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你在躲我? ...
-
那日的清晨天还没凉透,刘鼎就套好了板车,上面码着几大捆晒透的药材,这些都是他上山采回来,惠岚在精心晾晒了好几天的。
惠岚站在院门口嘱咐了好几遍,注意安全,不能让那些药铺掌柜看他老实好欺负,就故意压价。
直到天黑了,刘鼎才回来。
板车上的药材已经空了,换成一袋粗盐,几坛酒和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红糖。
惠岚端着碗清水给他:“还没吃饭吧,晚饭给你留在灶上了,等会儿我给你热一下。”
刘鼎大口喝完,点点头,还没来得及答话,小丫小宝冲过来抱着刘鼎的腿,嗓音稚嫩甜腻地喊着:“爹爹,爹爹。”
刘鼎弯下腰,背对着惠岚,悄悄从怀里掏出一包蜜枣,塞进小丫手里,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嘘的动作。
“又买什么了?”惠岚眼尖,当场就发现了。
小丫眼睛一亮,手着小宝扭头就跑。
刘鼎讪笑一下:“蜜枣,我看镇上围着的人多,想来肯定甜……”
话没说完,惠岚瞪了一眼,刘鼎立马闭上嘴不再言语,干咳一声去解板车上的麻绳。
梁云裳刚给文肆闫揉按完双腿,端着一壶药酒从偏房出来,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刘大哥。”
刘鼎转过身来,点头应了声。
“她相公今天下午站起来了,”惠岚朝着偏房努努嘴,打心底里高兴,说:“这个时候比白天走得还要利索些了。”
刘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文肆闫正从偏房走出来,拐杖握在手里,脚下步子比下午稳了些,他站在檐下,月光落在他肩上,一半明一半暗。
刘鼎看了两眼,转头继续忙活手里的事,嘴上说:“明天我再上山看看,找点川穹鸡血藤什么的,回头用来泡澡,兴许好得会更快些。”
梁云裳走近,就听到惠岚说:“明天我跟你一起上山。”
“不行,”刘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言语坚定:“你就在家待着。”
惠岚眉头一皱,问:“怎么了?”
“今天镇上多了好些人,”刘鼎压低了声音:“官差,镇口设了卡子,过路的人挨个盘问。”
梁云裳停下脚步,听到刘鼎继续说:“像是在追查什么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告示墙那里人太多,我没去看,就赶着回来了,总之你们都呆在家里别出门。”
惠岚一听,神色紧张,抓着刘鼎的手臂:“那你别去了,家里柴米油盐够用,小文那儿慢慢来,总会好的。”
刘鼎“嗯”了一声,把板车上的东西搬进灶房里。
深夜寂静,梁云裳若有所思坐在床沿边发愣。
“怎么了?”文肆闫侧躺在床榻上,一只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揽住她的腰。
梁云裳被这一下拉回一点思绪。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刚才听刘大哥说,镇上多了很多官差,在找人。”
文肆闫撑坐起来,看着她低垂着脑袋,眉目紧锁,满脸忧虑的样子,说:“你是觉得在找的人是我们?”
梁云裳咬着下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盯着梁云裳的唇瓣,忽然伸出手,指尖抵在下唇边,动作极慢地掰开,不让她咬着。
“害怕吗?”
梁云裳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转过头,脸颊蹭进文肆闫掌心,说:“王爷会怕吗?”
文肆闫嘴角上扬,手心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颧骨,语气很轻地说:“不会有事的。”
他的话似乎并没有安慰到梁云裳。
“太子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赶尽杀绝吗?”梁云裳喃喃道:“他想要的……不是已经到手了吗?”
文肆闫突然凑近,亲了亲她的脸颊。
梁云裳猛然抬头,被吻过的地方像是有火在烧,发烫至极,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生生咽下。
“李瑀心急,早就想置我于死地,如今假的罪证捏在手中,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文肆闫俯身吹灭床头的油灯。
昏暗的房间瞬间一片漆黑,梁云裳感觉到突然凑近的一股热意,她抬手就碰到文肆闫的身体,微微用力抵住,低声道:“王爷。”
这一句是提醒,是刻意拉开两人身份之间的距离。
文肆闫的动作一僵,下一瞬,强有力的大手揽住她的腰身,往床塌里带,嘴唇贴着耳边道:“睡吧。”
梁云裳顺势躺了下去,可腰上那只手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握得更近。
“王爷——!”她身体猛地一缩,腰间被用力捏了一把。
安静片刻后,梁云裳出声喊道:“王爷。”
黑暗中,文肆闫声音悠悠从头顶传来:“梁云裳。”
很久没听到有人连名带姓的叫她,梁云裳一顿,随后觉出文肆闫是故意的。
“除了叫你王爷,别的还能叫什么?”
文肆闫“哼”了一声:“别的什么都可以。”
梁云裳眼珠子转动,像是在认真思考,笑着说:“文大哥?”
