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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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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又绞了一下丝线,把针收紧,“我没有放金镯子,我根本就偷不到那种东西,我们撞到的时间太短了,我只能拿一点随声挂着的小玩意儿,我只能赌他腰上的香囊就是那个女孩送的,他会去找。”
她的声音很低,也没什么表情,沈寒春凑近了一点,帮她把衣服扯直,“你怕我担心,所以什么都自己扛。”
姜恨晚绷紧了脸,没有回答,只是在那里闷闷地继续织线。
好半晌,她把自己拿件衣服的最后一个线头扯断后才说,“我不想让你也睡不着。”
她接过沈寒春手里那件已经裁剪好的布料,“我总不能告诉你,我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我不知道能不能行,我只能去赌我的运气。”
沈寒春没再说话。他只是把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握了握。
姜恨晚吸了吸鼻子,继续缝。
两身衣裳缝好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姜恨晚把那身月白衣裳抖开,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袖子一边长一边短,领口有点歪,腰身也太宽了。但至少比身上那身破布强。
沈寒春那身也好不到哪去,袖口没锁边,线头露在外面,看着毛毛躁躁的。
“就这样吧。”姜恨晚把两身衣裳叠好,压在稻草最下面,“明天穿的时候看不出来。”
她把针别在衣领上,缩进稻草堆里。沈寒春在她旁边躺下来,把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小晚。”沈寒春翻身抱住了她,“快点睡吧。”
姜恨晚没出声,只是摸索着牵住了他的袖子,回了一句,“好。”
月光照在了门上,把那一扇破旧的木门照的清清楚楚,就是这么一道简单的木门,轻而易举的困住了她。
她睁着眼睛,在脑海里不断地会想着自己明天的计划,每一个变数,不管怎么样,沈寒春都一定要逃掉,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在他被刀疤脸按着身子带到这里来的时候姜恨晚就知道了,这里长不出来这么干净又金贵的小孩。
哪怕他后来很快就融入了这里,但是她永远都忘不掉那个刚来的小孩怎么都按不下去的腰和始终挺直的脊背。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人,脸上还带着堪称惨烈的傲气,很像一块马上就要碎掉的玉,被按着下跪,哪怕是被打了,也只会用手撑着,不让自己跪下。
她上来解了围,刀疤脸顺着台阶下了,现在她已经忘记了当初自己说了什么,也忘记了刀疤脸是怎么放过他的,只记得沈寒春当时用大拇指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吐了一口血沫,又狠又辣。
从此以后,多了一个朝夕相处的朋友,日子都变得有点盼头了一点。
很奇怪,明明认识了很久了,但是还是会想到最开始见到他的那份决绝。
好像如果被侮辱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蠢死了。
姜恨晚在沈寒春的怀里翻了个身,她没再想其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她需要力气。
天还没亮,姜恨晚就醒了。
破屋里还是黑的,只有屋顶的裂缝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她侧过头,沈寒春还睡着,呼吸很轻,一只手搭在她袖子上,攥得很紧,哪怕睡着了也没松开。
她没动,又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步都可能出错,但是他们没有能力去承担错误的成本。
她睁着眼,等天亮。
刀疤脸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踹开门,冷风灌进来,几个孩子被冻醒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姜恨晚和沈寒春身上。
“起来。”他说,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没睡的躁气。
姜恨晚爬起来的动作很快,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她低着头,把压在稻草下面的两身衣裳拿出来,月白的递给他看,靛青的留在自己手里。
“哥,缝好了。”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讨好。
刀疤脸接过去抖开看了看。袖口歪歪扭扭,领子一边高一边低,线头露在外面,看着就寒碜。他眉头皱起来,想骂两句,又忍住了,骂也没用,现在去找衣裳已经来不及了。
“穿上。”他把衣裳扔回她怀里,“丑是丑了点,总比那身破布强。”
姜恨晚赶紧应了一声,转过身去穿衣裳。沈寒春也动了,两个人背对着背,手忙脚乱地把新衣裳套上。
月白的棉布贴在身上,姜恨晚打了个哆嗦,新衣裳薄,不挡风。但她顾不上冷,借着衣裳的遮掩,把藏在衣领里的针取出来,咬在嘴里,又伸手把头发拢了拢,三两下盘起来,把针别进去。
动作很快,沈寒春在旁边挡着,刀疤脸没看见。
“磨蹭什么?”刀疤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好了好了。”姜恨晚转过来,拉了拉衣摆,仰着头看他,“哥,行吗?”
