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缠斗 姐姐你别蹭 ...
-
荒山隐谜无处藏 论毒不及人心脏
翼秋不像柳辞湫,她的所思所想都是写在面上的,心中不屑,脸上更是不以为意,心想这么点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
果然,腿还没迈开来,一圈就逛完了,那和尚一直叽叽喳喳地和柳辞湫喋喋不休,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倒是注意到寺院的后门被锁上了,锁头很干净,不像许久无人进出的样子。
等那住持和柳辞湫介绍完,寺庙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于是顺理成章地,柳辞湫跪在了拜垫上。
翼秋不信什么神啊佛的,上辈子就不信,唯一一次去寺庙,还是被柳辞湫拉着去的,她那时年纪小,在大殿里对满天神佛祈愿,说要和柳辞湫永结同心,永不分离,可是观音娘娘并没有善心大发允了她的愿望,反而落得一个血染情殇的下场,所以这次,她没有跪下。
她站在柳辞湫身旁,不望观音反看她,等柳辞湫三叩九礼都完成了,翼秋依旧没有把眼神挪开。
柳辞湫慢慢回头,翼秋对上了她的眼睛,眸如星光,灿若星河,柳辞湫也没有躲,对她笑了一下,正如八年前那般。那是她第一次去寺庙,她本来不信神佛,只是当她转头时,柳辞湫一袭红衣,青丝散落,本该是媚的,可是,她右眉尾上的那颗痣,却显得她多了一丝神性,不可方物。
一阵风吹过,她站在庙宇的台阶上,俯身向下望去,柳辞湫正好抬头看她,她依旧在笑,她能看出来,这份笑,是发自内心的,柳辞湫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扬,笑起来像月牙一样,漂亮得人心乱如麻。
翼秋还沉浸在回忆中,柳辞湫便托起裙摆站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知是因为昨日一番打斗,本就身体酸痛,还是今天她扛着那女孩费了太多力气,翼秋忽然脚底发软,一头栽进了柳辞湫的怀里,靠在她的肩上,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心道:“柳辞湫还真是变了,她曾经最不喜的就是桂花香,说她没品位,还要假装无事发生实则一个人偷偷生好几天闷气。”
柳辞湫没有把她推开,就让她这么靠着,可好巧不巧,了尘突然出现在两人背后,轻咳一声,翼秋才赶忙起身,了尘看着两人,似笑非笑道:“二位还有何事吗?小僧要闭寺了。”
等天完全黑了,两人还是没有下山,翼秋刚刚和柳辞湫说了自己看见的那扇紧闭的后门。于是两人摸着黑走到了后山上。
这路崎岖,翼秋又浑身困痛,因此爬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靠一会儿柳辞湫。
而后山上,更是一片蔓草荒烟,什么都没有,唯有一口井。
两人走到井旁,往里看了一眼,不知是太黑还是枝叶丛生倒映在水面上,井里面,依稀有一个人影,漂在井水上,没有半点响动。
柳辞湫惊了一瞬,看着翼秋,狐疑道:“这……是一具浮尸?”
翼秋死死地盯着井里的身影,摇了摇头:“看不清楚。”
说罢,便起身用剑三两下在石头上磨出火星,将旁边的木棍点着,有了亮光,视线便清晰了许多,随即,两人再一次往井下看去。
柳辞湫面色凝重:“四肢已经发胀了,就连衣服也泡烂了,应当有些时日了。”
翼秋的脸戴着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格外诡异,柳辞湫看着有点害怕,微微往她身边凑了凑:“你就不能把面具摘了吗……”
翼秋撇了撇嘴,心中咆哮道:“这时候了还要我摘面具!干嘛这么怀疑我!”虽然心里十分激动,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并且她也发现了柳辞湫的紧张,握住了她满是冷汗的手,压声道:“不行!”
