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的江湖行》无情道剑修

35、封龙墟 三十五

　　随着白娆小姐的马车一路西行，地势地貌逐渐截然不同，希城位于龙陵原和鹿原接壤处，因而不过短短数日便深入了龙陵原腹地。

　　行至一处地势险峻的岔路口时，天降大水，白娆一行人不得不暂且歇在了最近的客栈中。

　　赫连珊瑔此前一直在远处尾随，如此一来也不得不想个办法。

　　她瞧上了另一行人，看起来尤为低调的商人带着一批货物，同样来到了客栈避雨。

　　赫连珊瑔悄悄来到后院，躲在了载着货物的车厢上，却没想到遇见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在一堆杂物之中，有两个昏迷不醒的少女。

　　或许是担心她们醒来后大闹，她们的手脚都被捆着，面貌也被遮盖。赫连珊瑔心下一沉，当即上前将人救下。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另一个麻烦——如何将人送走？

　　趁着雨把人带去了野外的废弃城隍庙，她将人摇醒，及时阻止了她们的惊呼和恐惧。在得知自己得救后，少女们松了口气，连连道谢，被赫连珊瑔打断。

　　她问两人是否还记得回家的路，又问起那商队是什么情况。却是得知，两个女孩皆是在医馆中看病时被打晕带走的，且来自不同的地方。

　　一个是京城人，一个则来自龙陵原的富阳小镇。如此一来，她们很难原路返回。

　　“不然，你们想办法去希城？”但回想起来时的路途，赫连珊瑔又觉得让两个被下了毒的人自行回去不靠谱，更何况如今下着大雨，商队也肯定发现两人不见了。

　　那两个女孩对视一眼，最终下定决心一般，告诉赫连珊瑔，她们想回去。这次轮到赫连珊瑔惊讶了，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还要回去？

　　“我们是在医馆被带走的，起初只有我一人，不知多少天之后，车上才多出来一个。”

　　然后，两个小女孩便悄悄交换了自己的经历。纵使最开始她们都很是惊慌，但随着在车厢上心惊胆战的无聊时间推移，她们产生了新的想法。

　　“他们一直把我们当做货物一样对待，却对我们什么也没做，我想，或许是另有原因。”

　　这倒不是给这行人辩解，一般来说，遭遇拐卖的女子皆是不易有好下场。然这群人虽凶狠，却是丝毫没有越界……又或者是，不敢越界。

　　经她们提醒，赫连珊瑔也重新开始思考，为何是从医馆中掳走了两位毫不相干的女孩？

　　只是生病的话，这世上每一日皆有不幸之人，断不会数个月来仅有两个目标。

　　但因为想要解开真相而让她们回去涉险，赫连珊瑔实在是做不到。而且白娆那边……

　　嘶……

　　赫连珊瑔终于还是后悔了，若是当时拉着沈霄凌一起行动，或许就好办得多。

　　……她也没想到会这样的。

　　“这样吧，”赫连珊瑔最终想了一个折衷的办法，“你们可以回去，但我也会混入其中。”

　　她看着外面倾泻如瀑的大雨，“这时候他们应该不会出去检查马车，我会先回去，在车厢上做些手脚，待雨停之时，你们再悄悄回来。”

　　“可若是被发现……”

　　赫连珊瑔饶有信心：“没事，他们发现不了。”

　　她动作很快，见那群人仍旧在客栈包厢中喝酒取乐，转身走向了在后院的马车。

　　搜寻一番后，里头果真是有暗格，里面倒是空空如也，兴许是因为这车需要载人，提前清走了。

　　而后，她又观察了白娆和南丝缘，二人闲雨声烦躁，准备歇息。赫连珊瑔便潜至她们的马车旁，将一只金色的蝉释放。

　　金蝉落在了马车底下，没了声音。

　　如此一来，她们想要去哪里，赫连珊瑔都能得知行踪。

　　计划顺利地进行着，名为柳燕和景春的少女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假装昏迷，赫连珊瑔则躲在改装之后的暗格里。当然，为了让她们保持体力，赫连珊瑔还是偷了些东西投喂她们。

　　至于事后掌柜发现仓库的东西变成了银钱是什么表情，她便不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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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七日，商队终于是抵达了目的地，赫连珊瑔也终于知道了这是何处。

　　封龙墟，传说中是前朝的前朝旧都废墟，距今已三百年之久，无数宫阙早已化作残垣断壁、不复往昔辉煌。

　　代朝曾经将此地视为禁地，不允许人们居住在这附近，使之逐渐荒无人烟。后代朝末年时，有不少江湖草莽落地于此，渐渐地成为了一处只在江湖人的耳边所熟悉的地名。

　　它并不独属于何人，却也总会发生一些事情。

　　只不过对于赫连珊瑔而言，还有着另一重意义。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马车，站在高处眺望着这传闻中的奇诡之地。巨型的废墟堆积成山，奇异的浓雾弥漫四周，将那见不得光的历史轻轻掩盖。

　　只这一眼，她便敢肯定，老爹和娘亲的墓绝对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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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队确实是伪装的身份，他们的真实面貌，是一群江湖中人。只不过其领袖究竟是何方神圣，赫连珊瑔却是不知。

　　到柳燕和景春被交付给了另一批人，赫连珊瑔仍旧是没有头绪。

　　索性的是，那两个小女孩的猜测是正确的，这群歹人掳走特定的女孩是有其他用途，因此她们暂时被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甚至有味道还不错的素食招待她们——如果所在地不是监牢的话。