刀疤脸看了一眼。衣裳不合身,袖子长了一截,腰身宽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但那张脸洗干净了,头发也梳顺了,月白的颜色衬得她皮肤白净,眼睛亮亮的,看着确实讨喜。
他没说话,又看了一眼沈寒春。靛青的颜色压住了他眉眼的凶意,看着倒有几分清秀。
“行。”他转身往外走,“跟上来。”
其他的孩子没有发出声音,现在还没到讨饭的时间,可以再睡一会,他们就像是故事里的背景板,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和想法。
姜恨晚没回头,她攥着沈寒春,跟着刀疤脸走进了晨雾里。
路上没人。
天还没全亮,街两边的铺子都关着,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刀疤脸走在前头,步子很大,姜恨晚和沈寒春要小跑才能跟上。
“哥,买家在哪儿啊?”姜恨晚喘着气问。
“城外。”刀疤脸头也不回,“别多嘴。”
姜恨晚闭嘴了。她低着头跑,手在袖子里攥着那把修衣刀,很小,藏在袖口里,不仔细摸发现不了。
她的手在抖,但刀握得很紧。
快到城门的时候,刀疤脸的步子慢下来了。
姜恨晚的心跟着提起来。
她往前面看,城门开着,几个守城的士兵靠在墙边打哈欠,没什么异常。没有官兵,没有搜查,什么都没有。
香囊呢?公子哥呢?官府的人呢?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步子差点乱了。
“愣什么?”刀疤脸回头瞪她。
“没、没有。”她低下头,跟着他往前走。
城门越来越近。守城的士兵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刀疤脸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没人拦。
姜恨晚的手心里全是汗。她攥着沈寒春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沈寒春没吭声,只是回握了她一下,很用力。
一直到出城门,都平静得吓人。
刀疤脸挥鞭的速度又快起来,他驾车沿着官道往南走。路两边是大片的枯草地,远处有一片矮树林,再远一点,能看见河面的反光。
姜恨晚看着那片矮树林,心跳如鼓。
没有人来拦。没有人来救他们。
她只能靠自己了。
她侧过头,刚想跟沈寒春说句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又急又密,听上去是很多马在跑。
刀疤脸的步子顿住了。他回过头,脸色一下就变了。
姜恨晚也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回过头去看。
只见官道上,一队骑兵正朝这边冲过来,领头的人穿着官服,手里举着一面旗。风把旗吹开,露出上面一个“捕”字。
刀疤脸骂了一声,转身就要跑。但骑兵来得太快,转眼就到了跟前。
“站住!”领头的人大喝一声,马停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刀疤脸僵住了。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很快堆起一个笑:“官爷,这、这是怎么了?”
领头的人没理他,目光扫过他和身后的马车,一挥手下令道,“搜。”
几个骑兵翻身下马,把刀疤脸围住。一个人搜他身上的东西,另外两个掀开马车的帘子往里看。
姜恨晚的手在发抖。她拉着沈寒春,往后退了半步。
“这两个孩子是谁?”领头的人问,目光落在姜恨晚脸上。
“我、我亲戚家的孩子。”刀疤脸的声音发紧,“带他们去走亲戚,官爷,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啊……”
“亲戚?”领头的人冷笑一声,“你亲戚家的孩子,怎么跟昨晚报案说的那两个一模一样?”
刀疤脸的脸白了,他瞬间就看向姜恨晚和沈寒春,眼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杀意立马漫了上来,他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但是碍于官兵还不好动手。
姜恨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报案?官府真的来人了?是因为那个香囊吗,还是国字脸他们真的趟浑水了?
她来不及想这些。因为那个领头的人已经从刀疤脸身上搜出了东西——一个小小的铜扣子,被油纸包着,塞在袖口的夹层里。
姜恨晚看见了。那就是她早上趁刀疤把他们塞上马车时塞进去的。
领头的人把铜扣子举起来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王大人家公子的东西。昨晚报案说丢的,怎么在你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