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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怀疑 姐姐你不相 ...

  •   万叶辞秋雨洌洌 两相试探互藏疑

      “当然不是。”翼秋甚至没有任何停顿就脱口而出,神色泰然。

      柳辞湫垂下眼,语气平常:“我也道,不过随口问问罢了。”

      翼秋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为何如此问?”

      柳辞湫也不藏着掖着,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神秘黑衣女子赤手出现江湖中,身逢乱世可却孤身一人,风尘仆仆的赶来一间没有人住的客栈,恰好入住第二天就来人说遇贼丢了东西……”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接着靠近翼秋,看着她的眼睛:“任谁都会怀疑吧。”

      柳辞湫收回目光,坐直后,随意道:“而且你偷听还被我发现了。”

      翼秋死过一次,也算是养成了半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了,但偷听人墙角这种事怎么看怎么不像君子所为,说出去也不光彩,更何况,偷听的对象,还是暗恋多年之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偷听。”

      她轻笑了一下:“你要翻栏杆的时候被我发现了。裙角扬起来的时候,露出了几年的衬裤,白色的。”

      翼秋脖子顿时烧了起来,下意识的摁住了自己的衣服,又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太过欲盖弥彰。

      柳辞湫故做思考状:“也不知道九天泉那三人看见没有。”

      翼秋没有接茬,她突然抬眸,双眼透过面具看着柳辞湫,认真道:“不是我。”

      柳辞湫没理她,自顾自的说:“今天炒的比以往都好吃呢,难不成是因为你在的缘故?别楞着,吃饭了啊。”说着,就往翼秋碗里夹菜。动作轻柔,却看的翼秋心里不是滋味。

      她怎么对不认识的人也这么温柔,她怎么对谁都这么好?

      她还是不死心,想将主动权抢到自己手上,继续道了一声:“不是我。”

      柳辞湫直接起身,收拾碗筷,准备回柜台。

      翼秋看她丝毫没有反应,赶忙大声喊道:“老板娘既然铁了心怀疑是我!那刚才为何还要保我!”

      柳辞湫还是没有声音,霎时,房内寂静的让人发毛,只能听到外面水滴落地的动静。

      今日下雨,天气转凉是需要几场雨来铺垫的,而冬日的降临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漫长的潮湿,和不绝的萧瑟。灶房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象,门口的槐树枝被雨淋的颤颤巍巍,本就不多的树叶现在更是所剩无几,只剩孤零零几片勉强支撑着。

      柳辞湫转身,看着她,眸色不漏深浅却似要将她吞之入腹,像是在看一道时间久远的伤口,她只是盯着翼秋,盯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叫翼秋对吧?”

      问完那句话后,她便重新换回了原先那副笑脸,道:“没有原因,你偷的我不在乎,他们丢东西又关我何事,只是在我的望峰厅撒野,那我身为掌柜,定不能让他们痛快啊。”

      说完,她便走了,头也不回,脚步沉重。

      翼秋一人,在灶房中看着面前的杯盘狼藉,苦笑了一声。

      她被怀疑,被猜忌,被质问,最后才发现,对方其实,根本满不在意。

      帮柳辞湫收拾完后,她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凳子上手里把玩着面具,窗外雨声时急时缓。

      其实她也想过,柳辞湫会不会已经发现她的身份了,想借机想用那盘麻婆豆腐,再毒杀她一次。可是那筷子递给她的时候,她压根没多想,柳辞湫给的,她下意识就吃了,吃完后才反应过来,也许应该多疑一些才好,但后面看柳辞湫也动筷了她也就放下心来了。

      反正死过一次,大不了这回如果真死,那也算她的命了,依着此想法,她便壮着胆子继续吃了。

      回想起来,初见柳辞湫时,她还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她从小没人管,所以不知自己的生辰,也不知自己多大,那时的她,过一天算一天,从未计较过时间长短,可遇见柳辞湫后,她生平第一次开始计算光阴得失,知道日子不是一天一天过,而是要一年一年记。在这些年里,她每时每刻都在心里质问柳辞湫,为什么她要这样对自己,梦魇缠身,每日起床都会头痛欲裂,双目之间,天旋地转。

      翼秋也想恨她,脑中认定,此人对她而言,是夺命仇敌。但当她真的再一次推开这扇门,映入眼帘的场景如此熟悉温和,她的笑容依旧和煦夺目,无论她再怎么提醒自己莫忘仇恨,心口处总会阵阵酸胀,让她无法冷静,无法思考。

      可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死掉的这几年,她心里,怎会不纠结。而纠结对复仇而言,便是巨大威胁。

      烂漫年华扎根,对翼秋便是永世清欢。

      可终究人非木石,少年甜蜜如何能忘,背叛之苦更如钝刀剜心,二者无法兼得,进退维谷,肝肠寸断。

      而刚刚,柳辞湫出灶房门时,最后看着她的那个眼神,却始终无法让她平静下来。

      眼神说不上冰冷,更多的像是观察。

      翼秋不禁担心起来。她为何要如此看我,她发现我了?还是她就是怀疑那什么图纸就是我偷的?