　　而在她们的附近，还有其他两个监牢，赫连珊瑔潜入此地时，正好是撞见了另一个监牢里的人。

　　正好？

　　非也。

　　当她看清里面有一个衣着干净的女人竟然是莲心的时候，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向前，去找柳燕和景春了。

　　赫连珊瑔点穴将另外两个女子打晕之后，满脸震惊地看着同样惊讶无比的莲心。

　　“你怎么……”

　　莲心迅速比了个“嘘”的姿势，示意她安静，小声说道：“我没有被抓，我是来调查的。”

　　赫连珊瑔：“……所以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倒是说来话长……”

　　自打太子回京之后，莲心便因护卫不当被暂时剥夺了职务，而她的兄长则受到了责罚。领罚之后为了弥补过错，兄长接下了原本应由右丞相执行的任务，南下希城。

　　莲心无所事事，见此便请求与兄长一同行动，得到了准许。然来到希城第一日，莲心便察觉到了不妥之处，趁着与兄长分开的间隙自行调查，在医馆中被下药带走。

　　听她这样一说，赫连珊瑔也明白了，幕后主使的目的或许和特殊的体质有关。

　　莲心点点头：“确实如此，我挨个问了其他孩子们，生病时皆是会头晕目眩，这才会前往医馆，想必这是他们筛选人的手段。”

　　然后在医馆，由负责的大夫确定人选，将人掳走。

　　“对外是怎么说？病故了？”

　　“这倒是五花八门，不过总归目的是为了避免消息走漏。”

　　比如莲心便是因为有一家的女儿患上了疫病、必须送去城外庄子医治，才感到不对劲，从而有了这次行动。毕竟她从未见过哪个普通大夫还有自己的庄子。

　　只不过，莲心的运气也很好，她原本找上那医馆，只是为了寻找大夫的破绽，没想到大夫也瞧上了她。

　　来到庄子之后，夜里被点了迷魂香，她早有防备并未中招，但仍旧装作倒下，和其他人一起被带走，一路颠簸之后来到了封龙墟。

　　待莲心将经过告知后，赫连珊瑔也道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得知柳燕和景春之事后，莲心将她们的情况记下来。

　　随后，赫连珊瑔问：“所以，你的兄长？”

　　莲心轻咳一声：“我有传信给他，如无意外，应当已经……嗯？”

　　赫连珊瑔沉默不语，莲心眨眨眼，发现了问题。

　　“……所以兄长为何还没来？”

　　赫连珊瑔：“……你现在才发现是不是有些晚了？”

　　“这是意外，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太久，我有些记不清日子了……！”

　　“……我由衷怀疑你作为太子护卫的资格是怎么来的。”

　　“啧……虽然这次是我的失误，但我劝你别小看我的实力。”

　　不过，莲心很快有了新的计划：“虽然兄长没来，但你比他强些，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明晃晃的利用，但赫连珊瑔并不推辞，她也想跟莲心合作。

　　“我刚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一些孩子被送走。你在外面的时候，见过封龙墟的全貌吗？”

　　“没见过也没事，我告诉你也行——封龙墟的内部，堪称迷宫，那些孩子便是被送去了迷宫深处。”

　　“算算时间，或许现在监牢里的人不多时也要被送进去了。我希望你留在外面，而我和她们一起进去。”

　　赫连珊瑔当即打断：“不行，你想让这些无辜之人继续踏进危险之中吗？”

　　莲心却说：“听我把话说完，我让你在外面并非干等，而是寻找出路。”

　　莲心不想惊动这群人，却也想探明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又有多少人参与其中。故而她希望能两全其美，既能让她走进那封龙墟内部，又能让其他人被带走。

　　莲心的内功很强，封龙墟左右不过是一片废墟，为其他人打开一处通道很轻松，而赫连珊瑔的任务，便是在废墟动响之时及时把人全部带走，防止被这些歹徒抓住。

　　“她们多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带过来的，没有人护着非常危险。”说这话时，莲心的神情倒是很认真，赫连珊瑔的戒心也放下来。

　　“可以。”

　　“等会你出去的时候，顺便帮我看看我那位兄长是否有来，说实话，我有些担心他。”

　　莲心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平时，他早已来到自己面前才是。

　　赫连珊瑔刚踏出去的步伐又顿住：“说是这样说，我又不认识你兄长，要怎么找到他？”

　　“咦？”莲心眨眨眼，“不对不对，你见过，「骆驼」，还记得吗？他就是我兄长！”

　　赫连珊瑔：……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凝滞片刻后，赫连珊瑔点头，走向了柳燕和景春的监牢，交代了她们后续的计划。

　　而后，她便悄悄离开了此地，在封龙墟外面找了一处高耸的石壁，坐下来，遥望着眼前巨大的废墟。

　　奚朝是代朝之前的朝代，与代朝所追求的梦幻缥缈不同，奚朝极度奢靡重欲，凡帝皇所喜，隔千万里也要搬至都城。

　　即便是无法迁移之事物，亦要仿造一处置于宫城之中，犹如饕餮一般吞食着所爱的一切。

　　直到偌大的宫城也无法满足于其胃口，便开始了由下至上的延伸，最终天宫倾塌、坠如流火。

　　——以上来自沈霄凌给她讲解过的历史。

　　靠近封龙墟的地方，数十年间无草木横长，时至今日，也是稀疏潦草。因为地底下便是奚朝的皇陵，王朝覆灭之前，陵寝中的剧毒便已蔓延开来。

　　——以上来自爹娘教导过的小故事。

　　所以，赫连珊瑔也没有找到其他能够遮掩的地方，唯有这诡异地坐落在封龙墟外围的高耸石壁不那么引人注目。

　　时间匆匆过去，第二日，便果然如莲心所说的那样，有了些许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