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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站起来了 ...

  •   这夜的大雪下了整整一晚。

      梁云裳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一只手牢牢圈住,她怔愣几瞬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文肆闫的胸膛,两人之间不留空隙的紧紧相拥。

      她身体刚动了一下,头顶便传来声音:“醒了?”

      梁云裳抬头,四目相对,又靠得如此的近。

      她几乎能从文肆闫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夜里你说冷,就一直往我身边靠。”文肆闫这样说。

      梁云裳张了张嘴,推着文肆闫的起身,侧过头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话,她从他怀里出来,动作迅速地下了床,鞋还没穿好就往门口走:“天亮了,我…我起来去熬药。”

      文肆闫怀里的一股热气瞬间消散。

      推开门,放眼望去整个大地白茫茫一片,檐下挂着粗长的冰柱子,日头一照亮得刺眼。梁云裳回头看了眼屋里,抬手用棍子将冰柱子打掉。

      自从这天之后,梁云裳变得忙碌起来。

      她跟着惠岚烧火做饭,整理草药,带孩子,什么活都要抢着干。

      惠岚看着她在大冷天里忙得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不忍心总让她歇一歇,梁云裳嘴上应着:“好”,手上却一直没停过。

      接连几日晴天,房顶上的积雪被日头晒融,水珠顺着瓦缝往下坠,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整个院子都是滴水声。

      文肆闫肩头的伤已经愈合了大半,双腿也在梁云裳日日的揉按筋脉中渐渐能有一些知觉。

      这天晌午,梁云裳突然推开门,朝里面喊了声;“相公。”

      文肆闫看向门口,小宝和小丫一人怀里抱着一根比自己还高上大半截的光秃木头,脸蛋涨得通红,嘴里啃哧啃喘着粗气,一路连拖带拽往屋子里面走。

      惠岚从后面跟进来,一把从孩子手里拿过木头,顺手搁在床头,说:“这俩孩子,非要自己拖进来,说要好好表现表现。”

      小宝呼呼着,顾不上喘匀气,仰着红扑扑的小脸说:“大哥哥,这是我爹和玥儿姐上山找的,说是给你当拐杖用,是我拖回来的呢!我力气是不是很大?”

      “我才是力气最大的。”小丫不服气地说。

      文肆闫看了眼床头那根木头,表皮被刮得干干净净,握柄处缠了一圈粗布条。

      梁云裳脸上带着笑在小丫头上摸了一下:“是是是,你们最棒了。”

      小丫双手叉腰,神气得不得了。

      她手里端着一晚冒热气的汤药递过去:“相公,药。”

      文肆闫眉尾一挑。

      她总是当时刘鼎和惠岚的面叫他相公,私底下没人时便唤他王爷。

      他伸出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梁云裳,指尖碰到她的时候,故意道:“谢谢娘子。”

      梁云裳的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碗沿的药汤晃了晃,她下意识斜眼看向身旁的惠岚。

      惠岚正给小宝拍身上沾的灰尘,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刻两人之间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然。

      “辛苦娘子了。”文肆闫又说了一遍。

      梁云裳耳根子发烫,她连忙摇头说:“是刘大哥带我去的……那木头也是刘大哥砍的,我就是跟着去了一趟而已……”

      她说这话,目光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文肆闫一口灌下汤药,饮得干干净净。

      梁云裳快速端着碗出去,站在檐下深吸一口气,外面的冷空气能让她稍微稍微好受些。

      大概是偏房太小,里面太热了,她这样想。

      文肆闫侧头看着床头那根称不上拐杖的木头,嘴角勾起微浅的弧度。

      到了下午。

      院子里晒满了被雪捂潮的药材,梁云裳站在惠岚旁边,帮着从一堆发霉的甘草中挑出已经不能用的扔在一旁。

      文肆闫从半开的窗户缝中能隐隐约约看到梁云裳。

      两个孩子在院里追着跑了一阵,跑得气喘吁吁,又蹲到梁云裳身边,缠着要看戏法。

      梁云裳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盯上放在角落里用来打冰柱子的细细长棍。

      一根普通的长棍落在她手中,仿佛成了趁手的武器,梁云裳动作利落,棍子在她手心里打转,几次感觉快要飞出去,又被她勾勾手指,稳稳扣在手中。

      惠岚看得不由得感叹道:“你从哪儿学来这些的?”

