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刀 ...
-
刀疤脸张了张嘴,他盯着那个被扯下来的袖子,说不出话。
“带走。”领头的人一挥手。
两个骑兵上来按住刀疤脸,把他往后面拖。刀疤脸挣扎了一下,突然扭头看向姜恨晚,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了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小贱人——”
一个骑兵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把他打闭嘴了。
姜恨晚站在原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但她没动。她拉着沈寒春,低着头,像是被吓傻了的样子。
沈寒春半拖着她,挡在了她面前,隔绝了刀疤脸的视线,刀疤脸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他们,愤怒比那天被瘸腿打的时候更盛。
领头的人皱着眉头看着刀疤脸,对这号人物有点印象,但是不深,约莫只是哪个大人物的打手,看在王公子的份上,怎么打都不为过。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会议就把他压着扣上了锁链,带到了马车上。
领头又看向了那两个缩在一起的孩子,啧了一声,“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大人。”旁边一个骑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昨晚报案的不光有王公子,还有两个凉城来的商人,说看见两个被拐的孩子,描述就跟这俩差不多。要不先带回去,等凉城那两位来认?”
领头的人想了想,点了点头,无可无不可地说,“带上。”
姜恨晚的心沉了一下——带回去?带回衙门?不行,她不能去衙门。她没有路引,没有身份,进了衙门就出不来了,在那里面只会被刀疤脸他们整死。
她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手心里面全是汗。
骑兵们正忙着押刀疤脸、整理马车。没有人注意她。
矮树林就在左边,不到二十步。
她攥紧沈寒春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跑。”
沈寒春没问为什么。他反手握住她,两个人同时转身,往矮树林里冲。
“哎,你们两个站住!”身后有人喊。
姜恨晚没回头,也不敢回头,她跑得很快,风灌进嘴里,呛得她直咳嗽。沈寒春拉着她,步子比她大,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但越来越远。
姜恨晚一头扎进矮树林,树枝刮在脸上生疼,她顾不上,被沈寒春拉着往深处跑。
“这边!”她记得那条河,记得河边有一片低矮的灌木,别人藏不住,但他们可以。
灌木丛比她想象的密,枝条交错在一起,底下有一个不大的空隙。她推着沈寒春先钻进去,自己跟着缩进去,把枝条拉回来,盖住入口。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近,还能听到枯木被踩断的“咔嚓”声。
“跑哪儿去了?”领头的人的声音传来,好像就在他们五米开外的地方。
“啧,分头找!”他下令道,明显很不耐烦。
姜恨晚捂住自己的嘴,把呼吸压到最低。沈寒春在她旁边,一动不动,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姜恨晚被沈寒春护在身下,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的头发上,很轻,但是有点痒。
枯木的叶子在眼前晃动,把平整的阳光分成很多份细小的光斑,姜恨晚趴在沈寒春的胸腔上,阴影把他的脸分成了划开了,没有了平时表现的沉闷感,倒是很像最开始的那个怎么按都按不下去的少年,带着狠意和决绝。
他一只手把姜恨晚护在身下,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小刀,只要被发现,就能立马反应过来出刀。
很近,上面有一片树叶已经被踩到了,姜恨晚有一瞬间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她甚至能透过那点缝隙看到那个那个来搜查的人的鞋底。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姜恨晚的心脏砰砰直跳,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大脑在此刻停摆了,只能无用的祈求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神明放他们一马。
沈寒春没动,他的手很凉,骨节硌手,虎口被刀柄磨出了一道红印。