      马上,翼秋就否决了这第一个想法,心想不可能,当年柳辞湫可是亲眼看着她坠崖的,如今归来,面容她尚未见到,声音也和大不相同了,柳辞湫绝对不可能发现。

      想到这些,她渐渐放下了心,但脑筋一转,又想到今天平白无故被污蔑一通,还解释不清,现在自己可以算是一身黑,翼秋真是有苦说不出,脑子乱成一团麻,于是仰头大喊了一句。

      “那破图纸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情绪果然是要抒发的,喊完后,翼秋脑中顿时灵光乍现,她突然意识到了,也许这图纸,和她,也并不是全无关联。

      十日前,翼秋归来的第一件事,其实并不是来客栈找柳辞湫,而是去千峰阁,把自己死前的佩剑——赤鹰,给拿回来。

      千峰阁是习武修心之圣地,为求清净,于是门派建立在无涯湖旁。寻常百姓要想成功入派,就必须要先过,验心、测悟、比试三关,才能成为千峰阁的一员。

      而恰恰因为习武之人众多,基本各个都武力非凡,并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所以想要成功潜入并且全身而退的几率少之又少。于是翼秋想了一招,便是等夜深人静之时偷溜进去。方法虽然老套,但管用。

      丑时将至,夜深人静,翼秋说着围墙一跃而上,成功进入千峰阁,时隔多年此地变化巨大,她不敢多做停留,便加快赶回自己以前所住的房间,这间屋子,如今已经用来堆放杂物了。

      她翻箱倒柜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正坐在角落一筹莫展之时,屋外便传来阵阵脚步和犬轻喘的声音,昏暗的烛光离这里越来越近。

      她暗道不妙!

      死了太久忘了千峰阁每到寅时前都会有人巡逻查岗!可偏偏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本安慰自己一间杂屋应该也不会有人进来看什么,可好巧不巧,脚步声踏着地板发出哒哒的声响,正朝着这间房走来。

      翼秋躲闪不及,和巡逻之人,正好撞上了一个照面。

      翼秋看到所来之人,登时瞳孔放大,冷汗倍出,此人正是她在千峰阁求学时期的师兄,邹罂。

      邹罂看到房内有人也是愣了好久,显然他被吓到了,可终究也是经过淬炼的,没过多久他便回过神来,正起势准备向翼秋出手,冷声道:“你是何人?在我千峰阁做甚!”

      可翼秋不想真的和他打起来,毕竟这里也算自己半个家,对面之人曾经又待她十分好,于是,在邹罂出手时,翼秋闪身躲过并顺势拉住他的手臂绕道他身后,可邹罂也没这么好对付,他顺着翼秋的手从头顶侧绕一圈,调整好位置重新和她正面交锋。

      翼秋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打斗的声音只会越来越大吵醒更多人,于是她主动出击,双方赤手空拳,见招拆招,邹罂出手狠辣,一掌击向她胸口。翼秋抬手格挡,两臂相交的瞬间,邹罂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翼秋来不及多想,一掌劈下。

      倒地之前,邹罂的眼中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和见了鬼一样。

      她把倒的歪七扭八的师兄放平,道:“师兄啊师兄,这回是我不好,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个死人计较。”

      主人晕倒,当狗的,自然是要警惕起来的,三声犬吠击破黑暗,周围光亮四起。翼秋压声一句:“不好!”还来不及多看他们一人一狗几眼,便匆匆逃走了。

      晨光微亮,翼秋已经狂奔数里,危机解除后,正处在荒山野岭之中,漫无目的,和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她觉得奇怪,还在想赤鹰如果不在千峰阁,还会在哪里呢?总不会被九天泉收走熔成铁水了吧。当年师傅可是最疼她这个小徒弟了,死了也应该不会允许别人拿走自己的贴身佩剑吧。而且刚刚还和自己的师兄打起来了,心里懊恼得很。

