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山庄中的明珠失窃与连环命案》南北鲤

6、第 6 章 “这就是‘

　　“这就是‘月颜花’？看着和路边的野花没啥区别嘛，闻起来倒是挺香。”
　　韦参军吸了吸鼻子，环顾周围。贾不假的房间里，最显眼的莫过于这一箱子草药了。箱子里，一枝枝细长的“月颜花”正吐蕊绽放，房间里充满了清幽的香气。
　　崔泓拈着一枝月颜花思索，庄行愿在一旁轻轻地将花束搬出来，露出箱子的底部，是一些黑色的泥土，“看来是很娇贵的药材，需要用土养着才能保持生机”。
　　韦参军早将手伸进去了，然而，即使他将箱子里的土筛了三遍，也没有找到明珠，反而拂落了不少花朵，庄行愿轻叹一声，将花朵都收好，仍然放回箱子，“老贾把这些花看得很宝贝，参军您下手轻点。”
　　“宝贝？”韦参军翻了个白眼，“本官也想找宝贝，可那颗明珠究竟在哪儿呢？”
　　“此事疑点颇多，”崔泓缓缓说道，“贾不假虽然嫌疑最大，但还不能完全断定他就是凶手。”
　　“没找到赃物，这事确实难办。”韦参军哀叹。
　　“崔郎君以为，还有哪些疑点呢？”庄行愿问道。
　　“至少有三个。第一，他为何要将窗户打开？打开了却不留下脚印，很难嫁祸给明珠大盗；第二，他何时打开窗户？若在子时之前，冷风会吹熄蜡烛，若在子时之后，当时风雪停歇，他的攀爬痕迹就会留在北墙上。第三，他先从东厢房门走出去，再从走道里的气窗爬到自己房间的窗户，这么做明显是为了防止开门声惊动隔壁的骆老板，但他是如何做到将门锁好之后，再把钥匙放到甄秀才怀里呢？当然——”
　　崔泓又看向韦参军，“最重要的是，我们始终没能找到明珠。贾不假昨天第一次到客栈，没再出过大门。对他而言，除了这间房子之外，别的地方都不安全。”
　　韦参军看向窗户，迟疑着问道：“会不会扔到窗外了？只要他记住地方，以后再去挖就是了。”
　　“参军要去挖挖看吗？”庄行愿问。
　　“……”
　　客栈的院子里铺满了白雪，在太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将一颗指头大小的明珠放进这样广而厚的雪地，其效果无异于将鱼苗放进池塘。
　　韦参军默默收回了目光。

　　过了大半天，韦参军三人缓缓从二楼下来。
　　大厅里的人一齐向三人看过来，贾不假赶紧小跑上前，“唉哟大人你们终于出来了，怎么样，这下可相信我的清白了吧？”
　　庄行愿上前安抚道：“放心吧老贾，咱们韦大人目光如炬，已经细细查看过了，你的那些花儿也都好好的。”
　　“别高兴得太早了。”韦参军面色不善地环视大厅，“等明天进了太原府牢大刑伺候，本官就不信找不出凶手。”
　　老板娘面色一变，正准备走上前说话。
　　贾不假开口了，“嘿嘿，以韦参军的手段，想必再狡猾的盗贼在您手下也撑不过几天吧？”
　　“哈哈哈，那你可算问对人了。这里估计没人去过太原府衙门的刑房吧，再嘴硬的犯人到了那儿，身上就没一处硬得起来了，就是骨头也能给你碾碎了磨成沫子。”
　　“听着就疼！要我说，这凶手不如现在就站出来，不然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
　　韦参军与贾不假一唱一和，眼神滴溜溜地在老板娘和贾老板身上转来转去，众人的脸色也逐渐苍白。当年，武则天称帝后大肆任用酷吏，在官场和民间掀起一股严刑拷打、人人自危的风气，太原府作为三都之一算是京畿重地，若是进了太原府衙门的刑房，想活着走出来恐怕就难了。
　　“你这老货！没来由地提这干什么，”老板娘狠狠瞪了贾不假一眼，随即做悲苦状，“韦大人也要体谅我这小妇人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所在，我若是进了大狱，这一客栈里的人可怎么办！”
　　“老板娘这话可真奇怪，你是这儿的主人，此地发生了命案，不找你找谁？”贾不假反唇相讥。
　　“这既是我的店，当然盼望和气生财，我一个妇道人家，哪儿有杀人的胆量！倒是你这人贼眉鼠眼，看着就不是好人！”
　　“呵呵，我一个胆小怕事的小生意人能干得成什么大事？倒是你这客栈人多眼杂，若有人眼红下手，你这老板娘也脱不掉干系。假如眼红的人正是你，那这些丫鬟、账房和仆人岂不都是帮手！”有了韦参军的保证，贾不假的胆子大了起来。
　　“好哇，你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是不是？”老板娘气急。
　　“哼！贾不假，那日我看你一人在风雪中独行，一时心软将你带到客栈，没想到竟然是个喜好搬弄是非的小人！”骆老板面有怒色，走上前来。
　　骆老板身材高大，一怒之下更是有股骠勇的气势，贾不假神色一僵，随即镇定下来，“我的生意虽没有您骆老板做得大，但这基本的是非黑白还是能分清楚的，这所客栈处处透着古怪，我怀疑老板娘有什么不对吗？骆老板这么着急干什么，嗯？”
　　“你——你给我滚出客栈！”老板娘尖叫道，就要上前推搡。一抹寒光便已定在她的身前，原来是韦参军拔出了长刀。
　　“够了！安静些！现在天色不早了，庄道士你去做饭，其余人都待在大厅里，哪儿也不准去！”

