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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骆老板悚然 ...

  •   骆老板悚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泓没有说话,只是用漆黑幽深的眸子看着骆老板。
      骆老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逼着自己恢复镇定,“我所说的都是实话,你若不信就该自己去查证。”
      “但还有更多实话没说吧。”崔泓缓慢开口,语调与他的眼神一样冷清,“你出门之后还去了另一个地方,走西北角的楼梯,上楼是吗?我的房间就在西边第一间,我看见了你的影子。”
      此话一出,韦参军也是一惊,但崔泓压在肩膀上的手让他无法回头,只能继续盯着骆老板,然后他就看到骆老板的神情由愤怒转为阴沉。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庄行愿带着老板娘上楼了。
      “你先下去,想清楚了再回话。”崔泓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让骆老板出去了。同时,他放开了搭在韦参军肩膀上的右手,在参军即将回头时低声解释,“属下昨晚并未看到影子,刚才只是诈他,骆老板很可能与老板娘认识。”
      “嗯。”韦参军点点头,属下挖出了新线索,自己可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门开了,老板娘拿着一大串钥匙站在门外,看着骆老板神色复杂地走下楼。

      “钥匙都在这儿了,这里的客房都有两把钥匙,一把给客人,一把放在柜台里,平时都是柳举人保管,他虽然读书读傻了,但看东西倒很得力,从来没有丢失过钥匙。”
      “知道了,本官现在要问的是另一件事。”韦参军点头示意老板娘坐下回话。
      一个郊外小客栈的老板娘怎么会认识并州的富商?一个貌美的老板娘能在郊外开多久的客栈?韦参军毕竟在并州当过多年的官,知道有些地方的客栈不仅黑心,往往还会图财害命,更有甚者,还会成为强盗贼寇的据点。
      “大人是说我去找甄秀才的事?”老板娘坐到凳子上,悠悠叹气,“我昨晚确实去找过他。”
      “为什么?你也是为了那颗珠子?”
      “你们这些男人啊,总以为女人见了珠宝就什么都忘了,”老板娘似嗔非嗔地往三人的方向看来,“其实我们最看重的还是男人。”
      “咳咳咳——”韦参军不自在地咳嗽了几下,大唐民风开放,甄秀才相貌端正又有资产,两人喝酒的时候就眉来眼去的,深夜相约倒也正常。
      “参军想到哪里去了。”老板娘瞪了韦参军一眼,“他是个细皮嫩肉的读书人,我心里敬重他,想着他一个人带着那么贵重的明珠。去他房里,是提醒他晚上注意安全!”
      “辛苦老板娘的一番好意了。你进门的时候看到柳举人他们了吗?”
      “没看见,不过听见了他们的声音。”老板娘又抬起头来瞪了庄行愿一眼。
      “好,那进门后呢,甄秀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什么不对劲的,他是第一次来我这客栈,即使有不对劲我也看不出来呀,”老板娘随即露出不忿的神色,“不过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像刚和谁吵过架似的!我还没说几句话呢,他就说要休息,紧接着就把我赶出来了。”
      “行了,你下去吧。”韦参军挥挥手,等老板娘走出房门,一声长叹瘫倒在椅子上,“你们俩有什么看法?”

