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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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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光刚漫过棋牌室的窗沿,小曼踩着点来上接班,一进门看见收银台里躺椅上蜷着个人,凑近一瞧,是任雨。
她竟然亲自上了一晚夜班,小曼暗叫不好,轻轻推了推任雨的肩膀。
任雨是被硬生生晃醒的,蜷缩一夜睡得腰酸背痛,肩颈处僵麻的要命,她皱着眉抬手按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尾泛着浅淡的红:“来了。”
声音微微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你把小男孩开除了?”
小曼一脸紧张询问,她生怕夜班空出来,落到她和任雨头上,可怕的不是熬夜守店,是深夜撒酒疯的流氓,无理取闹的客人,老板娘气场足,能镇住场子,可她胆子小。
任雨指尖还在揉着后颈,眼皮都没抬:“没有,我昨晚睡不着,就让他回去了,算他休息。”
“哦……那就好。”小曼顿时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瞬间消失,她安心下来。
“吃早饭了没有?我去买。”任雨随口问。
“没呢。”小曼笑弯了眼,每天上班最快乐的事情,就是能白嫖到老板娘买来的免费早餐。
任雨揉着脖子推门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三份热气腾腾的早点,一份给小曼,一份留给打扫卫生的阿姨,唯独没提二楼的人。
“你不给你朋友买吗?”小曼咬着包子,朝二楼瞥了一眼。
“没起呢。”任语吸溜着拌粉,香气混着热气漫开,她神色平淡如水。
一旁擦桌子的阿姨搭了:“起啦,我七点钟上班看到她在前面路口站着,估计在等班车吧。”
任雨置若罔闻,筷子飞快地扒拉着粉,三两口解决完,,纸盒精准丢进垃圾桶,一言不发转身上二楼。路过次卧门口时 ,她脚步微顿,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进自己屋补觉。
这一觉睡得昏沉,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多。窗外光亮暗沉,她洗漱完下楼,目光不经意看向鞋架——那双短靴不见了。
杨枝还没回来。
一楼大厅牌桌满座,只剩一个空包厢,生意红火稳定,三个员工干的舒心,工资虽不如大城市,但能在家门口有份固定收入,吃住不愁,远比在外漂泊受罪强。
任雨也是如此,还清旧债,靠着这间棋牌室装修了房子,每月扣除开销,仍有富裕,一个人过得安稳自在。
“下雪了!”小曼突然一声惊呼,打破了喧闹里的规律。
打牌的客人们纷纷侧头望向门外,有人懊恼叹气:“哎呦,别下大了,我住的远嘞。”
雪花飞旋如鹅毛,轻盈飘落,屋内暖气开的足,玻璃门很快升起一层朦胧的白雾,昌城的雪一年比一年来的晚,这都腊月二十三了,往年早该落一场厚雪了。
北方下雪没什么好稀奇的,小曼却发现她家老板娘正目不转睛盯着窗外的雪,看的入迷。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暴雪,有些路段可能要封,过年回来的人要被困路上咯。”
麻将碰撞的脆响,参杂着模糊的交谈声音,任雨离得近,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将近晚上七点钟,地面已经敷了一层薄薄的白,积雪在路灯下泛着冷光,阿姨烧好了员工餐,三个人围在小餐桌旁吃饭。
“老板娘,你朋友回来了吗?”阿姨想起来,问了一嘴。
“没。”任雨握着筷子的手微紧,眼睛不离手机屏幕,这一整天,她不知道解锁了多少次,屏幕亮了又暗,眼瞅着天气预报上显示的雪花图标一点点变大。
“还没回来啊,雪越下越大。”小曼担忧地问:“你打电话了吗?”
“我没她电话。”任雨淡声说。
“啊?你没你朋友电话?”小曼和阿姨对视一眼,眼里都浮起几分古怪。
任雨搪塞道:“她换号了,还没问她要。”
“那微信呢。”
“也没有。”
俩人又对视一眼,神色更奇怪了。
“那……怎么办?”
“凉拌。”任雨垂眼,冷淡的像冰块。
小曼心里犯嘀咕,难不成真是来上门讨债的?不然老板娘怎么能漠不关到心这个地步,那态度,好像巴不得杨枝别回来似的。
她正胡思乱想,玻璃门大开,冷冽的风雪裹挟着寒气灌进来,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包裹严实的身影立在门口,抬手拍落身上的碎雪。
“欢迎——”小曼的迎客声卡在喉咙里。
来人摘下围巾,露出一张被冻的通红的脸。皮肤本就白皙,两团红晕像是天然晕开的胭脂,娇俏的晃眼。
阿姨向来热心,笑着招呼她:“回来啦,吃过饭了没有?”
“还没有。”杨枝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冷空气冻出来的哑。
“一起吃点啊,刚烧好的,热乎!”