翼秋也往柳辞湫怀里蹭了蹭,两人靠得很近,翼秋耳垂微粉,脸上很热,不过脑子依旧没停下思考,还没想清楚这具尸体是哪里来的,就听见远方传来了树枝被踩碎的声响。
翼秋这才发觉,火把太过张扬了!可是人已经越走越近了,现在扑灭也是于事无补,对方早就发现了!翼秋也不是傻子,熄灭了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这里有人吗,打草惊蛇。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把火把插在地上,让火光继续照着这片地方,而她和柳辞湫两人,先收起所有内力,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旁的树后,先看看来者何人。
果然,那人冲着光亮的地方来了,袈裟在身,手持念珠,头顶戒疤清晰。
这人是,了尘。
翼秋并不惊讶来者就是了尘,甚至是意料之中,许是有些轻敌,她绷紧的身体倏然放松,内力则随之放出来了一点,周身气息忽变,了尘侧耳一闻,甩手向树后放了一根银针,柳辞湫一把拉过翼秋,银针不偏不倚在翼秋面前,深深地嵌在树干里。
翼秋看着那根针,还有被扎以后瞬间变黑的木头,心道这下糟了,他会用毒。
翼秋平生,最看不起用毒的人,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看不起,毒这东西,都是要靠背后偷袭才能起作用,可她认为,江湖中人必要光明磊落,不能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因此毒针一出来,翼秋懵了懵,她只在话本里看到用毒伤人的故事,自己却从未亲身经历过。
了尘冷道:“二位施主,不用躲了。”
他背对着两人,面朝井口,十分漠然:“施主见笑了,天黑后不下山,来我这后山做甚?”
翼秋虽然心有顾忌,但还是硬着嘴道:“金城忽然衰败的几家大户,是你做的吧?”
他不以为然:“是又如何?”
可不等翼秋继续问道,柳辞湫就忽然上前,嘴里骂着:“去你奶奶的是又如何!神经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自诩劫富济贫的大英雄,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了不起!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强盗!是个杀人犯!”
柳辞湫匕首用的可谓是出神入化,对方躲闪不及,三两下就将那人的手臂划出几道狰狞的血痕,对方吃痛,却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反击。双手运力化作排山倒海,猛地向柳辞湫挥去,柳辞湫啧了一声,向旁躲去,全身内力集于脚尖,准备踹他胸口,可还是迟了一步,腿才抬起,就被掌风击中,柳辞湫闷哼一声,踉跄几步。
翼秋见状,大喊一声:“辞湫!”也拔剑向了尘刺去。了尘数枚毒针飞向翼秋,皆被她用剑挡住,剑锋眼看就要刺入了尘胸口,可紧要关头,了尘忽然盘腿席地而坐,双手结印,他的周围忽起厉风,卷起一片枯枝败叶,四周顿时飞沙走石卷起一片。
而翼秋的剑锋,正抵胸口,可不知为何,无论如何都刺不穿他。
翼秋用力,再用力,衣裳也被刺破了,可就是不见血!
“你大爷的!这也太超过了吧!”
了尘本是紧闭双眼,听到翼秋抱怨也没睁眼,反而勾起一抹讥笑,随即他收回印诀,双手缓落放于腿上,厉风瞬间化成疾风,将翼秋柳辞湫二人双双震倒在地,爬不起来。
了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手举毒针想直接结果了二人,可不料,柳辞湫在他收起内力之时,瞬息飞出匕首,狠狠的将匕首刺入对方大腿。
他虽痛,可毒针,还是射出了,直直朝着翼秋胸口飞去。
好在,柳辞湫将身旁一块石头掷出,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她飞快的爬起来,拉起翼秋就往山下跑,不过身后了尘并没有对她们穷追不舍,柳辞湫伤他不浅,此刻怕也是痛的没力气追赶二人了。
下山后,已经很晚了。柳辞湫走路已经非常不稳了,刚刚差一点就要一头栽到地上。
翼秋隐约察觉不对劲,欲要掀开柳辞湫的裙摆却被她一直拒绝。于是她也只好作罢,背起柳辞湫继续赶路。
等找到一处可以暂时躲避的树下,她才慢慢把柳辞湫放下来,拉起她的裙摆和里面的裤脚,映入眼帘的是骇人的黑紫色。柳辞湫的腿刚刚被那和尚打中,现在已经是青紫了好大一块。翼秋看在眼里,心底已经泛起波澜,可嘴上还是不住地埋怨起来:“你说你刚刚这么冲动干什么!”
柳辞湫没想到她会凶自己,似是委屈又似是埋怨:“来的路上你没看到吗,金城里处处都是万龙堂的赤焰旗,这就是宣告,归顺臣服才保平安,你真以为一个小和尚能杀这么多人?天真!”
