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山庄中的明珠失窃与连环命案》南北鲤

4、第 4 章 因为厨师庄

　　因为厨师庄行愿被拉去勘察现场，中午的饭菜便准备得比较潦草，加上众人也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思，因此都是一副味同嚼蜡的表情。见此情形，韦参军干脆在饭桌上说明了案件的进展。
　　“本官刚才又去了一次现场，在东厢房南侧的书桌上发现了未燃尽的蜡烛和翻开的书册，看来施秀才说得没错，昨晚甄适贞确实在那边看过书。”
　　“这么说来，甄秀才在子时的时候还活着，接着他去休息，然后不知为何从床上起来，被凶手杀害了？”骆老板问道。
　　“床上和书桌上都没有被翻过的痕迹，房间中也没有打斗的迹象，他大概是刚起床后就遭到了偷袭。”
　　“昨夜的风雪那么大，咱们又都睡得死，什么声音也没听见，现在什么线索也没有，要不就……”骆老板试探着开口，作为商人，他自然是希望能够大事化小，不要耽误自己进长安的行程。
　　“风雪大岂不是正好掩盖声音和行迹？”韦参军瞥了骆老板一眼，“别忘了甄适贞死前握着的漆盒，凶手明显是为了明珠而来，而知道那颗明珠的只有在座的众人，在本官看来，是有人财迷心窍动了歪心思吧。”
　　“参军的意思是？”老板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本官已经派遣张匡骑快马向太原府送信，若今天找不到凶手，哼，明天所有人一起去蹲牢房吧！”
　　“唉哟，我这小本生意怎么经得起这样折腾！”老板娘甩开筷子哭了起来。
　　骆老板和贾不假也面露难色，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沾惹上官司。
　　骆老板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参军怎么总是往客栈里来想呢？我们这里住的不是官家的人，就是书生和商人，这施秀才有没有嫌疑我不清楚，可我看在座的都是老实本分的正经人，甄秀才昨晚不也是为着大家相识一场、彼此投缘，这才放心把明珠展示出来吗？”
　　“所以他死了，这不正说明他信错了人吗。”韦参军冷笑。
　　“这话在理，”贾不假小声咕哝，抬头看见骆老板脸上的怒意后立马赔笑，“不过像骆老板这样的大商人，每天经手的都是上千上万银子的大生意，肯定不会把一颗珠子放在眼里，就是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样的见识了。”一边说，一边向老板娘瞄去。
　　“姓贾的，你这是什么意思！”老板娘柳眉倒竖，喝问贾不假。
　　“行了，你们也别争。午饭之后，所有人挨个到东厢房来，本官要一个个地审！”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第一个进东厢房的人居然是贾不假。听到庄行愿的传话，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商人只是憨厚一笑，随即便跟着上了二楼，留下骆老板和老板娘面面相觑。
　　“知道本官为何第一个找你吗？”韦参军坐在书桌后面问道。
　　并州地处北方，历来民风尚武。韦执礼虽然出身富贵之家，但从小热爱习武，长大后投身行伍不成，才到衙门里找了份差事。两年前，陛下登基后册封韦氏为皇后，他这个远房亲戚也跟着沾光，立刻被提拔至太原府法曹参军。
　　但韦执礼自认与那些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庸官不同，他不仅于武艺上有所成就，更能听得进别人的劝告。因此，当崔泓和庄行愿向他分析了贾不假的可疑之处后，韦参军便立刻同意了。
　　“小人不知道。”贾不假恭敬地回话，不再是上午那般惶恐急切的样子了。
　　“这间客栈坐南朝北，二楼的客房里，只有一间在东厢，剩下的三间在西厢，两间在北面。你的房间正好就在东北角楼梯的边上，如果有人从东厢房出门经过楼梯，你肯定能听见什么吧。”
　　“这……”从韦参军说出房间安排时，贾不假就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明显有话要说。
　　“你有什么话就放心说，本官可以保证你的安全。”韦参军刚说完就想起来，死去的甄适贞也得到过这样的保证，顿时有些下不来台，赶紧以眼神暗示旁边的两人解围。
　　“是啊，老贾，现在不仅是韦参军，还有我和崔郎君在场，你早日将线索说出来，我们便可护送你去太原城，不必再担忧路程的事情了。”
　　庄行愿安慰道，他与老贾在客栈中见过几面，说过几次话，彼此之间有点交情。
　　“好吧，不过你们要保证，别说是我说的啊。”贾不假无奈地叹气。

