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等了很久》薄惊蛰

37、问心 几缕残留的

　　“你把其他人带得远远的，却故意设计，让我掉进裂缝里——那时候，谢忱，你在想什么呢？”
　　逆鳞的话问出口后，谢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逆鳞，嘴角挂笑。
　　过了很久，谢忱才终于开口：“我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在想……”
　　他抬起头，对上逆鳞的眼睛。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问这个问题。”
　　下一秒，他冲着逆鳞嘶吼出声：“你以为你很伟大？你以为你窥探天命、摆弄人心，你以为你在拯救一切？”
　　“你天真！你无知！”谢忱的声音嘶哑，“你真以为自己能窥探所谓的天命？”
　　他一步步逼近逆鳞，字字泣血：“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你不过也是个被命运摆弄的棋子，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逆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强装镇定：“胡说八道！”
　　“胡说？”谢忱冷笑一声，缓缓抬起手。
　　那截枯槁的古树上，飘出无数星星点点的光点——
　　是桃花仙们自愿献祭的命格。
　　那些光点温柔而纯粹，缓缓汇聚到谢忱的掌心。
　　在最后一个命格触碰到谢忱手掌的瞬间，天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天空开始出现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缝。
　　“谢忱！”步挽舟见状，心中一紧。
　　谢忱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如果还能选，我也不想这样。”
　　“可是……”他哽咽了一下，“如果我不这么选……那我的家呢？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的母亲？？！”
　　天顶的裂缝越来越大，漆黑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整个桃源都开始剧烈摇晃，碎石滚落，风声呼啸。
　　谢忱再也不管任何人，朝着那道天裂走去。
　　“谢忱！”步挽舟想要上前阻止他，可天裂带来的巨大冲击，将他死死挡在原地。
　　他浑身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咙一甜，竟也咳出一口血来。
　　花断秋连忙扶住他，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忱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那道不断扩大的天裂。
　　谢忱没有回头。
　　天裂的边缘，漆黑的虚空在不断扭曲。
　　他抬手，将掌心的命格光点轻轻一扬。光点化作流光，朝着天裂的裂缝处飞去。
　　谢忱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身影瞬间被漆黑的裂缝吞没。
　　就在他跃入天裂的刹那，那些命格光点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天裂的扩张骤然停止。
　　步挽舟冲到天裂边缘。
　　几缕残留的青衫碎片，在风中打着旋儿。
　　他想喊谢忱的名字。
　　但他喊不出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谢忱的时候。
　　内门大考的幻境里，那个少年冲过来，把他从泥泞里拉起来。
　　“你没事吧？”
　　他想起谢忱总是笑嘻嘻地凑过来，叫他“挽舟挽舟”。
　　想起谢忱抢他的糕点吃，还振振有词。
　　想起谢忱说：“你可是我整个薄锈山——不对，不只是薄锈山——你是我此生，最好的好哥们！”
　　可是……
　　步挽舟低下头。
　　他的家？
　　他不知道谢忱从哪里来。
　　他为什么要促成天裂？
　　他不知道谢忱为什么做这些事。
　　……
　　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此时，方才停滞扩张的裂缝，竟再次发出刺耳的轰鸣。
　　逆鳞脸色剧变，二话不说提起长剑，朝着天裂的缝隙狠狠劈去，试图以一己之力补天。
　　可剑光撞上去，只激起一点微弱的涟漪，便被黑暗彻底吞没。
　　“噗——”
　　逆鳞被天裂反震的力量狠狠击中，口吐鲜血，径直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废墟里。
　　剧烈的冲击波席卷而下。
　　步挽舟和花断秋根本来不及躲闪，也被掀翻在地。
　　两人重重撞在一截断裂的树干上。
　　一旁的云无筝更是不堪，直接被震得晕了过去。
　　天裂还在疯狂扩大，遮天蔽日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步挽舟挣扎着想要起身。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灵力在掌心缓缓凝聚，便要朝着天裂飞去。
　　“师尊！”
　　一只手突然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
　　花断秋跪在地上，银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他眼底翻涌着恐惧与哀求：“别去……师尊，求你了……”
　　曾经，就是这样一道天裂，让师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破空之声。
　　是其他门派的修士。
　　天裂的动静太大，早已惊动了四方。
　　为首的正是薄锈山掌门，他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大变，高声喝道：“所有人听令！布阵！补天！”
　　数十名修士应声而动，迅速结成阵法，灵力汇成一道巨大的光柱，朝着天裂轰去。
　　步挽舟看着那些修士前仆后继的身影，轻轻拿开花断秋的手，指尖拂过少年眼角的泪痕。
　　然后，他对着花断秋，摇了摇头。
　　“总要有人去做。”
　　话音落，步挽舟足尖一点，径直朝着那道吞噬一切的天裂飞去。
　　花断秋见状，紧随步挽舟身后，朝着天裂疾飞而去。
　　步挽舟已抵达天裂边缘，漆黑的虚空在他眼前扭曲翻滚。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起初微弱，却在瞬息间暴涨，温暖而纯粹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出。