所幸,那个人明显没打算有多认真来找,他的脚步停在了沈寒春的头上,只要再上前一步往下看,就能找到沈寒春。
下面是一片杂乱的落叶丛,有一两米高,他们就躲在那个空隙里,光斑因为上面的扰动已经散开了,像是一个个碎掉的铜钱。
痕迹本来应该是很明显的,虽然他们是是两个孩子,但被压过的枝条和被翻过的灌木都可以指向他们的所在地。
但是姜恨晚选择的这条路,痕迹小到几乎没有,这是她当年被卖掉的时候走过的地方,里面被人早就翻过很多次了,每一处都像是有人在。
脚步声在附近转了几圈,渐渐远了,那个人打了一个哈欠,又返了回去,跟领头的说,“那边也没看着,可能是跳河了吧。”
领头的闻言也没什么耐心地骂了两句,他吐了口吐沫就叫人不用找了,“好了走吧,你和我们去见王公子,其他人回去。”
直到现在,姜恨晚还是能听到刀疤脸的求饶声和咒骂声,“这真是误会,我就直说了吧,肯定是那两个小崽子偷的想陷害我,我和王公子无冤无仇的,干什么偷他的东西,把那两个死爹妈的小杂种抓到就明白了。”语气包含着强烈的愤怒和咬牙切齿。
但是领头的那个根本就不想听他的解释,他直接踹了一脚到刀疤脸身上,“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你的意思是王公子的话是错的了?他们两个早跳河了,说不定现在都早死了,你让我们去追两个没身份的小孩?快滚吧别啰嗦。”
姜恨晚没有动。她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喊声、骂声、马蹄声,一点点消散在风里。
那个平时在他们面前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刀疤脸,原来也只是一个小喽喽,也要对别人点头哈腰,低声下气,甚至于被打骂,明明当初打瘸腿的时候还那么凶狠,现在却还会求饶大喊冤枉。
一直到再也没有动静,就连踩踏声都彻底消失不见时,姜恨晚才敢呼一口气。
但是她还是不敢出去,万一还有人在这里等着呢,就等着她露出一个头,然后阴狠地抓着她的脑袋说原来你在这里啊。
她老是做梦梦到这个场景,因为之前就这样没有藏住,被扯着头发拽了出来。
沈寒春感受到了她有点不自觉的颤抖和紊乱的呼吸,很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但是还是很警惕听着外面的声音。
很像是在时刻确认安全才敢放心一样的大型犬。
姜恨晚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她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头埋在沈寒春的肩膀上,忍住没有发出来声音。
沈寒春奇怪地看着她,嘴唇微抿,但是还是没有动,姜恨晚抬起头来看他,很小声地骂了一句,“傻瓜。”
“?”沈寒春有点不解,但是没有反驳,只是皱着眉看着姜恨晚,嘴角下压,看上去很不认同这个称呼一样。
姜恨晚把手附在了他的手上,轻轻捏着,想要看他攥出了的那道印子。
沈寒春没回答。他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翻了个面,又被姜恨晚扯过去,她皱着眉很不满的瞟了他一眼。
虎口那道红印已经肿起来了,是攥刀攥的。
姜恨晚看着那道印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没哭,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脸上贴着。
过了很久,姜恨晚才很小声地说:“你刚才……差点就被发现了。”
沈寒春没说话。
“那个人就站在你头顶上。”她的声音有点哑,“再往前一步,就踩到你手了。”
“我知道。”沈寒春说,她捏了捏姜恨晚的手背,让她放心。
“你不怕?”姜恨晚看着他,很自然地就问出了口。
“怕。”沈寒春没有否定,他把脸别开了一点,看着头上那片被踩过的落叶。
“那你手怎么不抖?”姜恨晚小声地问,往他那里又挤了一点。
“我怕,但是我不可以怕。”沈寒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因为你在下面。”
姜恨晚没接话。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闭上眼睛。
阳光又亮了一些。灌木丛外面传来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赶车人的吆喝声,城门口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姜恨晚知道,什么都变了。
刀疤脸被抓了。那些盯着他们的打手、茶摊的老板、码头的眼线,现在都顾不上他们了。她把自己从那根绳子上解下来了,至少现在,他们不用每天都去讨钱,去挨饿,去想下一秒会不会被打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两个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