:“想去哪里?”
“嗯……”柳辞湫停下了脚步看着穆潇峰。
“怎么了?”穆潇峰对上柳辞湫的眼神,竟然从中看到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柳辞湫扭扭捏捏的说不出话,穆潇峰耐心的又问了一遍:“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聚千堂。”
穆潇峰听见这三个字后,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她没想到柳辞湫居然会如此露骨地和她提出要回聚千堂。回这个她这八年里,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穆潇峰看着地面,用脚尖踢走一颗石子,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去聚千堂……”
柳辞湫拉住她的手:“就是想去……”
随后她又撒娇道:“你说了你会陪我的,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穆潇峰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柳辞湫先动了起来,拉着她的手朝着聚千堂的方向走。
聚千堂的轮廓在荒草里露出来时,穆潇峰先顿了顿。
聚千堂早已不是当年模样。少了往日那日的血腥气,多了几分泥土的苍凉。
院墙塌了大半,断砖碎瓦间疯长着半人高的杂草,枯黄的草叶被风卷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道压抑的叹息。曾经热闹的院门只剩半扇歪挂着,虫蛀的木纹干裂发黑,轻轻一碰便簌簌掉渣,再也挡不住风雨,也挡不住时光的侵蚀。石板路被草根顶得开裂错位,积着厚厚的尘土与腐叶,一脚踩下去,软塌塌的,再没半分当年的坚实安稳。
穆潇峰领着柳辞湫往里走,脚步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满院死寂。
熟门熟路拐进西侧那间小屋,那是她曾经住了数年的房间。
一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眶发酸。屋顶破了个硕大的洞口,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进来,照亮漫天飞舞的尘絮。朽坏的木梁耷拉着,瓦片碎了一地,床板早被雨水泡得发黑发霉,一碰便簌簌往下掉木屑。
穆潇峰僵在门口,喉间发紧。
从前每逢雨季,方广仁总会提着工具赶来,踩着梯子一点点为她修补屋顶,钉牢每一块松动的瓦片,哪怕只是勉强挡雨,也从不让她的床铺被打湿。可如今,这破洞就这么敞着,日淋雨晒,再无人过问。再也没有人,会把她的安稳放在心上了。
两人沉默着退出来,一步步走到院角。穆潇峰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柳辞湫握紧了她的手,她看出了穆潇峰状态不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又是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那丛柳辞湫曾为穆潇峰亲手戴上,曾开得满院芬芳的木槿,不见了。
昔日花枝摇曳、粉白相间的地方,如今只剩杂乱丛生的野草,连一点根系残痕都寻不见,仿佛那些温柔明媚的过往,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柳辞湫……”穆潇峰终于承受不住了,“我们走吧。”
穆潇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不堪重负的颤抖。
她再也撑不住了,这满目疮痍,这物是人非,每一眼都在凌迟她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柳辞湫没有多问,只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嗯。”
临行前,穆潇峰却忽然蹲下身。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贴在那片长满野草的土地上。泥土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她的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土粒,仿佛在摸世上最珍贵的一件宝物。她像是摸到那些被埋葬的欢声笑语,摸到一去不返的安稳时光。
她就这么静静蹲在那里,指尖按着泥土,久久没有起身。
风穿过空荡荡的院落,杂草起伏,没有任何人说话。
柳辞湫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默默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穆潇峰终于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再也没有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座埋葬了她所有温暖与念想的聚千堂。
身后,只剩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再无半分人间烟火。忍了很久,柳辞湫还是说出口了。她看了一眼穆潇峰,道:“你是不是在怪我?”
穆潇峰继续蒙头赶路道:“没有。”
“你怪我当年的选择,怪我现在又要来揭你的伤疤,对不对?”
穆潇峰停下脚步,看着柳辞湫道:“既然你都知道,又为什么要问我呢?”
“柳辞湫,我有时候是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说你想逛平朔,但最后却让我陪你来聚千堂。你明明知道我在意这些,你却像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让我又痛苦了一次。”
柳辞湫道:“我从来没有想让你痛苦……我也没有事不关己,我只是想……”
穆潇峰看着柳辞湫的眼睛,靠近了她一点:“你只是想?”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柳辞湫说完这句话后,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我只是想着,会不会我们一起来聚千堂,你看到以前生活的地方,看到我们相处过的曾经,就不会这样讨厌我了。”
那颗眼泪很小,小到穆潇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它就这样轻轻的,像一粒尘埃,消散在了半空中。
穆潇峰想要接住那颗眼泪。但手又马上攥紧,控制着自己不要动。
她面颊抽搐,冷笑了一声,想要说话,但柳辞湫却捂住了她的嘴。
“我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对不起潇峰,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们到聚千堂后我就后悔了,我应该知道的……也许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穆潇峰轻轻拨开柳辞湫的手,还是放软了语气:“算了……走吧。”
柳辞湫不放弃,道:“对了潇峰。我记得我晕倒时迷迷糊糊的听见你说,野狐峰下救你的婆婆是个很好的人。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看吗?反正现在还早,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穆潇峰有些无奈。柳辞湫今天显得格外亢奋:“你是不是……早上吃干饭吃傻了……”
柳辞湫摇头,拉起穆潇峰的手就往自己的额头上贴:“没有!我现在很清醒!你就带我去吧!我也想好好感谢一下那位婆婆!”
柳辞湫眼睛睁得圆圆的,穆潇峰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不管怎么样,看见柳辞湫她就是狠不下心……这是穆潇峰最痛恨自己的一点。
“可是……去野狐峰底下并不容易啊……”
柳辞湫见有希望,马上挽住穆潇峰的胳膊,带着她往前走:“没事!我去过好几次了!我知道怎么走最方便!”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穆潇峰被拖着往前走。
“我说了,想和你多待一会。”
穆潇峰本来紧握的拳头在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后彻底张开了。五指僵硬的被她藏在了身后。
“姐姐想要补偿你。”
可就在穆潇峰暗自得意的时候,柳辞湫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又是姐姐,又是补偿。
穆潇峰现在也很后悔,为什么以前总是要叫柳辞湫姐姐,现在好了,真的变成姐妹了,穆潇峰还不能说什么,因为只要她现在表现出一点点不情愿,那就是在和自己下定的决心唱反调。
五指再一次蜷缩,她放松了自己的小臂,垂在了腿边。
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得穆潇峰整个人暖洋洋的。但手臂却因为被柳辞湫箍得太紧,而渐渐失温。
柳辞湫走的欢快。可穆潇峰却在心中呐喊:“傻子!以后不要再有任何一点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她只把你当妹妹!”
“你只是!她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