　　“那是……”
　　下方布阵的修士中，有人突然惊呼出声。
　　“这灵力波动……好熟悉！”
　　一位白发老修士瞪大了眼睛，看着半空中被金光环绕的步挽舟：“像极了当年那位……那位以身补天的薄锈长老！”
　　这话一出，下方瞬间哗然。
　　“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相似！当年长老补天的光芒，就是这般纯粹浩荡！”
　　“可步公子明明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灵力？”
　　议论声中，步挽舟缓缓睁开双眼。
　　掌心的金光骤然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直朝着天裂的核心射去。
　　光柱与黑暗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黑气被金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缓缓消散。
　　天裂扩张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可这还不够。
　　步挽舟能清晰感受到，天裂的力量远超前世，仅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彻底弥补。
　　就在他身形开始微微晃动时，一道银色的剑光突然从身旁掠过，与他的金光交织在一起。
　　“师尊，我来帮你！”
　　花断秋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中，长剑化作一道银龙，顺着光柱的轨迹，狠狠刺入天裂的核心。
　　两股力量交织，一金一银，如同日月同辉。
　　黑暗被不断驱散，天裂的裂缝开始缓缓收缩。
　　“师尊，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步挽舟心中一暖，没有劝说。
　　“真的是他！”下方的白发老修士激动得热泪盈眶，“这定然是那位薄锈长老转世！当年他以身补天，救了我们所有人，如今他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修士们的士气大振，灵力输出愈发迅猛。
　　天裂的裂缝在众人的合力之下，收缩得越来越快。
　　步挽舟能感受到，天裂的核心力量正在被逐渐瓦解。可他的灵力也已濒临枯竭，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花断秋的状况比他更糟，长剑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身形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从废墟中猛然跃起。
　　逆鳞浑身浴血，衣袍破碎不堪。他再次掠至天裂边缘，二话不说便将灵力注入剑身。
　　剑身爆发出刺耳的嗡鸣，一道漆黑的剑光劈入裂缝，竟硬生生逼退了些许黑气。
　　“逆鳞！”步挽舟眼中闪过诧异。
　　逆鳞并未应声，只是专注地操控着剑光，与步花二人的灵力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天裂扩张的速度终于停滞，可那道巨大的裂缝依旧狰狞，丝毫没有收缩的迹象。
　　僵持间，逆鳞突然收了剑光，身形微微一晃。
　　就在他停手的刹那，天裂仿佛挣脱了束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扩大。
　　“你干什么！”花断秋怒吼出声，连忙加大灵力输出，才勉强稳住局势。
　　步挽舟也拧紧眉头，看向逆鳞。
　　逆鳞望着天裂，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灰色光晕，气息也变得愈发沉凝。
　　“逆鳞长老！”下方的修士惊呼出声。
　　逆鳞猛地睁开眼。
　　长剑刺入裂缝的瞬间，天裂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原本扩张的裂缝硬生生往回收了许多。
　　花断秋瞳孔一缩，盯着逆鳞的头发。
　　只见逆鳞原本只是略带灰白的头发，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紧接着，他的脸颊上开始浮现细密的皱纹。
　　“逆鳞！”步挽舟心中一震。
　　逆鳞再次发力，长剑上的炽热灵力愈发浓郁。
　　天裂再次往回退了四分之一，裂缝的宽度明显缩减。
　　逆鳞的身形愈发佝偻，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般纵横，满头白发在狂风中狂舞，看起来已是寿数将近的模样。
　　“谢忱说的没错……”逆鳞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不再多言，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次将灵力推向顶峰。
　　“等等！”步挽舟想要阻止，却被天裂的吸力死死牵制。
　　这一次，天裂往回退了一半，漆黑的气息大幅消散。
　　逆鳞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朝着地面坠去。
　　“逆鳞长老！”
　　下方的修士惊呼着想要接住他，却被灵力余波震开。
　　步挽舟心中一沉，可天裂尚未完全闭合，他根本无法抽身下去查看。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天裂，将全部灵力灌注于剑尖，正要奋力一击，却被身旁的花断秋突然喊住。
　　“师尊，让我来。”
　　花断秋声音虚弱。
　　“轰——”
　　天裂再次收缩，又往回退了一半，此刻只剩下一道细细的裂缝，漆黑的气息已微弱无几。
　　花断秋刚收剑，便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银衫。
　　“断秋！”步挽舟心急如焚，“你怎么样？不要逞强，让我来！我上次能做到，这次也可以！”
　　花断秋摇了摇头，虚弱地笑了笑：“师尊，上次……我没能陪你……这一次，我们一起……补上这一道裂痕。”
　　步挽舟心中五味杂陈。
　　“好。”步挽舟深吸一口气，掌心金光再次暴涨，“我们一起！”
　　一金一银两道灵力，紧紧缠绕在一起，朝着最后的裂缝缓缓探去。
　　每推进一分，都要耗费巨大的灵力。
　　花断秋不断咳血，步挽舟的脸色也愈发苍白，可两人都没有松手。
　　下方的修士们也全力配合，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
　　终于，在一道耀眼的光芒爆发之后，天顶最后的裂缝彻底闭合。
　　漆黑的气息消散无踪，阳光洒满大地，桃源的摇晃彻底停止。
　　步挽舟和花断秋再也支撑不住，相继朝着地面坠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