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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桂花 姐姐我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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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桂一思一藏心 一伤一痛一莫及
“不是万龙堂的?这怎么可能?”
柳辞湫搂着她肩膀的手更用力了一点:“你先别着急,虽然暂时解不开,但我们可以控制,只要最近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你控制一□□内的真气,是完全有可能不再复发的。”
穆潇峰整个人满心郁结,又把被子裹紧了一点:“话是这么说,但我总不能一直控制吧……一辈子解不开,难道我要一辈子都吃那些药度过余生吗?”
柳辞湫笑了出来:“一辈子这样确实难熬,等过段时日,你稳定下来后,我们重整旗鼓,再去找这毒的出处,如何?”
穆潇峰虽然有些不愿意,但这是眼下最好的解决方法了。她轻轻道:“好吧……”
柳辞湫把她盖到脸上的被子拿下来了一点,被褥将她的头发拨乱了,柳辞湫就用手指勾起那缕发丝,在指尖摩挲了起来。
穆潇峰这人有个怪癖,就是特别喜欢别人摸她的头发。这种感觉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遇见了一个友善的主人,为了安抚自己,冒着被咬伤的风险,去搔它的下巴一样。
有了这种想法,穆潇峰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兽……被柳辞湫摸着头发,舒服的就要开始打呼噜。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把肚皮露出来,让柳辞湫摸了。
带着这样危险又羞耻的想法,穆潇峰睡着了。柳辞湫一整个晚上都贴她贴的很紧,这样的距离,在冬日之间,并没有让穆潇峰感到不适,反而是由内而外的温暖。
等穆潇峰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她一睁眼,就看见柳辞湫还在她身边,她看起来已经醒了很久了。依旧像昨晚那样,挑起了穆潇峰鬓边的碎发,在手指间不停打圈。
柳辞湫看到穆潇峰醒了,柔声道:“醒了?”
她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粘腻,穆潇峰嗯了一声,道:“今日我想下床走动走动。”
柳辞湫道:“你可以吗?会不会撑不住?”
穆潇峰赶紧反驳道:“我可以的!”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可不可以,只是再让她躺在床上,一会来一个人,才是真的折磨!门是死物不知道烦,她知道啊!
柳辞湫思考良久,最后道:“走走也好,我陪你吧。”
“不用了!”穆潇峰又是很快就拒绝了。
本来想走动就是图个清静,昨日好不容易给自己劝服帖了,决定放下对柳辞湫的感情。要是今天她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和昨晚一样又贴又抱的,一日都没撑到肯定就要破功,这不是讨人笑吗?
柳辞湫沉默一会,道:“好吧,依你。”
穆潇峰一把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连滚带爬的下了床,又扶着床走了一圈,穿上了自己的鞋子。柳辞湫就躺在床上,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穆潇峰被盯得心里打怵,随手捞起自己的衣服,一瘸一拐走到屏风后面,随便套了一下,就离开房间了。
柳辞湫看穆潇峰走了,自己也下床穿上衣服,追了出去。
只不过两个人并没有说话。各行己事,各司其职。
这几日,客栈里没有刀光剑影,连风刮过廊下的声音都软了几分。
柳辞湫几乎把穆潇峰盯成了习惯。
她会在穆潇峰刚要抬手给自己倒冷水时,不动声色地把温好的茶推过去;会在穆潇峰夹菜夹不到时,马上就把那道菜端到她面前;就连穆潇峰坐在门槛上晒药,她也会搬张矮凳坐在旁边,手里翻着账册,目光却总在她苍白的侧脸打圈,生怕她下一秒就晃倒。
穆潇峰嘴上不说,却被她这密不透风的在意缠得心里发烫,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假装低头摆弄药包。
这几日,穆潇峰没有再和柳辞湫一起睡了。她会在天黑前,故意找一间空着的客房,躲进去,不出来。等一晚过后再出面,这样不仅没人说她,还省了和柳辞湫多费口舌的麻烦。
虽然柳辞湫这边对穆潇峰来说已经无关痛痒了,但卢薇薇真的是让她头大。
卢薇薇每天一睁眼,就是满客栈找穆潇峰,找不到又要闹。不是闹她,是闹别人。陈倩、柳辞戚、谢参商全部都是受害者。
穆潇峰脸皮不算薄,但总这样麻烦别人,她心里也确实不好意思。
可被卢薇薇抓到后,穆潇峰瞬间就后悔了。闹别人就闹别人吧,总比吵死自己要好。
她要么给穆潇峰塞个刚烤好的蜜饯,要么拉着她看自己新做的布老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穆潇峰被她缠得头都大了,重话说不得,就只能道:“卢薇薇……我还要晒药……你要不先去别处玩吧。”
卢薇薇只当作没听到,继续在她身边:“晒药?我帮你呗!”