      庄行愿看向崔泓,崔泓是有品级的官吏,而他不过是来帮忙的道士,自然应该由崔泓先发表意见。但崔泓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看着庄行愿,淡定如深潭的眼神让庄行愿有点扛不住,只好清清嗓子发言。
      “小人以为,贾不假有很大的嫌疑。”
      “这话怎么说?”韦参军有些焦躁地摸着髭须问道,如果他的胡子是骆老板那样的美髯,估计此时已经被薅秃了。
      “目前来看,昨夜应当有两拨人去找过甄秀才。先是骆老板,他去甄秀才房中准备买下明珠却被赶出来了。甄秀才因此发怒,于是下楼找施秀才给他做宵夜。不久便是亥时,老板娘下楼提醒众人回房,此时施秀才在后厨,我和柳举人回到后院,韦参军上楼。最后,老板娘去甄秀才房中,同样被赶了出来。在后厨,施秀才遇到打水的柳举人,两人相谈甚欢,忘记了宵夜的事情,他们俩回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老板娘在甄秀才门口,所以施秀才就没去打扰两人,而是和柳举人一同进屋喝酒。到了子时,施秀才和柳举人去后院上茅房,直到此时,甄秀才还活着。”
      “表面上是这样,可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说谎,尤其是骆老板,他离开的那段时间分明是去找老板娘了。会不会是他见金钱收买不成,于是让老板娘以美色诱惑?”
      “大人高见!但这两件事的顺序不对,贾不假最初听到房门开关声响时可没有发现人影,说明骆老板是先走西北角的楼梯,上楼找老板娘,之后再找的甄秀才。而贾不假一心想讨好骆老板,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不然的话,他直接说自己当晚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岂不最好。”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本官总觉得这客栈没那么简单。这里地处偏僻,房屋也简陋得很,十天半个月都未必会有人投宿,老板娘却有钱财装扮自己。那骆老板表面上是富商,却敢不带保镖住进这荒野里的客栈,哼,说不定他们就是一伙的。你不知道吧,这些打家劫舍的盗贼往往选在开春的时候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把劫掠所得拿到黑市上买卖。”
      “大人英明!回想一下,这骆老板从一开始就把矛头指向明珠大盗,摆明了是在洗脱自己的嫌疑,没想到还是被大人给识破了。”庄行愿嘿嘿一笑,“可惜啊,他们本来准备在此地干违法勾当,却杀了甄秀才,这下不仅没法销赃,甚至自身难保,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对。”韦参军神色突变,“此地既然是土匪窝,他们就该息事宁人,盼着我们早些离开才对。而且客栈是老板娘的地盘,若真死了个人,有的是办法藏尸,何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大人真乃神人也!连这一点都想到了。”看着韦参军来回踱步的样子,庄行愿眼中笑意更盛,却在瞥到崔泓后立刻压抑住了。

      “崔郎君,你的意思呢?”
      走了几圈却没有办法的韦参军,最终转头看向崔泓。
      “属下也认为贾不假有嫌疑,大人请看这边——”
      崔泓走到房间东边打开了窗户,房间里立刻涌进一股寒风,韦参军和庄行愿也走到窗前。
      崔泓解释道:“昨夜吹西北风,且据张匡等人所说,雪下到子时便停了。因此,东边的窗台和棚子始终保持着雪停时的模样,明珠大盗纵然轻功绝顶,也无法在受伤的情况下踏雪无痕。”
      “不错,所以本官从一开始就排除了明珠大盗的嫌疑。”韦参军颇为得意。
      一旁的庄行愿没有搭话,只是好奇地看向窗框,经历一夜严寒,窗台上留下一层三指厚的冰雪,他用手抚了抚。
      “大人请随我来——”崔泓轻轻一跃,跳到窗台外边的棚子上。他用长剑在客栈墙壁上划拉了几下,雪屑散落,露出凹凸不齐的木头,如贾不假所言,这客栈的墙壁是用原木搭建的。
      韦参军点点头,却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思。崔泓随即扭身一跃,抓住木头往外墙东北角移去,韦参军跟着他的动作。一会儿之后,两人来到贾不假的窗台之外,翻身进了贾不假的房间。
      “以他爬山采花的身手,确实有可能从甄秀才房间的窗户中爬出来。但是,东面窗台上、墙壁上并没有攀爬的痕迹啊?”
      韦参军探出上半身,狐疑地打量窗户四周。
      “大人待会一看便知,东北角楼梯边上有一扇气窗,以贾不假的身材和身手,可以先从甄秀才房中出来,再从北面气窗中爬到外壁,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扇气窗下方的高台上摆着一盆水仙花,地上有两片新鲜的落叶。”
      “有道理!本官现在就去审问贾不假。”
      韦参军说着就要推门而出,被崔泓一把拉住。
      “大人莫忘了,上午已经搜查了整座客栈,明珠至今下落不明。此时贸然提审,很可能会打草惊蛇。咱们人少,若骆老板乘机逃跑,大人岂不是错失了将他们一网打尽的良机?”
      韦参军听了既惊又喜,连连称是。他惊的是这个冷峻刚直的男子如此敏锐,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喜的是这人言语之间分明是要把捉拿土匪的功劳算在自己头上,没有丝毫争功之意。
      “好,咱们原路返回,待会正式进来搜查,这次可要搜仔细了,一定要找到明珠!”
      “是。”
      两人回到东厢房,庄行愿正蹲在窗边拾起昨晚被吹落在地的灯盏,瞧见两人过来了,便起身等候。
      “听说道士都会吐纳功夫,难道你没学过纵云梯这类轻身功法?”韦参军见庄行愿没有跟上来,疑惑地问道。
      “自然修习过,但是道行微末,怎能与两位大人的身手比较。”庄行愿笑着回答。