      “小时候跟着家里大哥学过一些。”梁云裳棍子递给小丫,让他们自己玩儿去。

      文肆闫歪斜着身子,只能从窄窄的缝隙里看到梁云裳不完整的侧影。

      听不清她们在聊什么,只能听到惠岚的笑声和两个孩子打闹嬉笑的童声。

      惠岚突然转了一个方向,圆润的身形往那道缝隙前一挡,将本就狭窄的视线遮了个严实,文肆闫换了好几种姿势都没能找到合适的角度。

      他垂下头,余光落在床头的那根称不上拐杖的木头。他又朝窗外看了一眼,隐约能到声音却看不见人。

      月亮就在面前,伸手却够不到的感觉,他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空虚。

      他盯着那根拐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细心缠绕过的握柄厚实不硌手。

      窗外的一束阳光照进来,文肆闫握紧了拐杖。

      拐杖“笃”的一声嗑在地上,他双手按住,缓慢而稳当地借力撑起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将腿挪到床沿边,膝盖绷直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

      拐杖往旁边倒了半寸又被他拧了回来。

      手腕死死抓住拐杖,手臂上浮起的青筋微微发着颤。他尝试迈出第一步,拐杖落地,脚下跟着踩实。

      一步,又一步。

      他走得很慢,当他站在偏房门口后,回头看了距离床榻不过三两步,他却走了更多步。

      房门拉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大片的阳光从外面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站在檐下,没有窗户缝隙的阻碍,他可以一眼看见月亮。

      “玥儿。”他轻声喊她。

      梁云裳蹲在地上整理最下面竹匾上的甘草,指尖捏着一截枯黄的茎节,正要把发霉的那头掐断,她抬起头,瞥见偏房檐下站着一人,她手里的动作顿住。

      惠岚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手里的药材还放下,就看到文肆闫站在那,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哎呀——”她的声音洪亮有力,在院子里回荡几圈。

      “玥妹子,玥妹子!”惠岚以为梁云裳没有看到,着急忙慌地反手去拍她的肩膀。

      梁云裳没有应声,手中的甘草掉落在地上,她的目光定在文肆闫身上,看着他身形高大的站在那里,像是不真实。

      文肆闫也看着她,手中的拐杖向前挪了一小步,梁云裳却下意识后退。

      看到这一幕的文肆闫居然显得有些急,手上动作略显急躁,手上动作没了章法,拐杖往前送得太快,膝盖弯下又撑起来,几乎是拖着那条还没彻底好全乎的腿迈出步子,拐杖歪斜,他整个人重心不稳,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梁云裳才反应过来自己后退一步的动作有多么不合适。

      “岚姐……”

      她偏过头,惠岚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眶,她摆着手,声音哽咽着说:“去吧去吧,这里我能忙得过来。”

      梁云裳抿着嘴唇,没有在犹豫,小跑穿过院子,她站在文肆闫面前,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发觉自己要仰着头才能看到文肆闫的眼睛,他原来这么高,肩膀这么宽。

      她伸手扶住他有些发抖的身体,眼中的难以置信快要崩出来:“你…你真的好了,可以站起来了。”

      她说着说着,鼻头一酸,忍住想要哭的冲动。

      “窗户缝隙太小了,看不见月亮了。”文肆闫说。

      她不明白他说的月亮是何意,抬头看了眼明亮的太阳,轻声说:“要出来看看吗?”

      文肆闫望着她点了点头。

      “慢一些。”梁云裳伸手握住他的手,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承载着文肆闫身体一半的重量。

      他们一起迈出步伐,文肆闫的拐杖先落地,梁云裳的步子跟着他,两人并排着,小心翼翼走进院子。

      冬日里算不上暖和的阳光在此刻落在身上,竟烫得有些不真实。

      惠岚看着他们,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嘴里不停念叨:“真好,真好。”

      小丫站在身旁问娘在哭什么?

      梁云裳转过头看着他侧脸轮廓,额角渗出的汗水让她明白文肆闫每走一步都很不易,她低声问:“还好吗?”

      文肆闫颔首,目视前方要走的路,说:“还好。”

      两人同样的步伐走到院子中央,惠岚已经擦干眼泪,一脸欣慰的看着他们,说:“想不到玥妹子相公竟一表人材,先前在床上没看真切,如今站直了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文肆闫对着惠岚微微欠身:“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的收留,如果没有你们,”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眼梁云裳,“我和她大概早就死了。”

      惠岚听不得死的话,呸着说:“什么死不死的,这不都活得好好的,我与玥妹子投缘,算不得什么收留,只要你们不嫌这小,住多久都行。”

      “谢谢岚姐,”梁云裳眼含泪水道。

      “站久了腿该酸了,”惠岚说:“快回屋歇会儿,刚开始不能走动这么多,一天一天慢慢就好了。”

      梁云裳“嗯”了一声,搀扶着文肆闫转身往偏房走。

      地上两道紧紧依靠在一起的影子,看起来温馨又美好。

      惠岚在后面自言自语道:“真好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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