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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宵小为 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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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中,小童手持蒲扇,为药炉添着柴火。
门外喧嚣,得益于奚蓬的名气,安家父女失踪之事迅速传遍了希城,大街小巷的人们都在讨论着此事,希城巡卫队也已开始搜寻。
不过,一墙之隔的医馆大夫仍是抛去杂念,为眼前的病人小心翼翼施针。
草席上,裸露着后背的男子闷不做声,紧闭着双眼。
待冷汗终是顺着脊梁落下,大夫才松了口气。
“呼……万幸你来得及时,否则这毒一旦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上了年纪的人多少会有许多年轻人无法理解的阅历,而身为见多识广的大夫,自然对七步绝的危害了如指掌。
“……多谢。”
“你给够酬劳便可。”既然已经救活了,大夫也不再忧心,大大方方坐了下来,开始在空白的书页涂涂写写。
“七步绝……嗯……三十年不曾见过了。”
穿好了衣裳,沈霄凌亦是逐渐清醒过来,不多久,馆中小童捧着一碗药来到此处。
大夫头也没回:“喝三次就行。”
入口苦涩,沈霄凌很清楚,不可能真的“痊愈”。
仅仅是被奚蓬阻止、逆流了内力,他的身体便已承受不住这样的变化,致使隐于荫蔽的剧毒再次出现。
他大概是不能去寻赫连珊瑔了,这副模样只会拖她的后腿。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要另辟蹊径。
想了想,他唤来方才的那小童,恳请对方在百忙之中,替自己做一件事。
——————
衙门聚集了许多人,堂下站立的,则是暂住于客栈之中的那些客人。
十几个人之中,有个别江湖人,也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将两伙人分开后,希城太守陈俊生才安排人,对他们一一进行审问。
客栈掌柜的账册清晰地记录了这些人的身份,直到念及“金角、金菱”二人时,鸦雀无声。
陈俊生再次确认:“金角、金菱不在你们之中?”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陈俊生便锁定了二人的身份。
很快,他们便知晓了金角便是最先发现了那两名冒牌货的男人。
如此一来,不知去向的便只剩金菱。
“说起来……他们二人不也是一男一女吗?”
陈俊生眼前一亮,看向奚蓬:“侠士,先前你为何放任那金角独自离去?”
奚蓬没想到还能再牵扯回去:“我确认过,那人确实身负重伤,应是在我来到之前,与那两个贼人争斗所致。在场并无医者,我便令他先行疗伤……”
“侠士心善,但此举恐怕不妥……”陈俊生对此不赞成,看了看地图,“按这个距离,他应当是前往南街的「钱氏医馆」了,派一队人去将人带来吧!”
至于一直不曾露面的金菱,陈俊生在她的名字上画了一道红圈。
“先对犯人进行盘查,其余相关人等暂且委屈于衙内,待那金角到来……”
说着又顿住,“倘若他拒不配合、或是已然逃走,那安家父女之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随后,他看向奚蓬,近乎恳请道:“我想请侠士再度相助,不知侠士意下如何?”
而奚蓬却是抱着双臂,低着眉头认真思索着。
“金菱与金角登记在册的关系是兄妹?”
回想起那金角身上奇怪的感觉,再加上始终没有出现的金菱,奚蓬回想起楚觞天所说的话。
蓦地,他有了一个猜想。
那金角身上的怪异之处……是否与楚觞天所说的那人吻合呢?
“侠士?侠士?”
奚蓬抬头,看着不解的陈俊生说道:“抱歉,我有其他要事……”
“这……”
“太守大人放心,巡卫队若是能将金角带回,谜题自然能轻易解开,只是若没能做到,那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有了这个承诺,陈俊生也只得放他走。离开之时,犹如一阵黑风,很快不见踪影。
陈俊生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全然无视了四周惶惶不安的人群。
“嗯……这希城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他颇有些苦恼,“这可如何是好啊?”
陈俊生从衣袖中抽出一页纸,若奚蓬还在,应当能看出来,这是方才账册上的一页。
上方只有两个名字,是账册最后登记的二人,很巧的是,这一页是新起的,有且仅有这两个名字。
洛金河、白莲花。
——————
如同蝴蝶一般,轻巧地落在极窄的巷子间,赫连珊瑔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巡卫队。
直到巡卫队在街巷没了声响,赫连珊瑔才松了口气,连连在心中道歉。
罪过罪过……
深呼吸之后,她看向眼前的目标,一鼓作气,小心翼翼地攀爬砖墙,再趁四下无人跃入草地,而后沿着缝隙躲入房屋的阴影处。
希城之中曾经有过不止一个沈家,但生过双生子、家中甚是富裕的,仅有一个。
不过尽管家中生意兴隆,沈家言行也较为低调,因而他们家搬走之后,许多人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至于赫连珊瑔为何要这般行事嘛……
「您知道那个沈家吗?对对,就是那个沈家……从前我家里与他们家生意上有所往来,后来却是没了消息,难得来到这里就想上门拜访一下,却是不晓得他们居于何地?」
「走咯,搬走咯!去了哪里?这我不知,你可以去问问现在的那户人家……嗯,你是小姑娘,可以去问。」
「这是为何?」
「那家人,现在是……」
寡妇,带一个女儿。
曾有不知死活者想欺辱一番,下场很是难看,导致后来唯有少数看着没威胁的妇人才敢与之相谈,但也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遂渐渐地也不再有人前去。
赫连珊瑔若是光明正大去拜访,自然也是一样的待遇。可一旦先行试探,又难免打草惊蛇。为此,她只能满怀歉意地做一些坏事——嗯,找一处幽静地,假扮成鬼,逼问他们沈家的下落。
也就是字面意义的装神弄鬼。
……不管怎么样,肯定会惊扰到对方就是了。
「罪过罪过……」心中再度默念,她开始寻找最合适的场地。
却不想这时,院墙的另一方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赫连珊瑔顿住,正常来说,她不应该听这些隐私之事,立刻走开才对。
但……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两墙以外,有一个武林高手,正肆无忌惮地展现自己的内力。这个时候若是有了动静,她必然要被发现。
屏住呼吸,她只得想办法神游天外。
「我错了,我后悔了,快离开吧,让我也走……」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一些阻止不了的话语还是传到了耳畔。
“……宁桓宣那小子……”
“……少主……”
“……才十三岁……”
“……未婚夫妻……”
赫连珊瑔:……
总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对话,以及,这种对话为什么会在这处地方出现?
