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后的第四天》之国

24、弟弟 吃饱了撑的

　　梁辰景神神秘秘地把梁窗叫到顶楼天台，眼睛灼灼地盯着他，热切得像发现了同类，张口就难掩激动地先叫了一声：“哥。”
　　梁窗皱紧眉头，打了个寒颤，被他叫得哪哪都难受。

　　他两手插兜，居高临下地打量眼前的小黄毛。

　　金阿姨是那种古风美人，梁辰景原本很好地遗传了她的眉眼，从名字就看得出来两人对他的期望，是希望这小子将来做文文气气那一挂，起码朝着高智学霸那边够一够。
　　没想到天不遂人愿，高智学霸梁辰景险些成了高职的古风小生。

　　父母两个不甘心呀，硬是压着他复读，棍棒跟钱混着砸，砸了两三年才终于上了个二本。
　　梁文军气得要吐血，狠心对自己心里早就设定好的梁辰景人生计划进行修改。
　　二本也行，准备准备考公，他打点一下也能上。

　　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倔得拴不住，越让他干什么他就越要唱反调，腿抡得飞快倒腾到纹身店里去了。

　　梁文军抽烟、喝酒，聚餐时都不好意思提他，但凡说起都是骂声。这时候才在周围人的恭维中想起，他放养的野生儿子似乎自生自灭活得还行，起码是个正经人。于是才产生了让梁窗拉梁辰景一把的想法。

　　梁窗在心里念着眼前人的名字想，从梁文军总是追求的玄学角度讲，梁辰景好在这个名字，也坏在这个名字。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谁家院？
　　反正不是他梁家的。

　　梁辰景那双发亮的眼睛看得他难受，梁窗稍微跟他错开了视线。

　　梁辰景说：“哥，咱俩是一样的！你也恨梁文军对不对？”
　　梁窗没接话茬，反倒放松下来，笑了一下。
　　梁辰景以为那是一种赞同的笑，忙不迭接着说：“我早就恨他，恨这个家了！这些话没有别人能说，哥，只有你懂我！”

　　他露出苦闷郁郁的神色，“这个家里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从小的时候，不对，从我出生！我就受尽了白眼和议论。”
　　“就因为我爸离婚没多久就跟我妈结了婚，所有人都戳我们脊梁骨！他倒是仗着官威，起码明面上不会受那些议论，但只有我知道那些笑脸相迎的贱种背地里是怎么跟自己的孩子嘲笑我们的。”
　　“他们说我妈是小三，造谣说我爸跟秦书珍离婚就是因为我妈怀上了我！怎么可能？拿我出生的时间算算就知道不可能。”

　　“可这些披着人皮的、被猪油蒙了心的、唯利是图看人下菜碟的狗东西们……他们才不管那些，送钱送礼求人办事的时候一个个话说的多好听？全都是假的，操！”
　　梁窗没忍住，鼻腔哼动笑了一声：“弟弟，你爸贪污受贿的事就不要跟我说了吧？到时候你蹲局子是开玩笑，他别真进去了。”

　　梁辰景皱起眉，带着年轻人执拗的认真说：“没事的哥，他进去也是活该。再说我相信你。”
　　梁窗控制自己要抽动着上扬的嘴角，一挑眉，不置可否。

　　“梁文军不是不知道这些人的两面三刀，他只是知道也根本不管。不管我妈也不管我，我们因此受到的伤害他从来就没有过问过……他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儿子，心里只想着他的位置！”

　　他说着说着似乎还有点难过，低头缓了一会，才又去看梁窗的表情。
　　“从前他总拿你跟我比，说你独立自主，我哪哪都比不过。”
　　“我特别恨你，真的。”
　　“你妈跟我爸的婚姻已经害得我妈和我背上小三和私生子的骂名，都这样了你还要抢走他的爱。”

　　梁辰景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关于“梁文军的爱”的募捐发言做总结。

　　“所以我一度对你产生了非常大的误解与敌意，对不起哥。我今天听到你跟梁文军的争吵才发现原来我们是一样的，也是，谁让我们是亲兄弟呢。我们兄弟携手，一起摆脱这个家吧。”
　　他凑过来拉梁窗的胳膊，示好地笑。

　　他哥看不出在想什么，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片刻之后才说话：“为什么。”

　　梁辰景有点恼，他都说了这么多了，怎么还是不理解他？
　　他把梁窗的胳膊放开，摆出小孩子撒气的架势，拔高音量：“因为梁文军根本不懂我，也根本不爱我！我想要他的关心他的爱，他却只知道钱钱钱，拿那些世俗的东西来应付我。可是我根本不需要那些！”
　　“我要让他知道，我离了他一样会活得很好，比跟他在一块的时候幸福多了！”
　　……