柳辞湫不轻易将情绪展露给他人,尤其是愤怒,可刚刚,翼秋仿佛从柳辞湫的眼中看到了压抑许久的盛怒。可渐渐的,怒色转变成悲戚,她哑声道:“八年前,柳家就是在万龙堂的镇压下,全族湮灭的。”
翼秋愣住了,她没想到柳辞湫会这么说,更没想到柳辞湫居然主动提起了八年前的事情,可还未震惊,她就茫然起来。
柳家……居然已经覆灭了吗?那柳辞湫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
突然,翼秋感受到手背上凉了两下,低头一看,才发现,居然是柳辞湫的泪水滴到了她的手背上,她心中一阵绞痛,赶忙伸手拭去她的眼泪,翼秋嘴笨,没有柳辞湫能言善道,上辈子就是,这辈子还是没能进步一点。
安慰的话堵在舌尖,她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时听那个上吊女孩的哭诉,柳辞湫眼含的不舍,不忍,居然是和柳家败亡息息相关。
柳辞湫也没有哭太久,可以说是就掉了两滴,她就没再哭了。
翼秋一直用手贴着她受伤的淤青处,轻轻揉按,好让淤血散掉一点。柳辞湫吃痛,把腿抽了出来,轻声道:“没事了。”
她虽是这么说,翼秋却断然不信。她眉峰紧蹙,眼底凝着担忧,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柳辞湫叹了口气,还是解释道:“真的不痛,只是看起来吓人一点。而且我刚刚就是看不惯他害了这么多无辜人命还如此嚣张的模样,方才冲动了点,不过你看,这不是没事吗。”
翼秋了然,柳家上下几十口人,皆是这般无辜惨死,柳辞湫又怎能不冲动。平日自诩心若顽石,不轻展心绪,可一朝家门覆灭,恨意滔天,又如何收束心神?若再是泰然自若,才是形同鬼魅,犹如槁木。
翼秋一边揉,一边询问柳辞湫:“你精通药理,我记得,金城附近,有一味药,生有剧毒,却难得异常,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柳辞湫垂下眸子,思索了一会,试探性地开口:“沋患草?”
“对!就是沋患草!”翼秋神情清亮了起来“如果能将沋患草汁液涂于剑锋,只要能割破他一处皮肤,我们就定能取了那和尚性命!这和尚用毒害我们,我们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是,哪里能找到沋患草?”柳辞湫愁道。“而且刚刚那臭和尚使的,是禁术,是将人体内的真气运到体外,形成护法,状似风般飘渺,可实则坚不可摧。此等禁术,光靠沋患草,可行吗?”
翼秋被柳辞湫问的答不上来,不过她总结一句,要是赤鹰剑在就好了,赤鹰一出鞘,管他有的没的,一道剑光袭来,别说风了,人都劈成两半。
可是她们没时间再去找赤鹰了,金城乱子已出三年,不能再拖了,凝慈道之事,必须速战速决。她看着柳辞湫的眼睛,凝重道:“试试。”
柳辞湫会意,点了点头,道:“我之前在书中看到过沋患草的记载,大概知道它在哪个位置,我带你去寻吧。”
翼秋摇了摇头:“你的腿有伤。”
“那你就要让我在原地等你吗?”
翼秋为难:“可是……”
柳辞湫拉住她的手,看着她:“万一臭和尚追下来怎么办?我一个人,腿又受伤,很容易出事的。”
翼秋被她说动了,柳辞湫趁胜追击:“况且,我真的无碍了,你看。”说罢,她就要站起来。可上半身才坐直,她就被翼秋一把按住,环在臂弯里。
翼秋抱的很紧,她自知不妥,可柳辞湫受了伤,还袒露了家族倾覆之悲痛,翼秋只是想好好安慰一下柳辞湫,对,仅仅是安慰而已。
这么想着,她的下巴就已紧紧贴着柳辞湫的额头:“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出发。”
翼秋才刚闭上眼睛,就听身下人传来一阵轻笑,她闭上的眼睛抖了抖,开口道:“笑什么?”
柳辞湫咳嗽了一声,显得没那么轻浮:“你弄的我好痒。”
翼秋环住她的手松了松,却没想到柳辞湫握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离开。
柳辞湫蹭了蹭她的下巴,样子十分乖顺,可她下面问出来的问题,才真的叫人明白,到底什么叫蔫坏的猫。
只见柳辞湫又用力蹭两下翼秋胸口,故意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精通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