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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面色难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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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难看的除了死者甄适贞之外,还有韦参军。毕竟,前一天晚上他还信誓旦旦地让甄适贞大胆展示明珠,而现在,明珠失踪,人已断气。
“大家还是先吃早饭吧,有韦参军在此,一定能找出凶手的,对不对?”
老板娘依旧穿着一身红裙,只是再也没有露出昨晚那般娇媚的笑容,她带着期盼的神色望向韦参军。
“嗯,”韦参军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所有人先吃饭,之后本官有事要问你们。”
不一会儿,客栈五人连同四位客人已经在大厅集齐,柴叔和小庄将大厅中央的长桌挪到一侧,在后边放上一把椅子,韦参军就在这里问询众人。
韦参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众人身份。柴叔、柳举人和老板娘都是本地人氏,常年在此居住,丫头白小小则是前几年逃难至此,有老板娘作保。
厨师小庄拿出了自己的过所,上面记载着他姓庄名行愿,年二十,受长安玄都观的庆玄道长所托前往太原城清云观拜访云云。种种情况清楚无误,不仅有庆玄道长等人列名具保,更印着玄都观的紫金印章,韦参军挥挥手,算是排除了他的嫌疑。
庄行愿随即毛遂自荐,说自己常年在道观修习,于医术方面颇有心得,这甄适贞身着单衣、面有血迹,很可能被他人所害,自己可前去勘验尸体,探查此人死亡原因,为韦参军查案尽一份力。
韦参军欣然同意,派属下张匡领着庄行愿去甄适贞房间。
接下来便是骆老板、贾不假、施彦才和崔姓男子这四位客人了。
韦参军先是核查了骆老板、贾不假的过所,随后详细盘问了两人的行业。得知骆老板是贩马的,贾不假则是药材商人,两人都是从此处前往长安城。
韦参军还要再问,骆老板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事发突然,参军要核查众人身份也是应该的,但我俩只是普通商人。骆某人在并州商道上走了二十多年,上千上万的金银过手,犯不着为了一颗珠子杀人。贾老弟虽然是我在半路上认识的,但他憨厚老实,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是啊,韦参军您看我这体格、这身板,我都不一定能打得过这书生啊。我还有老母妻儿在青州乡下,只盼早早抵达长安把这批药材出手了,谁能想到遇到这桩事。这批药材娇贵的很,要是今天不能进城,时间一长可就……”
贾不假一脸苦相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韦参军赶紧让两人去旁边坐下。
接着是崔姓男子,他虽然神情冷淡,但并不像甄适贞那样满是刺人的傲气。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份关牒和一卷文书,韦参军接过去看了两眼便挑起眉毛,“崔——泓,你也是从长安来的?既然有任命在身,怎么不去住官驿?”
“本准备在入夜之前赶到太原城,但中途坐骑受伤,难以前行,只能找到这家最近的客栈。”
见到韦参军反应如此平淡,崔泓收起了心里的警觉,缓缓回答道。
他所警觉的不是参军身份,而是“韦”这个姓氏。
两年前,崔玄暐、张柬之等五位大臣发动神龙政变,拥护武皇第三子李显登基,即为当今陛下。事后,五位大臣不仅得到陛下封赏,更赢得了天下赞誉,博陵郡公崔玄暐顺势将孙子崔泓推荐至朝廷任职。一年后,在韦后和武三思的谗言下,五位大臣相继被贬,崔玄暐死于流放途中,崔泓也受到波及,但他为官期间政绩显著、颇得陛下青睐,所以并未被夺官流放,而是贬为并州寿阴县县尉。
因此,当听闻这位韦参军是太原府法曹参军后,崔泓便对此人多留意了几分。但韦参军不仅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颇为高兴。面前这人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应当是个有真才实学的,现在这客栈里人人都可能有嫌疑,还有个逃命在外的明珠大盗,多一个人在场,那暗处的凶手就难以得手。
“好,既然你也是太原府的官吏,那就协助本官一同破案吧,时候本官会将你的功劳如实报送给府尹。”
“……遵命。”崔泓立刻接受了自己作为属下的身份,走到韦参军身后护卫。
现在,大厅中还站着的便只剩施彦才了,他是最先发现死者的人。
施彦才发现尸体后便瘫坐在地上,神色恍惚,不知是吓的还是慌的。韦参军特意将他留在最后盘问,一是给他时间清醒清醒,二是利用前三人的表现给他施压。
“说吧,你与甄适贞是什么关系?昨夜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说了什么?”
“我、小人、小人与适贞是同乡,从青州去长安参加春闱,这是过所和考生名册。”施彦才大梦初醒一般,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崔泓上前接过来翻看。
“还有呢?你们是以前就认识,还是赶考途中结交的?”韦参军有些不耐烦,“将你们相识的始末都说出来!”
