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这人也忒 ...

  •   “这人也忒胆大了,明知我们都在大厅里,还敢如此张狂!”
      骆老板嘴上骂着,眼神却瞥向韦参军。刚才老板娘等人四散回房,大厅里只有他和韦参军始终没有离开,他这话既是在讽刺韦参军,也暗暗为自己洗脱了嫌疑。
      崔泓看了看贾不假的尸体,快步走到窗台边,窗户大开,一个浅浅的脚印落在窗台上,从窗台、屋棚延伸至围墙,“凶手杀人后翻窗逃跑,此人既能一击致命,轻功也不差。”
      “他把这房间翻得这样乱,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如果能就此走了别再回来就好!”
      经过大半天的折腾,老板娘的泼辣劲消退了不少,此时一心盼望能送走这帮麻烦。
      “他已引起我们的防备,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崔泓下了结论,随后看向众人,“不过难保贼人不会去而复返,先去用饭恢复体力,之后再做计较吧。”
      他虽然名义上是韦参军的下属,但说话有理有据,举手投足之间指挥若定,众人不由得听从他的指挥,只是这饭吃起来比中午那顿更沉默苦涩。

      饭桌上,骆老板说话了,他先是端起酒杯看向韦参军,“大人见谅,下午小人被那大盗的出现吓了一跳,说了不少糊涂话。细想下来,那大盗之所以没敢光明正大地出现,还不是因为有您坐镇?小人眼界太窄,竟敢说出那番混账话,实在是该死,我这就向您赔罪!”
      老板娘一行人也顺势起身向韦参军敬酒,韦参军冷哼一声,并不搭理他们。
      骆老板自饮了这一杯,随后又斟上,“只是我想,现在真正的凶手已经出现了,咱们这帮人是不是能免除牢狱之灾呢?不然的话,明天府里的官爷们到了,既要把我们一行人押去太原府,又要去搜寻明珠大盗的行踪,人手恐怕不一定够吧?”
      “太原府的事情,轮不着你一个商人过问!”
      韦参军斜睨了骆老板一眼,缓缓饮尽杯中酒,骆老板的神色立刻就冷下来。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崔泓插话道:“骆老板不必担忧,官兵调度参军自有安排,况且,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韦参军刚饮下的酒差点被喷出来,他惊讶地看向身旁的崔泓,“你的意思是,明珠大盗就在这里?”
      “不错。”崔泓微微一笑,他不笑时宛若冰雪,冷寂淡漠,但一笑之间,却突然生出几分骄傲凌人的气魄,像是冰山上折射的阳光,令人目眩。

      “首先,明珠虽然是至宝,但从甄秀才展示到明珠被偷走不过两三个时辰,明珠大盗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晓明珠的存在,要么他藏匿在客栈的暗处,要么他就在我们之间。其次,据我所知,明珠大盗特立独行,非奇珍异宝不取,且一旦看中某物便绝不放弃,东西没到手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
      “不错,”韦参军表示认可,“这人是个死心眼,其实他要偷安乐公主宫中明珠是早就有所风传的,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真敢这么干!”
      “第三点,此处是并州与连州的交界处,地偏人稀、天气寒冷,如果大盗已经沦落到去厨房中偷食物的境地,为何不直接留在这里?若是偷偷藏起来,每日饮食喝水总会留下痕迹;若是伪装身份潜入……”话未说完,大部分人的眼神便已看向庄行愿。
      “喜欢明珠的、最近刚到客栈的、一直在厨房忙活的,似乎只有你了吧。”崔泓意味深长地看向庄行愿。

