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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文肆闫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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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文肆闫来过。”李瑀靠在椅背,双手怀抱看着梁云裳,似乎想要从她脸上得到一点有趣的反应。
梁云裳起身的动作一顿,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棋子,抬眼看向高位的太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李瑀很快接过话茬。
“孤问他在这宫中可有找什么人,”李瑀像是为了故意想要引起梁云裳的好奇,停顿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他却说,是府上走丢了一个下人,不过已经找到了。”
李瑀耸耸肩,像是在跟梁云裳说“孤已经替你问过了,他要找的人不是你,他根本就没在乎过你……”
梁云裳知道李瑀是刻意提到这些话的。
她没什么表情,抬手将鬓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拢在耳后,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什么弧度的笑容,道:“找到就好,皇宫地势宽广,走丢也是情有可原。”
“你不是一直想走吗?孤给你机会。”
一潭死水的像是被抛进一颗石子,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梁云裳抬眼直勾勾看着上位的李瑀。
李瑀微微偏头,身后的福顺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纸,递到梁云裳面前。李瑀说:“明日寅时三刻,你把这封信送到明华殿西侧的庭院,交给一个穿青袍的太监,这件事到这里就算结束。”
梁云裳的目光落在福顺手中的那封信。
“不用等到事情彻底结束,孤就送你出宫。”李瑀的话很有分量,结结实实砸在梁云裳心头。
梁云裳伸手接过那封信,纸面,轻薄,没有一点重量,落进她掌心是,却又好像重如千斤。她知道里面的内容,因为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由她亲手写下。
她说不出一个“不”字,她别无选择,像个被操控的傀儡,一举一动全部握在别人手里。她被迫拿起一把锋利的刀,做出自己根本不愿做的事。
“只要把东西送过去,就放我走?”梁云裳不放心地再次询问。
李瑀看着她,微微颔首。
梁云裳抿了抿嘴唇,把信收进袖中,起身跪地,额头贴在手背,俯身磕头:“民女定会按照殿下所示完成任务。”
“那孤就静等你的好消息了。”李瑀唇角上扬,似已稳操胜券。
梁云裳掌心下扣着三枚棋子,起身时,指尖轻轻一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然将棋子握在手心,脸上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圆润的棋子牢牢握在手心。
翌日,寅时。
天没有亮,白蒙蒙的雾气笼罩整个皇宫,冬日的深夜寂静无声,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小小的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照亮脚下的一小片青砖,她沿着宫墙往明华殿方向走去。
宽敞无人的廊道除了她还有一个脚步声,梁云裳回头,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盯着远处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那条尾巴隔了大概二十步,他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李瑀派来监视她的。
越往明华殿走,心中慌乱的焦躁感就越猛烈,她抬手用力捶了一下心口,心中大骂自己:无能!他利用我,让我进入胭脂楼的时候也许都没想过那么多,我为什么不能为了活命而利用他一次,他那么聪明,总能想到办法替自己开脱,他是王爷,一封假的污蔑还真能定他的罪不成?我一个平民老百姓能做了什么,不要再想那么多了,得赶紧出宫,离开这!
心中的话反复说了几遍,她看到明华殿那块描金匾额时停下脚步,身后的动静的也随之静止。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不管不顾的打算,低声呢喃道:“王爷,是云裳对不起你,愿你平安顺遂。”
时辰还未到,她站在西侧的庭院下等了一会儿,寒风吹过走廊,凉意将她包裹,她双脚来回交替小步跳动着,呼出一口冒着白烟的热气,将指尖捂热。
廊道深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略微宽厚的黑影朝着她这边过来,穿过雾气梁云裳看着人影一点一点靠近,最后站在面前。
“是你吗?”她低声问道。
太监没有答话,微微侧过身,宽大的袖子垂下来,遮挡住半边身体,从下面无声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粗糙的纹路,像是一双经常干粗活的手。
梁云裳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那人的脸,檐下的灯笼照不明他的脸。
她从袖中把那封信拿出来,还没递过去,那只手便着急忙慌地抓住信纸的一角,用力扯了一下,梁云裳下意识攥紧不想松开,想往回收。
那封信被拽得绷直,太监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梁云裳觉得骨头都在发麻,她咬紧牙齿,死死抓着信不肯松手。
“呃呃——”太监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下一瞬,他张大了嘴巴。
梁云裳的目光落在那个黑洞洞的口腔里,那张嘴里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
她瞪眼了眼睛,像是被眼前这一幕吓到,整个人钉在原地。
太监猛然用力把信从她手中夺去,拿在手中确认过后,抬起眼皮,手指勾进嘴角,把那张嘴扩得更开,像是要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梁云裳当即别开脑袋,闭上眼睛。
一声短促的“呃”从她耳边擦过。
梁云裳闭着眼睛不敢睁眼,感觉到直到听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睁开,回廊里空荡荡的,她望向那黑压压的走廊伸出,就像那张空洞的嘴一样。
她皱紧眉头,久久没能平复。
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被太子所差遣,只有哑巴的人才能永远闭嘴。
那她呢?