“我们是同乡,小、小时候在同一所私塾读书,后来他家请了教书先生,就没来县学读书了。去年,小人去参加太原府府试,恰逢适贞被推荐应考,他见了我很是热情……”
这施彦才也是个实诚人,韦参军还没问几句话,他就絮絮叨叨地将两人小时候如何相识、如何失去联系、如何在考场相逢、后来又一起结伴赶考的经历全讲出来了。
韦参军耐着性子听完,问道:“这么说来,你们算是交情深厚咯?”
“还、还好吧。”
“可本官怎么觉得,他对你颇有轻慢之意啊?”
“这……适贞出身富贵之家,习惯了前呼后拥、呼朋唤友的日子,他之前也曾关照过我,我给他帮忙,都、都是应该的。”
“所以你就产生了不满,对不对?”韦参军神色一变,忽然大声喝道,“老实交代!你们昨晚有没有发生争执?”
“没有啊!”施彦才连呼冤枉,“昨晚适贞下楼让我给他做宵夜,我答应后,他就上楼了,这事儿当时大厅里的人都看见了,参军您当时也在场的,我们当时只讲了几句话,根本没有吵架。”
韦参军还要再问,这时,庄行愿与张匡下楼了。
庄行愿走到韦参军身边说了几句话,韦参军点点头,站起身来宣布:“庄道士已经勘察过了,甄适贞是死于冻伤和失血,”他环顾四周,随即偏头指了指自己的脑后,“有人用重物从后边砸中了他的头。你们昨夜有谁在子时出来过?”
“我!”听到时间,施彦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昨夜子时我去后院茅房,当时看见适贞房里的灯还是亮着的!”
“不错,我可以作证。”柳举人此时也站了起来,看向张匡,“我们还遇到了这位官爷。”
韦参军回头看向张匡,张匡思索片刻后点头承认:“昨晚小的酒喝多了,半夜起来找茅厕,刚到一楼就遇到柳举人和施秀才,我们三人一起去的后院,完事儿后发现雪停了,一抬头就看到了东厢房的灯”。
“你们两人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施彦才与柳举人对视一眼,柳举人抢先回答道:“昨晚打烊后我就回后院了,临睡前想着去厨房倒碗水解渴,正好碰见去给甄秀才做宵夜的施大哥,我们俩都是读书人,聊着聊着就忘记了时间……”
“读书人?”韦参军皱着眉头审视柳举人,似笑非笑,随即看向施彦才,“这么说来,昨晚你根本就没做宵夜?也没再见过甄秀才?有谁能给你作证吗?”
“咳咳,这点小人可以作证。”汇报完验尸结果的庄行愿发话了,“我昨晚一直在厨房忙活,打烊后本该去柴房睡觉,但是……嘿嘿,腹中饥饿,就又去了一趟厨房,正好看到柳举人和施秀才相谈甚欢,我便顺道给这两人炒了几样小菜,直到施秀才邀请柳举人去他房里秉烛夜谈,当时大概是亥时六刻吧。”
“那谁又来给你作证?”
韦参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隐隐感觉到案情复杂得有些超过自己的想象。
“……没有人给我作证,”庄行愿有些郁闷,“我帮他们把菜端到房间的时候,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韦参军无声地叹息,正要继续审问施彦才的时候,崔泓看向庄行愿,问道:“你们走进大厅的时候,一点亮光、声音也没有吗?”
三人都是沉默,一会儿后,柳举人颤着声音说话了,“我好像、好像听到二楼有说话的声音……”
“是谁?”
柳举人没说话,只是不情愿地将眼神投向坐在一旁的老板娘身上。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当初流落街头的时候是谁招了你来当账房?我真是瞎了眼了,竟然遇到你这么个白眼狼!”
老板娘顿时从座位上跳起来,眼神凌厉得能将柳举人千刀万剐。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施大哥蒙受不白之冤……”柳举人被老板娘骂得抬不起头,但还是坚决地说道。
“够了!快交待吧,老板娘你昨晚为何要去甄秀才房里?”
“我、奴家没什么可说的,我昨晚一直在自己房里,不曾出门。”
老板娘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神色委屈地坐下,却是打死不再开口的架势。
“我说,大家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骆老板迟疑着开口,“发现甄秀才尸体时我也去过现场,还记得当时的情形,窗户是开着的,钥匙在甄秀才的怀里,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杀死甄秀才之后从窗户逃走啊!”
“难道是那明珠大盗去而复返?”贾不假问道。
“不可能。”韦参军否定了这个猜测,“本官昨天上午才伤了他,他怎么敢当晚就出来作案?即使他有那个胆量,身负重伤却没有在窗台外边留下脚印,这是不可能的。”
停了片刻,韦参军吩咐老板娘和柴叔等人先去准备午饭,留下张匡在大厅看守众人,他领着崔泓和庄行愿再次去二楼勘察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