      庄行愿风轻云淡地笑了笑,似是叹息,似是轻松。
      “崔大人慧眼如炬,佩服。”
      骆老板和老板娘露出惊疑之色,老板娘骂道:“好你个小畜生,竟然敢蒙骗老娘!”又向韦参军喊道,“大人快快杀了这贼人!”
      “现在出刀已经太晚了吧?”庄行愿缓缓站起来,俯视众人。
      崔泓的长剑扣在桌上,无力地撑着身体,“你竟敢在菜中下毒?”
      听到这话,众人连忙扔下手中的碗筷和杯子。
      “不过是一些蒙汗药罢了,若是下毒,你们岂能稳坐至今?”庄行愿走到老板娘身边,猛然拔出她头上的银钗抵在颊边,老板娘高声尖叫,身影一晃,但余光看见烛光里的寒芒,终究还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老板娘,现在该说出明珠的下落了吧?”
      “这客栈里上上下下都被搜过了,什么明珠什么大盗,都和我没关系。”
      “是吗?那这件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贾不假的房间里?”
      庄行愿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一物,那是一片皱了的布团,展开后大约有半个手掌大小,依稀是一朵鹅黄色的花朵的模样,乍一看与贾不假的“月颜花”十分相似,只是没有香气,还沾着黑色的泥土。
      丫鬟白小小脸色一变。庄行愿看向她,“这是你昨天新戴的绒花,我在贾不假的药箱里发现的。你昨晚趁着甄秀才下楼,潜入他房中寻找明珠,离开时将绒花落在房里,被贾不假捡到了,是这样吧?”
      白小小咬牙沉默,向老板娘投去求助的目光,老板娘却露出愤怒的目光。
      “我好心收留你,你却给我惹来这么大的祸事,”她向庄行愿哀求道,“都是这小贱人自己干的,我可什么也不知道啊!”
      “出事了就将过错全推给别人,老板娘未免太令人寒心了。”庄行愿云淡风轻地摇头,“如果和你没有关系,如何解释贾不假对你和骆老板前恭后倨、言谈隐隐有威胁之意呢?”
      “忘恩负义的小人多的是,贾不假也不例外,他肯定是想撇清嫌疑,早点脱身。你刚才说,贾不假昨夜出现在甄秀才房间里,现在看来,他杀人夺珠大发横财,自然不用看别人眼色了!”骆老板开口。
      庄行愿还是摇头,“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广结善缘,像贾不假这种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没有绝大的把握是不会强出风头的。况且,他的客房里没有明珠,反而有老板娘手下的东西,怎么看都更像是冲着你们来的吧?”
      老板娘和骆老板一时无法反驳。
      “昨夜甄秀才只出过一次门,贾不假应该就是那时候溜进去的,他后来从走廊过道的窗口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倒也说得通。”韦参军点头,又冷笑道,“昨夜甄秀才房里来过四拨人,先是骆老大收购不成,接着是丫鬟前去查探,不仅没找到明珠反而落下了证物,最后是老板娘以色诱之,嘿嘿,再加一个偷偷摸摸的贾不假,真是热闹啊!”
      “贾不假虽然身材矮小,但十分灵活,体力强悍,不然也不会自崇山峻岭之间收集一大箱药草。甄秀才被人用重物砸伤后脑,很可能是在黑暗中低头拿东西时,被贾不假偷袭得手。”崔泓分析道。
      “嘿,这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既然有了明珠,又何必惹动其他人的杀机?”韦参军看向老板娘和骆老板,虽然庄行愿已经承认自己的身份,但结合贾不假的一反常态,韦参军还是认为这两人有嫌疑。
      “也许,他根本就没拿到明珠。”崔泓看向庄行愿,“那‘月颜花’的功效是真的吗?”
      “生长于山水之间的草木,不近人烟,不沾凡尘,久而久之便会有奇异功效,这很常见。只是我曾在医书上看过,”庄行愿话锋一转,“‘月颜花’生于山阴之处,最喜阴凉酷寒,含苞欲放之时功效最强,等到开花之后,花中积蓄的精华散去,价值也随之骤降。”
      听到这里,韦参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本官明白了!贾不假从外墙爬回房间后,为避免被怀疑,关上窗户呼呼大睡,导致药箱里的‘月颜花’提前开花!”
      “‘月颜花’开后便无价值,为了弥补损失,贾不假便拿着证据准备勒索老板娘。”崔泓看向老板娘和骆老板,两人此时默然无言,似乎是默认了这一说法。
      骆老板思索片刻,低声道:“不错,那晚我和老板娘确实打过明珠的主意,不过你们也看见了,贾不假那小子黄雀在后,不仅杀了施秀才,还妄图勒索我们,他这是贼喊捉贼,我们又不是真凶手,怎会怕他威胁?哼!就更没有理由杀他了!”
      “可是之前的三个疑问并没有解决,”韦参军问道,“贾不假为何打开窗户?何时打开窗户?如何将钥匙放进甄秀才怀中?子时的烛火有张匡作证,不会有假。”

      “人会说谎,但天象不会。”庄行愿解释道,“北边外墙没有攀爬痕迹,贾不假一个外来人也不可能知道什么密道,他想神鬼不知地回房,就只能走东北角窗户,而且只能在子时之前。若他离开时点燃了蜡烛,窗户大开的情况下烛光很容易熄灭,至少也应摇摆不定,可三人在楼下看到的确是一灯如豆,十分柔和,对不对?”
      听到这里,柳举人点头表示认可。可他随即又想起来,这个看似和蔼可亲的庄大哥,正是潜伏在客栈中连杀两人的大盗,心中顿时涌起阵阵恐惧,失望地扭过头去。
      “况且,贾不假回房后为消除嫌疑而将自己房间的窗户紧闭,他没理由在离开时将东厢房的窗户打开,否则只要循着东厢房的窗户排查,难免不会怀疑到他身上。”崔泓补充。
      “所以……后来又有人进了甄秀才的房间?可如果是无关人员,发现尸体的第一反应就应当报案呀。”骆老板环顾众人,“即使是我或老板娘去而复返,也绝不会在杀人后让尸体就这么躺在地上,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施秀才,你觉得呢?”环顾一圈厚,崔泓看向始终不曾说话的施彦才,“昨晚甄秀才房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差你一人。”
      柳举人惊讶地扭过头来,正要为施秀才喊冤,施彦才自己开口了。
      “我昨晚的行踪都已经告诉各位上官了,即使进了太原府大牢,也是这番说辞。我虽然是个文弱书生,但也知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道理,你们即使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昨晚的烛火我们三人都看到了,这是做不了假的。”说罢,施彦才露出坚毅的神色,像是已经准备好接受严刑拷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