　　他滔滔不绝地激烈控诉着，丝毫没注意梁窗望着他的脸已经越来越冷。

　　梁窗想，他真是吃饱了撑的跟这货上天台听这些。

　　他一个三十二岁的失业人员，房子住的别人的，没有车子，每天抠抠搜搜地算那点存款够不够还梁文军和秦书珍的债。此时此刻却在大年三十的除夕夜，奔波两家忙活了两份事之后，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站在寒风萧瑟的天台上，听从小在钱罐子里长大的二十岁小屁孩大谈特谈其实我不需要钱只需要一点爱？
　　嗯？
　　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梁窗拍拍梁辰景的肩膀，已经开始迈步向楼梯间的出口走了，“你找错倾诉对象了。”
　　梁辰景仿若遭到背叛般震惊地看他：“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反击，不想报复吗？”

　　梁窗很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放到十几年前，他确实会这样想。

　　他会想别人的钱他一分都要不花，他自己把钱赚够，然后冷酷无情地找到梁文军和秦书珍，狠狠地把这么多年的抚养费连带利息扔到他们脚下，最后在他们煎熬痛苦的忏悔声中头也不回地离开，走进某条小河，从此消失得无声无息。

　　但他如今不会了。
　　钱是多重要的东西，那些年劈头盖脸地让他吃尽了苦头，他没有那些天真的想法了。

　　再者说……

　　沈川在一旁瞪着梁辰景，全程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眉头纠结着，梁窗看着莫名想笑。

　　他有了高于其他一切选择的人。

　　“我的意思是，你搞错了，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我很忙。”
　　这话虽然是实话，但对于一个愤愤的年轻人来说，就只是挑衅的讽刺。

　　梁窗在他又一波高声的辩驳中缓缓地说：“一会你可以不用管任何人，摔门回房只管打自己的游戏，但是我不一样。我出了门还要买份相似的礼品赶去另一栋房子，再做一遍相似的事情，然后深夜开着车在大街小巷挨个找还有空房间的旅馆，第二天早上还要给车加满汽油。”
　　“每一样都要花钱，花我自己的钱。”
　　“因为这里没有我的房间，那边也没有我的位置，就连你吵着觉得我凭什么可以开的车子也不是我的，它将来会是你车库中最不值一提的一辆。”

　　“因为我没有家你懂吗，梁辰景。”

　　梁辰景安静了一瞬，愣愣地看他，但他不懂，也不想懂，很快又开始对着梁窗的背影边跳脚边尖声嚷嚷。

　　梁窗径自下了楼梯，身后的骂声依旧。
　　这个小孩更不会明白，为什么他认认真真发泄情绪的时候，邻栋的邻居不会热心地来宽慰他，而是迅速地拿起电话举报他扰民。

　　梁窗走出楼口的时候，看到物业与他擦肩而过，敲响了梁文军的家门。

　　.
　　梁窗赶回秦书珍家里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有人放烟花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在深蓝天空绽开的彩色烟花，绕过小区里小孩乱扔的各种摔炮，迅速地进了单元门。

　　秦书珍跟姥姥已经吃完了饺子，但还是怕梁窗嘴硬实则没吃饱，硬是给他塞了一碗汤圆。
　　电视屏幕里的春晚热热闹闹地响着，今年的节目跟去年相比大同小异，但姥姥还是看得很认真。她年龄大了，觉少，非挺着说要把节目看完跨年，累了一天的秦书珍实在熬不住回屋睡觉了。

　　梁窗也坐在沙发上看，明明那会身心俱疲，可这时候跟姥姥并肩坐在沙发上时，那些困意和疲惫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此刻有只鬼魂一直叽叽喳喳地在耳边跟他讨论节目，一只胳膊从身后绕过来，正揽着他的腰。
　　他仗着自己是只无形鬼，说到高兴的时候就大咧咧地在梁窗脸上、嘴上、脖子上各啄一口。
　　梁窗只能用眼神瞪他，身体还要僵硬地维持自然的姿势。

　　“你困吗？”姥姥突然问。
　　她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盯着梁窗看，“你开车了吧，能带我出门吗？”

　　梁窗张口就说不行。
　　秦书珍白天说的那么吓人，她还有病在身，如果出门着凉有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他担心自己没有照顾好她的能力。

　　姥姥不依不饶：“你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我姑娘说话总是夸张，那是她吓唬你的，她就是想多见见你，拿我做借口的。”
　　“太晚了。”梁窗找借口，“明天吧，外面在刮风呢。”

　　姥姥一眼便看出这是他现找的理由，但也没戳破，只是神色黯淡下来，“窗啊，我想看烟花。”

　　梁窗看她是真的想去，但还是不敢做这个决定，就在这时，他腿边的手机震动两下。

　　除夕夜十一点多，梁文军火急火燎地给他发消息。
　　【辰景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梁辰景诉苦时，沈川全程：哇塞……哇塞？哇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