杨枝确实饿急了,此刻就想吃口热的,视线落在餐桌旁的任雨,见她全程埋头吃饭,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便摇头推辞:“不了阿姨,我上楼煮点面吃就行。”
“昂,好吧。”
任雨自始至终没抬过头,筷子一下一下扒着米饭,冷漠得像身边从未站过这个人。
小曼看着杨枝孤单上楼的背影,她有点心疼,漂亮姐姐被冷眼相待,债主混成她这样的也太少见了,甚至后悔收下她那一千块钱了,暗暗琢磨着找个机会还回去。
二楼小厨房里,杨枝煮了泡面,特意给自己卧了个鸡蛋,扔了两片生菜,煮好倒进一只金色不锈钢碗里,端回房间慢慢吃。吃完仔细擦掉桌上的汤渍,才端着碗去水槽清洗。
水流声刚响起,身后传来脚步声,任雨走了上来。她脱了厚外套,只穿贴身一件羊毛衫,曲线玲珑,勾勒出她曼妙弧度,身段漂亮且性感。
“今天不值夜班了?”杨枝低头洗碗,尾音轻轻上扬,话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
她笑的自然,语气熟稔,任雨却浑身一僵,这么多,两人年除了银行卡上的冰冷的转账数字,私下毫无交集,这样亲近的语气,让她心乱如麻。
沉默许久,她才憋出一句,声音不自在的发哑:“去哪儿了?”
“去市里了,买了几件衣服。”杨枝擦干净手,直起身。
任雨眉梢微挑:“买衣服跑市里?”
“嗯,县城里的款式都不好看。”杨枝笑得坦荡。
“那衣服呢?”
“在车里呢,明天早上再拿。”
“车里?”任雨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什么车?”
杨枝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身子微微后倾,轻靠在洗手台边缘,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她,目光软绵:“我去市里买了辆二手车,以后上下班方便来回。”
“你不是要在市区租房子吗,买车干什么?”
“试用期三个月呀,过了我再租。”
“……”
“一辆二手车的钱够你付一年房租了,你算的什么账。”任雨拧起眉头,口气听着是嫌弃,内心却是在意,嫌她笨拙,更嫌她别有用心还强装坦荡。
“二手小破车,一万多,我早就想买车了,没钱买新的而已,先拿旧的练练手。”杨枝说的一本正经,真真假假的,随她的便,反正这张嘴惯会迷惑人。
“以后你要去哪里,我可以捎着你,给点油费就成。”
“……”任雨气闷,
“做起我的生意来了?”
“不光你的,今天要不是下雪,我都想在半路上拉两个人赚点外快,就是第一次开,不太敢,等练熟了,每天上班去市里,顺路捡几个,油钱就回来了。”
“……
“读了那么多书,到头来就这点出息。”任雨冷脸,毫不留情地讽刺。
杨枝却半点不恼,喝完手里的热水,擦身走过她身边时,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软而轻地说:“晚安。”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细的羽毛,扫过任雨的心尖,痒得发慌,又恼得发烫。
没过几天,暴雪歇停,路面渐干。任语恰好有事去趟市区,只是错过班车时间,正准备拦出租车,一辆白色小车缓缓停在前面,车窗降下,露出杨枝那张含笑的脸。
“走吧,我带你去,出租车多贵啊,我闲着也是闲着。”
任雨本想拒绝,可眉心微微一动,淡淡应声说:“走吧。”拉开车门,直接坐在了副驾驶。
报出地址——市中心医院。
杨枝从车内后视镜窥探她的脸色,她脸色红润,看不出不适:“哪里不舒服吗?”
“男朋友住院了。”
“吱——”
轮胎与地面骤然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杨枝猛地一个急转弯,竟忘了减速,车身剧烈一晃,吓得任雨心口一跳,惊慌失措地拍胸口:“杨枝!慢点行不行!。”
低头一看,居然还是操作性复杂的手动挡,眼下走的是国道,路面仍有残冰,旁边时不时呼啸而过重型货车,她一个不会开车的都知道,拐弯必须减速。
她真服了。
“什么时候谈的?”杨枝问,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挺久了,好几年了。”任雨弯起唇角,笑得媚眼如丝:“你要见见吗?”
“见。”杨枝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目视前方,神色分外平静:“姐夫嘛,总归要认识一下。”
“后天就除夕了,还在住院,身体哪里出问题了?”
“阑尾炎。”
“原来是这样。”
“等姐夫康复了,我请你们一起吃个饭吧,毕竟我叫了你好几年姐姐,以后也算亲戚,有事还能互相帮忙。”
任雨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侧头望向窗外,继续沉默。
“等下到了医院,我去买点水果吧,姐夫喜欢吃什么?”
“阑尾炎大小也是个手术,你上网查查有什么忌口的,免得买错东西了,尴尬。”
杨枝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听得任雨心烦意乱,磨了磨后槽牙,恨不得捏死她的心都有,烦躁地抽出一根烟,想平复下怒气。
“车上不要抽烟,难闻。”杨枝开口阻止。
任语伸手去开窗户。
又被她制止:“冷。”
车子驶入市区,停在等红绿灯路口,任雨忽然偏过头来,望着杨枝,嫣然一笑:“你真不考虑搬走吗?我跟你姐夫办事的时候,你听见了,多尴尬。”
她故意说的露骨,等着身边人反应。
可杨枝只是平静回望,黑白分明的双瞳清澈无波澜,眼底蕴着笑意:“到时跟我说一声,我在车里待着,你们办完了,我再上来。”
说完,淡定转过头,看路,给油,车子平稳起步。
任雨嘴角笑意凝固,心底火气就快压不住,她微眯着眼,手背青色脉络隐隐凸起,内心早已暴躁怒骂——
杨枝,你真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