谢参商看得眼热,某次趁卢薇薇又凑到穆潇峰身边递桂花糕时,笑着打趣:“我说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的?怎么这几日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卢薇薇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穆潇峰就先皱了眉,把手里的药草拢了拢,淡淡道:“没什么好不好的。朋友关系还不能好吗?”她说完后,卢薇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讪讪地收回了手。
唯独柳辞戚,看穆潇峰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每次在廊下撞见,要么冷着脸转身就走,要么语气带刺:“别赖在这儿占地方,身子弱就回房躺着。”
穆潇峰也不恼,依旧笑着,打趣她:“没礼貌。”便转去别处。倒叫柳辞戚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添几分不痛快。
这几日里,穆潇峰的腿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她这才发觉,陈倩好像没怎么出现在自己身边。
没注意到还好,注意到了就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
陈倩总是会在柳辞湫身边,帮她干活,帮她打理客栈。
柳辞湫刚皱着眉翻账册,她就已经把算好的明细递了过去。
柳辞湫要给穆潇峰熬药,她转头就把砂锅、炭火备得妥妥帖帖,连火候都掐得刚好。
穆潇峰不明白,她们俩也没怎么说话啊,怎么就这么默契?
她看着陈倩和柳辞湫站在柜台后对账,指尖偶尔碰到一起;看着陈倩笑着提醒柳辞湫别忘了换药,语气熟稔又温和。穆潇峰就坐在桌上,费力的捶着自己的腿。就连卢薇薇塞到自己嘴里的蜜饯都酸了。
柳辞湫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等陈倩走开,便走过来,可穆潇峰腿动的比脑子快,一看柳辞湫过来,她马上就转身走人。
卢薇薇就跟在她屁股后面:“你去哪?等等我啊!”
柳辞湫就愣在原地,捏紧衣摆,看着她,也不追上去。
安稳的过了几日,穆潇峰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感觉之前那种血海奋战的时光,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吃完午饭后,穆潇峰闲的没事做,打发走了卢薇薇,好不容易偷来的清闲,她走到后院,坐在了石板凳上,盯着那些只有叶子的桂花树发呆。
午后阳光正是最刺眼的时候,穆潇峰看着那些被阳光照的发亮的树叶,脑中开始幻想桂花盛开的场景。
不知道什么时候,柳辞湫来到了她的身边。她默默站在穆潇峰身后,没有说话,穆潇峰发现了,这一次,她也没有跑开。
“你在看什么?”
穆潇峰答非所问道:“这些桂树,什么时候种的?”
柳辞湫坐到了她旁边的石凳上,道:“第一年春。”
穆潇峰看了她一眼:“什么第一年春?”
“你走后的第一年春。”
桂树上的阳光亮的穆潇峰心脏发酸。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
为什么要种桂树,为什么她离开的日子,柳辞湫会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明明这么在乎她,八年前,她依然选择与她为敌。
每一个问题,穆潇峰都在心里问了柳辞湫千百遍,可没有一件是说出口的。
她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不知道柳辞湫回答后自己该怎么面对她。更不知道要是柳辞湫说出了穆潇峰不想听的答案后,她又该怎么面对那已经力竭心慵的感情。
最后,她只是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翼秋就是穆潇峰的。”
柳辞湫道:“在金城。我要去抱参商的时候,你挡在我们中间的时候。”
穆潇峰听后,没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真正暴露她的,居然是自己的下意识的反应。
“我还以为我回来第一天你就发现了。不然为什么九天泉来找人时不把我供出去。”
柳辞湫摇头,用余光看着穆潇峰:“我并没有发现。我保你,只是因为当时脑中一个荒唐的想法罢了。”
穆潇峰道:“什么想法?”
“……”
穆潇峰追问道:“你说啊。”
“这个人,很像潇峰。”
说着,柳辞湫就慢慢收回了目光,她眼眸低垂,道:“我那时,也觉得这种想法很可笑,我亲眼看着你坠入的悬崖,所以那个人怎么可能是潇峰。可是身形、眼睛,都让我恍惚,我知道保住你会给我带来麻烦,可是我……我就是……控制不住。”
柳辞湫的发尾被一阵微风吹起,吹到了她的胸前,发丝就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落。
穆潇峰道:“想不到吧,我居然没死。命太硬。”
说完,她藏起自己已经不稳的呼吸频率,离开了后院。
穆潇峰承认,她爱柳辞湫,很爱很爱。柳辞湫这样说,也是真的让她触动。可是两人十几年的波折,已经让她没有了一开始的冲劲了。
她没有注意到柳辞湫寂寥的神情。她只是转身,一眼都没有看她。
之后的日子,穆潇峰对柳辞湫的态度甚至比以往还要冷淡。
柳辞湫给她夹菜,她会故意将碗拿开;柳辞湫端水给她,就算已经渴到嘴唇起皮,她也会嘴硬说自己不渴;就连晒药时柳辞湫来找她搭话,她都会假装没听到,转头和卢薇薇讲话。
这样冷淡的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柳辞湫好脾气,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柳辞戚就不是了,她本就对穆潇峰有偏见,现在自己的姐姐又是热脸贴冷屁股,柳辞戚心中的不满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这日,穆潇峰照例晒药。卢薇薇和谢参商出门了,自己身边难得没有人叨扰。穆潇峰晒完药后,准备回客栈里坐一会。可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柳辞湫的声音。
“辞戚……你别再说了……”
柳辞戚的声音听起来气的不轻:“姐姐!你怎么还是这般的冥顽不灵!八年前你就是这样,你还不明白吗?穆潇峰留在这里就是祸害!你难道看不到她现在对你的态度吗?爱答不理的,她把你当成什么了!”
