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金棋落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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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抵达希城之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这些日子里，赫连珊瑔与沈霄凌结伴游走于鹿原的村镇之中，方知华阳郡四周仍有不少陷落的地方。
万幸，他们并非夙门的目标，也并未被当做试验品，因此尚有幸存之人。
沈霄凌为他们解毒，赫连珊瑔则为他们“清扫”了家园，将隐匿其中的危险一一排除。
确认再无风险之后，他们才缓缓朝希城而去。
鹿原乃是平原，南方是秦山，北边是渭水，西边则是龙陵原。而龙陵原较之鹿原地势更高，二者之间隆起的部分形成陡峭的山壁，希城便坐落在那高处。
遥望希城时，犹如面见天宫，这是赫连珊瑔的第一印象。
而当她双足真正踩在希城的地面时，这种感觉更甚。
这是一座与众不同的城，琉璃砖瓦、雕栏画栋，一片片泛着光泽的楼栋屋舍排排坐落，蓝天之下，隐隐可见游龙潜于绿水，令人为之驻足感叹。
此刻，赫连珊瑔刚刚走进城门，便见到了正前方有一座由汉白玉堆砌而成的牌坊，纯白立柱，若云间天门。
在那上方，石匾雕刻着引人瞩目的几个大字——天道轮回。
据说，为了纪念前朝末帝恶有恶报、死在大火之中，书画家赵望舒亲自提笔，与天下第一匠霍络生合作，完成了此石匾。
赵望舒的字笔走龙蛇，霍络生的手艺巧夺天工。
可惜的是，对于不识货的赫连珊瑔而言，这些还不如希城这整齐划一的地砖更震撼。
“这……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乡下村姑赫连珊瑔一脸呆滞说道。
同行的沈霄凌沉默着，这是十四年来他第一次回到这里。幼年的记忆随着时间慢慢解体，许多画面变得模糊不堪，他只能凭着残余的印象，试着与眼前的一切进行对应。
他不说话，这段时间里经常如此，赫连珊瑔也习惯了，扯了扯他的衣袖，兴致冲冲朝前走去。
不能怪赫连珊瑔自比乡下人，这里的路边商铺都比其他地方更加整洁精致。墙壁、砖瓦表面上皆是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斑驳的色彩。那高处的异形酒楼，用色更是大胆，富丽堂皇、大红大紫。
一路走来，街上热闹而有序，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却也没有过于喧闹，一切井然有序。赫连珊瑔眼花缭乱，东张西望，恨不得将一切事物尽收眼底。
只是，这一路上的惊讶与赞叹，在赫连珊瑔驻足于一首饰商铺之时戛然而止。
仅仅站在门前，她便被那些金银珠宝深深吸引住，然而当想要踏足其中、深入观察时，却听到了一声呵斥。
“?#%！”
赫连珊瑔霎时懵了，眨眨眼，花费了些许时间，方知眼前这浓妆艳抹的店主一脸嫌弃的模样是对着自己的。
她一阵心惊，虚指那店面，问沈霄凌：“她说什么？”
沈霄凌哽住了，皱着眉头，要将她带走：“不是什么好话，不与她多做纠缠，我们走。”
这很罕见，沈霄凌很着急地想要将她带走。
然而这番行为被那店铺的主人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又带着厌烦的情绪说了一句赫连珊瑔仍旧没能听懂的话语。
赫连珊瑔没听懂，自然也判断不出自己应当做什么，表情还是那般茫然。但沈霄凌知道，因此他回过头，冷漠的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
这句话，赫连珊瑔也听不懂。
但她看得清楚，那店主一副没料到的模样，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