      不过这也是她时隔这么多年,又一次和上辈子一样出手,同时,这也是她头一次意识到,太多年没活动,身手早就已经大不如前了,虽说也能和师兄打个平手,但说句不谦虚的,按她上辈子的天资,要真打起来,她可是能甩师兄好几条街的。

      正头脑风暴时,她发现,距离她不过二十米处,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横躺在杂草之间。

      翼秋来不及多想,心道救人要紧,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人身边,没想到居然是个姑娘,心想救人要紧,于是赶紧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准备养山下赶。可还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追兵的呼喊,翼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又摊上了什么事,就开始拼命往前冲。

      在奔过碎石干草的声音中,拉弓放箭的声音尤其刺耳,那支箭射中她身旁奔过的树,离她仅有一尺距离。

      翼秋观察着周围,和这群人硬碰硬是绝不可能有胜算的。

      恰好,此时她跑到了一条下坡路前,于是她狠狠心,把怀中之人用力一掷,等那人在半空时她便腾出手一跃而起,在把那女孩紧紧拥到怀里,随后两人一同随着山坡滚了下去。

      在滚下去的前一秒,她转身飞快看了一眼。她好像看到,距离她还有一段路的那些追兵,他们穿的衣服,下摆生着沧海碧波。

      等翼秋在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她依旧死死搂着那个女孩,试探了一下,脉搏微弱,于是他赶紧起身把人安置好,用干净的里衣撕出一条长布,帮那个女孩简单包扎了一下,去附近找了点水喂给她喝。

      绕了一圈才发现,原来昨天晚上她是不小心跑到九天泉的溟澜山上了。

      她背着那个女孩,又走了几里,找了间没人住的草屋暂时安顿了下来,又去寻了点草药给她敷上,就这样守了她三日,在这期间,她帮女孩处理腹部的伤口时,无意间发现了两张纸稿,只可惜她并未多看,只是在处理完之后就原样塞回去了,她又顺道观察了一下这人,穿着最普通的麻衣,头顶上的一根簪子倒是别致,是檀木的,显得清丽大方。

      不过这几日里,女孩并未有一点苏醒的迹象,只不过翼秋去测她的脉搏,一日比一日平稳,她深知江湖纷扰,她不插手他人是非恩怨,只是一条人命在她面前,她不能不救,于是第四天,在那姑娘已没有生命危险之后,翼秋便离开草屋,独自向前走去了。

      翼秋回忆起来,那下摆的碧海沧波,溟澜山上,两张纸稿,便确定那日所救女孩,定于窃贼一事脱不了干系。

      想通之后,便匆匆赶下楼去,此时柳辞湫正在柜台前算账,生意惨淡弄得她是焦头烂额。

      翼秋站在柜台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缓缓开口:“我再说一遍,不是我。”

      柳辞湫手上的动作没停,柔声道:“我也再说一遍,是不是你与我何干。”

      “我知道是谁拿的。”

      柳辞湫依旧没有抬头。

      翼秋眼珠一转,想到一计,神秘道:“老板娘可知赤鹰剑?”

      这回,柳辞湫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手指微微蜷缩,又迅速伸展开来,她抬头,怔怔的看着翼秋,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赤鹰剑是曾经唤风雁的贴身佩剑,遂有赤鹰出鞘断乱象的美号。而我就是在追寻赤鹰的途中,意外卷入九天泉窃贼案的。”

      柳辞湫面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沉声道:“你找赤鹰做什么?”

      柳辞湫的反应正好撞到翼秋枪口上,她知道柳辞湫绝不可能放任和她有关的事不管,若真能不管不顾上辈子怎会狠心杀她。

      把柳辞湫卷入此事之中,一可以追凶洗脱嫌疑,二则可以查查赤鹰下落,三还能顺便探探当年柳辞树杀她动机,可为一石三鸟。

      “唤风雁的名号谁人不知,可惜她死后,赤鹰便下落不明,再不见于世,我想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见这把剑。”

      柳辞湫把脸撇了过去,迅速的皱了一下眉,又马上恢复正常,微微含笑看着翼秋,道:“那你想怎么办。”

      翼秋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嘴角上扬,肆意张狂,漏出前排几颗牙齿,秋雨未停,屋外狂风呼啸吹进房内,她束起的马尾被吹扬,看不清表情,却能看清眼神,一双杏眼乌黑透亮,闪着亮光。

      “老板娘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查真凶,追赤鹰。”

      柳辞湫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翼秋面具后的那张脸,笑了一下,这笑容很短,短到翼秋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低头,继续翻看着账本。

      过了一会,她才慢慢开口。

      “可以啊。”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要找赤鹰,还是找她的主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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