      本着做戏就要做全套的想法,韦参军又先后将柴叔、白小小和柳举人一一传唤上楼。他此时已经认定骆老板和老板娘一伙人都是贼寇,因此对客栈里的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柴叔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倒还罢了,白小小和柳举人都被他翻来覆去地审问。
      白小小是老板娘的贴身丫鬟,今年不过十七八岁,言语泼辣、举止利落,一举一动俨然是个小老板娘。她和老板娘一样,还没来得及重新换衣服和梳妆打扮,但比老板娘多了几分青春少女才有的活力,面对韦参军的质问也丝毫不慌,原原本本地将发现尸体的过程说了出来。
      今天早上,白小小正在大厅里布菜,施秀才跑过来求她帮忙开门。原来,甄秀才一向早起,但都到了吃饭的时候,他却始终没有出现,敲门也没有回应。白小小先去敲了一次门,发现果然打不开,两人又去柜台处拿客房钥匙。房门打开后,冰雪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一抬头便看到甄秀才死不瞑目的尸体。施秀才当场就吓瘫了,坐在门口起不来,白小小没有办法,只能下楼找韦参军等人,后面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最后是柳举人,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在客栈的三位读书人里,柳举人年纪最轻,看上去也最懦弱,但他今天挺身而出为施秀才作证的行为让韦参军眼前一亮,为此,他详细地询问了柳举人。

      “你可知道,施秀才的嫌疑还没有被排除?按照你的说法,昨晚你一直和他在一起,你能保证吗?”
      “参军明鉴!小人可以担保,小人所说没有半句虚言。”
      柳举人作势就要跪下,被庄行愿制止了,“别急嘛,大人又不是怀疑你。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小人昨晚先是在厨房遇到施大哥,后来庄师傅、不是、是庄道士给我们炒了两个菜,我和施大哥就去了他的房间饮酒,吟诗作对直到鸡鸣时分。施大哥始终和我在一起,他绝对不可能是凶手。”
      “那你倒是说说,你们昨晚聊了些什么?”
      “这……我们聊了很多,”柳举人脸上浮现出怀念和感动的神色,“我们都出身贫寒,都是从小喜欢读书,都是生不逢时怀才不遇。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像施大哥这样理解我、关心我的人……”说着竟要落下泪来。
      “得了,才一天就这么亲热,你真的了解自己的这个‘大哥’吗?”韦参军有些无语,但面对这个天真而年轻的读书人,却拉不下面子戳破他。
      “施大哥家道中落,好不容易才出了他这个读书种子,他从小就立志科举,要出人头地干一番事业。去年,施大哥在太原府府试上遇见了甄秀才,又拿到了春闱的资格,他说那是他人生里最快意的日子。昨晚他鼓励我,让我好好读书,以后进京去考科举,还把他的书和蜡烛分给我……”
      “你觉得施秀才与甄秀才的关系如何?”
      “施大哥没有提,我也没问……”柳举人踌躇道,又慌忙补充,“但施大哥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行了行了。”眼看着柳举人已经开始赌咒发誓,韦参军赶紧让他停下。
      突然,一旁的庄行愿好奇地问道:“你说你昨晚始终与施秀才待在一起,可你毕竟要睡觉的吧,你怎么能保证他没有趁你睡着的时候出门?”
      “不错,你昨晚什么时候睡下的?”韦参军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连忙追问。
      “当时我俩都喝醉了,我可能睡了一会儿……”柳举人努力回忆着,“客栈亥时打烊,当时我就回后院了。大概一刻钟之后,我去厨房倒水,遇见施大哥、然后是庄道士,庄道士做了四样小菜,大概用了半个时辰……然后我和施大哥就到他的房间喝酒,我醉了,眯了一会儿……对了,是子时,我们子时醒来去的茅房,遇见了那位官爷。”
      “这里没有更夫,你怎么知道是子时?”崔泓询问。
      “是蜡烛。”柳举人解释道,“施大哥是读书人,挑灯夜书的时候要注意时辰,为了在赶考途中不误时,他们用的都是带有刻度的蜡烛。那晚我和施大哥一起醒来,我看到那株蜡烛正要燃尽,这就说明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在甄秀才房间里找一找,他应该也有的。”
      听到这里,崔泓立刻将昨晚书桌上的蜡烛拿了过来,众人一看,白色的蜡烛上有几道距离相同的划痕。这家客栈提供的是油灯,那么这支蜡烛就一定是甄秀才带来的了。
      沉吟片刻,韦参军做了决定:“先去搜查贾不假的房间,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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