这个答案,文肆闫似乎不太满意,放在梁云裳腰上的手动了动,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梁云裳抿了抿嘴唇,挪动着从他怀里退出来。
两人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我…我不是要说这个,”梁云裳把手放在被面,把带偏的话往回拉:“我在东宫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太子与别人的谈话……胭脂楼的姑娘都是被送到边疆大朔去了。”
“有一个叫……纳尔敕的大朔人,是他们之间的连线,似乎在京城一间酒庄里,我听福顺说太子本想把我送进去的……”
文肆闫问:“你看过他长什么样吗?”
“没有看得太清楚,”梁云裳一五一十说:“只看见大胡子,脖子上戴着一串动物牙齿做的项链……”
梁云裳努力回忆那场对话;“他们发生了争吵,太子好像有把柄在他手中,他在威胁着太子。”
文肆闫转过身来面朝着她,黑暗里他看不清的她表情,只能从她说话的语气里听出细微颤抖。
“在明华殿有一个宦官,太子让我把那封状纸交给他,”梁云裳抓紧被褥,不由得感到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他没有舌头,像是被人割掉了。”
想起那个画面,就让梁云裳害怕。
“是李瑀能做出来的事,”文肆闫顿了顿,猛然坐起身,侧头说:“现在放踏漠回京城。”
“踏漠?”
文肆闫微微颔首:“踏漠识路,只要走过一趟,它能找到回去。”
“这么厉害?”
“……嗯。”文肆闫不动声色地往里挪了半分,“此地也不能久留,锦衣卫能追附近,说不定明天就找到这里。”
梁云裳无声点头,他们成了朝廷的追缉犯,刘家屋檐不够宽,遮不住两个被悬赏的人,随时可能给刘家带来麻烦。
说着,两人就起身,来到后院的驴棚,
踏漠在狭小的棚子里拴了好些天,和那匹小小的驴同吃同住,他们提着灯笼跨进棚子,踏漠就按捺不住地踏着两只前蹄,溅起地上的湿泥。
文肆闫解下马鞍,看到踏漠硕大的眼睛周围长出细碎的白毛,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颈。
“这趟之后,不再让你受苦了。”
踏漠似乎听懂了文肆闫的话,甩了甩脑袋,缰绳解开时,踏漠原地踏了两步,然后迈开步子,沿着山路小道跑来,四蹄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一身黑毛直接融入黑夜,看不真切。
梁云裳听着踏漠的啼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她转头去看文肆闫,他站在棚下,手里还攥着那截缰绳,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动静,脚步声逐渐靠近,紧接着惠岚的声音响起,像是刚睡醒,含糊着问:“……谁在哪?”
梁云裳瞬间绷直脊背,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差点撞上驴棚的木桩,紧张地看过去。
文肆闫反应很快,伸手揽住梁云裳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一带,另一只手轻轻拢住她的后脑勺,按在自己肩窝。
“……王爷。”
“嘘。”文肆闫动作又轻又快,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梁云裳的脸埋在他颈窝,鼻尖抵住他的锁骨,热意混着草药的味道涌进鼻腔,她指尖攥着文肆闫的衣襟
惠岚披着件外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她眯着眼朝驴棚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两道黑影贴在一起。
“岚姐,是我们,”文肆闫突然开口:“屋子里有些闷,我和玥儿出来透透气。”
惠岚听出文肆闫的声音,先是一愣,随机反应过来,飞快吹灭油灯,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咳…我当是有小偷呢,那什么,晚上风大,别在外头站太久。”她捂着嘴,笑声从衣袖后溢出。
梁云裳低声问:“走了吗?”
“走了。”
梁云裳闻声松开攥着衣襟的手指,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文肆闫皱起眉头,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向前跨了一步,拉开的距离又被拉拢。
“你在躲我?”
压迫感十足的逼近,梁云裳觉得双腿有些发软,昏暗的灯笼被风吹得晃动。
她退一步,文肆闫就进一步。
直到她后背抵住驴棚的木桩,粗糙的木头硌着肩胛骨,察觉到面前那股带着热乎劲儿的身体又挤过来几分,逐渐靠拢,让她退无可退。
她只好两只手挡在身前,掌心抵着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着,尽量隔开一些距离。
“没…没躲。”
文肆闫内心复杂,看着梁云裳垂着头,不敢看自己眼睛的模样,叹了口气:“这还不算躲我吗?”
梁云裳仍旧嘴硬摇头说没躲。
藏在身后的手用力掐着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她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文肆闫看似亲昵的动作不过是为了不暴露而演给惠岚看的。
不要再犯蠢,不要再当真。
文肆闫没有再向前,他把拐杖扔在一边,摊开掌心递到她面前,说:“回房间吧。”
梁云裳目光斜视地上的拐杖,又看向那只宽厚的大手,抿了抿嘴唇,没有动。
文肆闫说:“我的腿……开始有些疼了。”
那句话说得很轻,梁云裳却像是被捏住心头最软的那块肉,她把手放进掌心,她扶着文肆闫一步一步回到偏房。
悬挂半空的月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夜,两人都睡得不踏实。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