柳辞湫声音弱弱的:“那是我之前做错了……所以才会这样……”
“你做错什么了?你处处为她着想,八年前她出事的那段时间,你比谁都急!她现在这副心安理得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啊?以前害了平朔的聚千堂还不够,还害了柳家!你再不赶她走,是要把我们都往火坑里推啊!”
穆潇峰听着里面的对话,心中的火气也逐渐加深。她自认为自己是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柳辞湫的,柳家灭亡这件事自己也不知情。柳辞戚凭什么把这些事情全部推到她的身上?现在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更加沉溺于对柳辞湫的爱,就要被说成,心安理得?
柳辞湫道:“可是,你说的这些和潇峰又有什么关系?”
柳辞戚急道:“姐姐!你还不明白吗!她就是一个祸害!你当真要为了她一个人把自己搭进去吗!”
穆潇峰听不下去了,推开门,看着两人。柳辞戚讲人坏话被当场捉住,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柳辞湫则是一副担忧的神情,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穆潇峰打断。
“柳辞戚,你说的这些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就是个祸害?”穆潇峰冷笑着,盯着柳辞戚,“你们柳家覆灭,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对柳辞湫什么态度,又关你什么事?”
柳辞戚一时间说不上话,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柳辞湫插嘴道:“潇峰,你别往心里去,辞戚就是随口说说……”
穆潇峰走到两人面前:“别往心里去?你让我别往心里去?柳辞湫,你扪心自问,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吧?现在我被人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你居然说的是,让我别往心里去?”
这时,陈倩带着卢薇薇还有谢参商也回来了。三人一回来就看见了客栈大堂中火药弥漫。
“潇峰,辞戚只是担心我……”
穆潇峰笑道:“担心?哈哈哈哈,你可真会说话啊柳辞湫!你居然把这种脏水叫做担心?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份担心被我听到了,我会是什么想法?”
“她担心你,谁来担心我?”穆潇峰看向柳辞戚,“柳家覆灭是我做的吗?你知不知道,柳家出事的时候,我半条命都已经没有了。你有理,你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我的身上。可是又有谁知道,在悬崖上挂三天三夜到底是什么感受?你根本就不明白我当时的处境,你又凭什么这样说我?”
柳辞戚终于说话了:“你说柳家灭亡和你没关系?穆潇峰你自己说出口的你信吗?”
穆潇峰坦荡道:“当然和我没关系。”
柳辞戚气的发抖,柳辞湫站在她身边想要拦住她不让她说话,但柳辞戚挣脱开柳辞湫,道:“要不是你,平朔就不会出事,平朔不出事,柳家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般田地!要不是我姐姐担心你,想让你活下去,她又怎么会不听婆婆劝告掺和这趟浑水!你挂在悬崖上难,是、是难。可是我们就好受吗?婆婆她看出来了柳家会出事,把我和姐姐打发出去。她让我们活了下来,可是你知不知道,一回家,眼前就是横尸遍野的感受!”
穆潇峰不禁发笑,这种感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就连最爱的人死在面前她都感受过。
穆潇峰道:“可是你说的这些,和我没有关系。万龙堂不是因为我才攻打平朔的,他们早就想这样做了,柳家也不是因为我才覆灭的,只是少了柳家,他们才可以更好控制平朔。”
陈倩三人已经听傻了,谁也不敢出声。
柳辞戚扶着面前的桌子,手指死死扣着桌角:“就算这些都和你没关系,那我姐姐呢?”
穆潇峰看了一眼柳辞湫道:“我对你姐姐更是问心无愧。而且当年是她把我逼下悬崖的,我没亲手杀了她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你就该有愧!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自以为是的把她当成杀身仇人!”柳辞戚吼了出来。
柳辞湫捂住她的嘴,道:“好了辞戚你别说了!”
柳辞戚把脸撇到一边,继续道:“穆潇峰,你出去,你出去抬头好好看看这间客栈的名字!你知道柳辞湫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
“柳辞戚!”
柳辞湫也提高了音量,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都别说了,是我错了。”她低头道。
随后,柳辞湫就笑了出来,她眼睛半眯,看起来亮亮的,随后对穆潇峰道:
“要是你想要我的命,我愿意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