　　庄行愿答应一声便去了后院，剩下的众人神色各异地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庄行愿就匆匆走进来，“参军，厨房失窃了！”
　　“什么？”韦参军霍然站起身来，脸上的神色不仅是惊讶，更闪过深深惶惑。
　　“参军勿急，我去后厨看看，大厅还需要您来坐镇。”崔泓上前一步轻声说道，随即与庄行愿一同前往后院。
　　韦参军有些出神地坐下来，并未阻止众人匆忙回房查看。
　　“我房间里被翻动过，不过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好像没丢什么。”施秀才的房间就在大厅走廊后面，他回房之后片刻便出来了。
　　“我的也是。”随后是气喘吁吁的柳举人。
　　不一会儿，老板娘跑下楼来，她手中拿着一个木盒，面上又怒又惊。
　　老板娘将木盒往桌上一掼，那雕花木盒传来一阵脂粉香气，里面还有不少发簪手镯之类的，原来是她的梳妆盒，“大人请看，我的金簪不见了，上面还镶了一颗大珍珠来着，这是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不见的，得给我个说法呀！”
　　刚刚还精明强势的韦参军此时似乎变成了聋子，只是凝神盯着桌上的盒子沉思。

　　不多时，去后院的崔泓也回来了。
　　“丢失的是已做好的肉冻、烤羊腿和面饼，其余食材有翻动的迹象，今晚的餐食还能备齐，我已让庄道士去做饭。”崔泓汇报。
　　“做饭？嘿嘿，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心思吃饭！”骆老板冷笑一声，看向韦参军，“我就说吧，自古以来捉贼都是从外头找起，何况这冬春之际容易有盗匪作乱，如今人家都偷到客栈里来了！只是不知道参军上次失了手，这次会不会又让盗贼溜走了？”
　　“放肆！本官的事情你少插手。”韦参军抚上刀鞘，向骆老板怒吼。
　　骆老板立刻后退两步，但他毫无惊慌之色，脚步仍是沉稳有度，“不是我不信任参军，只是那明珠大盗是多厉害的人物！传闻他出入宫廷毫无阻碍，长安城的捕快兵卒都没能拦下他，参军真有把握吗？还是说，那天的风雪救的不是明珠大盗，而是参军的性命呢？”
　　骆老板这话已经是极其冒犯，韦参军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若是平时，他早就长刀出鞘教训这人了，但他已从骆老板的步伐中看出这人颇有功夫，更加证实了心中对这家客栈的猜测，现在敌众我寡，轻易动手未必能捞到好处，但凡他们走脱一人去通风报信，形势就会更加不利——鬼知道这伙贼人的老巢会不会藏在附近！
　　更重要的是，骆老板的话说中了他的心病，那天的围堵是真、战斗是真，可自从己方四人被明珠大盗一招毙命后，韦参军就知道这场战斗胜负难料，自己虽然刺中了明珠大盗但也挨了对方一掌，那一刀又失了准头力度微弱……
　　韦参军这么一想，刀鞘上的手便慢了起来，终究没有出刀。
　　“参军是考虑到客栈平民众多，为了避免大家恐慌，这才没有透露消息。”这时，崔泓站出来了，“骆老板不愧是商海浮沉见过世面，如今大盗再现踪迹，依您之见该怎么呢？”
　　现场已有剑拔弩张之势，但崔泓将客栈众人的身份定为“平民”，又对骆老板露出洗耳恭听之意，仿佛已经意识到前面的思路完全错误，目前还须同气连枝对付明珠大盗。
　　“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各回各房，锁好门窗罢了。”骆老板摆出了韦参军刚才的样子，环顾四周，“大盗若昨晚便得手，今天就不会再来翻找房间了，由此可见，说不定明珠还在这间客栈里呢！”
　　众人面面相觑，崔泓见韦参军仍未说话，便招呼众人先回房清点东西，吃晚饭时再会合。

　　不一会儿，庄行愿将做好的晚饭端上桌，厨房里现成的烤肉没了，他便用腊肉熬了一大锅汤，肉香与新蒸炊饼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十分诱人。
　　众人陆陆续续坐到桌边，只剩下最后一个空位，贾不假还没到。老板娘还在生气，客栈一行人便不敢去叫他，最后还是庄不愿上楼。他到门口喊了两声，屋里静悄悄的毫无回应，冬天天黑得早，透过窗户可看见室内暗沉沉的，庄行愿急忙下楼拿钥匙。此时，众人都感觉到不对劲，一齐聚到楼上。
　　房门被打开了，贾不假上半身瘫在桌子上，鲜血从他的喉间涌出，染红了漆黑的桌面，屋内一片狼藉，那装着“月颜花”的箱子倒扣在地上，药草被随意扔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