　　青州沿海，物产丰富，商贸兴盛，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以富庶闻名天下，青州的商人更是遍布四海。贾不假从小跟着家里人经商，但也许是没得到海龙王垂青，他干过的生意基本上都以赔本告终，十多年过去了还是个小商贩。
　　去年新帝登基，买卖的风向也随之变动，听闻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安乐公主爱好装饰仪容，在长安贵妇之间掀起了竞相比美的风气。贾不假积蓄微薄，买不起珠宝、香料这种名贵物资，但他长在乡野，知道青州本地有种叫做“月颜花”的药草，有驻颜美白之效。
　　贾不假花费大量心血，不知爬了多少高山崖壁，终于收齐了一批“月颜花”，准备赶到长安城中卖掉。那日突降大雪，他在野外遇见骆老板，从此百般讨好，无非是希望在途中得到些许庇护。
　　昨天晚上，甄适贞展示完明珠上楼之后，贾不假也回到自己的房中。他洗漱后并未直接睡下，而是点起蜡烛，准备清点自己的药草，然后他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原来是骆老板出门了。
　　贾不假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低头照料药草，他非常仔细、非常专注，直到脖子因为长时间低头而感到隐隐酸痛。然后他才意识到，骆老板一直没回来过。
　　“慢着，你不是低着头吗？如果此时有人从外面经过，你未必能发现吧。”
　　“若是别人，小人可能忽略了。但骆老板的房间就在小人隔壁，这客栈的墙壁和门户又都是木头做的，那间房子无论开门还是关门都会有‘吱呀’的声音，小人想听不见都难啊。”
　　“然后呢？你还记得他什么时候出门的吗？”
　　“荒郊野外没有更夫，小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过小人清点草药一般都要用一个时辰，那天晚上也是如此。看到所有药草都还好好的，小人就去睡了，直到第二天你们把我叫醒，小人才知道甄秀才已经死了。”
　　“嗯，好。没别的事了？你可以下去了。”
　　“是……”贾不假转身准备出门，走到门边忽然又折返回来，有些踌躇地说道，“骆老板对小人有恩，小人虽然泄露了他的行动，但却没有害他的心思啊！小人有证据，可以证明骆老板与甄秀才之死无关。”
　　“快说！啰啰嗦嗦的，信不信本官用刑？”韦参军被贾不假这副拖拖拉拉的姿态烦到了，顿时拿起衙门里的架势。
　　“大人息怒！是这样的，小人那天虽然听到骆老板房门传来声音，但抬头却没看见人影！”
　　“你的意思是，他没往甄秀才那边去？”
　　“没错，您也知道，这客栈在西北角和东北角都有楼梯，所以小人觉得骆老板当时应该只是去大厅了，和甄秀才之死无关。”
　　“……知道了，你下去吧。”
　　贾不假出门时一身轻松，一向佝偻的身躯都显得高大起来，大概为自己的担保而自豪吧。
　　韦参军心里却越发沉重，昨晚他在大厅喝酒直至打烊，连骆老板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娘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韦参军恨恨地骂了一声，让庄行愿带骆老板上楼。

　　“参军想问什么？”
　　虽然都是接近不惑之年，但骆老板无论从精神气质还是服饰外貌上，都比贾不假更显年轻一些，他虽然依旧面带微笑，但隐隐有些提防的样子，不再是那副和乐融融的姿态了。
　　“你昨晚有没有出过房间？”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原来是为了这个，想必是贾不假告诉你们的吧，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骆老板哈哈大笑，脚步轻快地走到凳子边坐下，“不错，昨晚我去找过甄秀才。”
　　“哦？”
　　韦参军原本想问骆老板从西北角的楼梯去了哪里，没想到这人是个见过风浪的，不仅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反而先发制人，他也只好佯装镇静，以不变应万变。
　　“那颗明珠……不瞒您说，我见过的金银珠宝很多，但成色这么好的明珠实在太少见了，所以昨晚回房之后，我是越想越舍不得。”他看了韦参军一眼，“不过您别误会，我是商人而不是强盗，我能想到的，自然是用商人的方法拿到明珠。”
　　“所以你就去找甄秀才谈价钱？”
　　“不错，我本是好心。您想，此去长安路途遥远，一个读书人揣着这么个宝贝，指不定哪天就让马匪给抢去了。况且他还年轻，不知道长安是个销金窟，吃穿住行都得花钱。我看他也没有带很多银子，所以就给他开了个公道的价钱，希望他能把明珠卖给我。”
　　“然后呢，他同意没有？”
　　“唉！”骆老板长叹一口气，“他要是同意了，说不定就能免去这场灾祸。当时我进到房间，茶都没喝上一口，刚把‘卖’字说出来，他就翻脸赶我出门，我在并州干了大半辈子的买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狂妄的读书人。”
　　韦参军却觉得思路清晰，质问道：“呵呵，你心生不满，之后悄悄潜入东厢房偷明珠，结果惊醒了甄秀才，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后面砸死了他，是不是！”
　　骆老板顿时目瞪口呆，“您这、我可没有干过这些事。我虽然心中气恼，但也知道出门在外不宜与人争执，被拒绝后马上就离开了房间，算一算，我们说话的时间恐怕连一盏茶都不到。再说了，那甄秀才死在上锁的房间里，我一没钥匙二没武功，怎么杀人呢？”
　　“你——”韦参军怒上心头但又无法反驳。骆老板所说的正是目前最大的疑点，甄秀才死的时候房门紧锁却偏偏留下了开着的窗户、窗户虽然开着但外边没有任何脚印，难道真是明珠大盗去而复返……不、不可能，一定是店里的人干的，“去找老板娘，让她把钥匙都拿来！”
　　“大人稍安勿躁。”泠然的声音在耳边轻声提醒，崔泓扶着韦参军坐下，示意庄行愿下楼找老板娘，随后对骆老板说道，“你从一开始就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