太子真的会如愿放她出宫吗?
信已经交出……
梁云裳低下头,手中的灯笼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她掀开灯罩,烧得太久,芯子快被烛油淹没熄灭,她伸手进去,想要倒掉烛油,原本微弱的火瞬间冒高,烫到梁云裳的指尖。
她吃痛地收回手,指尖的灼热感一跳一跳地,她看着被烫红的地方,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般,她猛然抬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那条尾巴。
几乎想都没想,她撂下手中的灯笼,拔腿跑进回廊深处。
尾巴见状,立即跟上。
梁云裳边跑边从腰间摸出一枚白色棋子,她动作敏捷迅速,翻身越过一片草丛,没有掉落一片叶子。
黑夜和白雾成了最好的隐蔽,她藏在阴影中,探出半只眼睛,看着那条尾巴暴露出来。
是福顺。
梁云裳收回视线,指尖抵在白棋边缘,看着福顺站在那喘着气,目光似鹰,观察四周的风吹草动。
梁云裳藏身的地方浅显,很快就会被发现,她看了两眼,拇指绷紧,那枚白棋被用力弹出,撞在廊柱侧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福顺敏锐的捕捉到动静,侧身转去。棋子反弹过来,直直朝着福顺射来,小小一颗,正好擦过他的眼角,福顺捂着眼睛,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被棋子误导了方向,朝着另一边追去。
梁云裳抿紧嘴唇,提着裙摆往教坊司的方向而去。
她来过这里,对这边算得上轻车熟路,她翻身进了乐伎的寝房,院墙内已经亮起几盏灯,她走近耳朵贴在墙上,听到房内窸窸窣窣地动静。
房门推开,梁云裳侧身躲在墙后,她看着几个从里面出来几个人来到院中,活动筋骨,准备日常排练。
梁云裳目光飞快从她们脸上划过,没有看到丝磬。
她有些焦灼,福顺迟早会找到这里,她再也不离开,恐怕会牵连整个教坊司。
好在丝磬很快出现。
梁云裳从腰间摸出剩下的两枚棋子,一黑一白。她把控好力道,弹在丝磬的肩头。
丝磬觉得痒痒的,侧头看去,地下那枚白棋还打着旋儿,正好奇这里怎么会出现棋子,她蹲下身去捡,起身时撇见梁云裳的身影。
她食指竖在嘴前,让丝磬不要声张。
梁云裳闪身进了当初居住过的偏院,她记得那里有颗柳树。
冬日里,柳树的叶子所剩无几,柳条垂下来,随风轻轻晃动,她伸手扯下几根,手指沿着枝条捋了一把。
梁云裳动作麻利,枝条软韧结实,三两下编织成一个小球,她从腰间取出那封藏起来的信纸,因为反复多次的折叠,边缘有些破损,被她用力塞进柳条中,身上还剩最后一枚黑棋,她也嵌入进去,最后用柳条穿过缝隙,将密信牢牢封锁。
没一会儿,丝磬便随便寻了借口离开,脚步飞快跑进偏院。
“你真的在宫里!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阿弥他们——”丝磬猛地抓住梁云裳的手,迫不及待地道出自己的惊讶。
梁云裳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丝磬,我长话短说,这个东西交给王爷,记得!务必交给王爷!拜托了。”
说着,她把东西塞进丝磬手中。
丝磬垂头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梁云裳摇了摇头,示意她别问。
“那你说的哪个王爷,我不认识啊?”丝磬为难地说。
“坐轮椅的锖远王,是他把你送进宫的,”她抓着丝磬的手猛然用力,她听到外面有声音:“我不能多留,拜托你了,丝磬,你也万事小心!”
梁云裳竖起耳朵听着动静,已经找来了。
她把丝磬往外推,自己翻身上了房梁,她蹲在房顶,看在福顺带着一帮人,在教坊司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查。
梁云裳低垂眼眸,看着被烫红的那处指尖已经恢复如常,她无声祈祷,希望自己的选择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