宁桓宣?那不是此前华阳郡遇到的……?
渐渐地,那二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近,赫连珊瑔也被迫知道了一些内幕消息。
白家的夫人——也就是沈家旧址、如今宅邸的主人,亦是其他人口中的寡妇。
她的女儿与那日仅有一瞥之缘的宁桓宣有婚约。
而那宁桓宣出于某个原因,希望能将这位名为白娆的小姐接走一段时间。
只听白家夫人语气烦躁:“在中原的规矩,未及笄的女儿不能离开父母、同年纪大的男儿单独相处!”
而那脚步稳当的江湖人则压低着声音,不冷不淡地反驳:“白娆小姐并非与少主独处,我们都在。”
“胡闹!这事我不同意!”白夫人甩着袖子走进屋内,愤愤坐在了上位,弄出了很大的动静,险些将赫连珊瑔惊动。
“夫人介意,不如让白娆小姐斟酌?”
“呵,欺负我儿年纪小不懂事?”
“白娆小姐若是不愿意的事情,少主就算给她下药也做不到,我们此番行动并非小打小闹,您这又是何必?”
即使是听墙角的赫连珊瑔,也不得不佩服这人能忍,还在试图说服这位夫人。
但夫人丝毫不惧,寸步不让,屋内的火药味更上一层楼。
就在赫连珊瑔怀疑二人要打起来时,一道纤瘦的身影从院中跑跳而来。
赫连珊瑔微微一怔,她没有看见那人的样貌,但那掠过的身影毫无疑问是高挑的。
……比她要高许多。
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娘,发生何事了?怎的我在自己院子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过来了?”
“嘻嘻,南丝缘姐姐难得来一次,我当然要来见见~”
“白娆小姐,许久不见。”
赫连珊瑔:……
搞了半天,竟然是南丝缘……怎么换了个声音?
而那边,白夫人还在心疼白娆:“我女儿只是个半大少女,就这样离开我可怎么办?”
“夫人,我说过,我们是有要务在身,并非儿戏。”
“但非得牵扯到她么?”
“白磷那边出了点事故,夫人您也是知道的。”
……
而最终,终止了这场争执的还是白娆,她想支持宁桓宣的事。
白夫人只得断断续续地啜泣,逼得南丝缘只得告退,去外院等待白娆。
赫连珊瑔提着的心总算落下,趁着白娆安抚白夫人的时间,悄悄溜出了这处宅邸。
从始至终,她都秉着气息,生怕南丝缘发现。
她不怕南丝缘,里头一看就来头不小的母女二人,她也不曾小瞧。
只不过,她有事情要做了。
目光搜寻了四周,锁定了白家的马车之后,她寻找合适的位置,准备追踪而去。
——————
因没能寻找金角与金菱兄妹的踪迹,最终,太守府将二人视作共犯,发出了追捕令,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大街小巷也冷清了下来。
楚觞天出门之时,便深深地感受到了。
“嗝……”崔怜仍旧是手不离酒,即便三人一同出门,她也还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一旁的中年人面上尽是忧色:“哎哟,就算早已知晓峨眉剑是怎样的人,这般出门我还是难以放心!”
崔怜哈哈大笑,却没有回答,反而是楚觞天瞥了他一眼:“你担心做什么?你的实力很差?”
那人一噎:“小兄弟,我得罪你了?为何呛我?”
楚觞天正要冷哼,却被崔怜阻止了,便扭头不语。崔怜打着哈哈:“韩兄别生气,年轻人是这样的,看谁都看不爽,哈哈……”
这回却轮到对面不爽:“崔怜,你千面人的名声传了这么多年,当我是傻子吗?他就是看我不顺眼吧?”
崔怜当即变了脸,冷声道:“知道你还问?”
“你——”
楚觞天不耐烦道:“够了,崔怜、韩子高,看清楚场合行吗?”
被制止后,崔怜也不生气,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意上头:“行……你说了算。唉……这希城风水不好啊……”
韩子高则拂袖,远离了这两人。
呵,无非是觉得,他不过一个倚靠着连弯杵的无名之人,所以如此大胆地欺辱。
眼神暗下去,韩子高明白,若非沈剑凌于他有恩,他绝不会在此委曲求全!
不过,有句话崔怜说得不错。楚觞天不过一黄毛小儿,不值一提。
他阴沉地望着一旁崔怜的影子,那黑影滑稽地在太阳底下手舞足蹈,仿佛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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