随后，她被沈霄凌拉着迅速离去，期间，大街上许多路人也看了过来，都带着些许意味不明，但她不知该做什么，沈霄凌也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沉默地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晚霞渐浓，柳树伴随微风飘摇，汉白玉的栏杆映射着暖阳，一片碧湖落入他们的视野。
沈霄凌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动，叹气道：“是水月湖，希城一处名景。我们去湖边看看？”
赫连珊瑔点点头，仍是陷于方才的郁闷中。
“哥哥，那个人到底说了什么？”
“……你是外地人，他们排外。”
沈霄凌没有明确给出答案，而是略过这一环开始解释。
希城是一座繁华的城，它曾是代朝的国都，在这里曾经有过奢华无度的「镜花宫」。末帝点燃的大火将其化作废墟，却仍有残余的宫殿建筑幸存。
而它们如今消失不见，则是因为疯狂的人们争先恐后的抢夺。人们用这些末帝的“遗产”，打造了属于自己的“镜花宫”。
但先祖曾经历的苦难，富裕中生长的新一代并不会牢记于心。一座座“镜花宫”中，会渐渐地滋生出新的“皇帝”。
人的心中会生出一座无形的大山，用以守护自己那过于显眼的财富，希城的人们便是如此。
排外，歧视，又很团结，为自己披上了一层保护色，和西南境地很是相似。
不过，赫连珊瑔在西南不曾出过远门，她无法理解实属正常。
“……”见她依旧苦闷，沈霄凌揉了揉她的头发，拉着她寻了一处清凉地坐下。
“难受的话，就放松一下吧。”
“……我当时是不是应该直接骂回去？”
赫连珊瑔依然没有放下，小脑瓜里不断地重复着刚才的那一幕，试图找到自己插入其中做些什么、以此换来其他可能性。
沈霄凌：“正常来说，是。不过，她若是一直说希城话，你要如何反驳呢？”
遭人骂，最尴尬的事情并不是对方骂得是否正确，也并不是对方骂得是否肮脏，而是被骂的人听不懂、或是不知道被骂了——以上，适用于双方当事人，也适用于旁观者。
“……可恶！”她无奈问，“那你当时说了什么呢？”
沈霄凌的话，她也没听懂，但对方愣在了原地，应当不是什么好话。
“是骂了她吗？”
沈霄凌摇头：“我说的是……对一个无害的小女孩释放这么大恶意，真是丢家中先祖的脸。”
这可比赫连珊瑔想象中的文雅太多，如此说来，那人是一个敬重先祖之人？
“不，你想多了，”沈霄凌冷漠吐槽，“她只是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外地人居然会说希城话。”
毕竟希城人在外人眼中的印象便是非富即贵，虽说以偏概全，但时间久了，希城人自己也这样认为了。即使并非富贵人家，也常常要保持住高高在上的模样。而当这样的风气蔓延开来，便成了高傲。
赫连珊瑔张张嘴，一时无言，这好像并不是吵一架就能解决的。即使她当真与人对骂，最终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唉……”最终，她只能叹气。
待二人冷静了一会儿，沈霄凌才说：“天色差不多了，我们该去找个地方落脚了吧？”
赫连珊瑔从臂弯里露出半张小脸，闷闷地问：“……你不回家看看吗？”
好不容易决心来希城调查，她以为沈霄凌会第一时间关注自己的家。
沈霄凌垂眸：“过几日吧，时间有些久，我……再想想。”
话虽如此，但做好心理准备，恐怕没有十天也要半月了。
他下意识地抓了手心，表面上仍是挤出微笑：“许久未归，对这里有些不熟悉。先……感受一下吧。”
赫连珊瑔看着他装模作样，淡淡地“哦”了一声。
……
……
穿过来往的行人，在热闹的大街上，二人寻到了一处客栈。大堂里没有客人，掌柜是一位头发斑白的中年男子。
沈霄凌与赫连珊瑔来的不是时候，原本掌柜今日下午打算休业，但方才忘记拉上门闩，便被不知情的二人进来了。
奈何他正对着账簿焦头烂额，见到来人时因思路被打断，显得有些气躁，便对着楼上呼喊：“棋棋啊，来招待一下客人！”
一年轻女子应着声匆匆下楼：“爹，我来了！”
女子显然是在干活，用一方巾帕包裹着头，脸上尽是汗珠，面上却是明媚的笑容，她看向二人问道：“客官要住店，是开一间房？”
赫连珊瑔正想点头，沈霄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银两塞到女子手中，道：“两间，一个月。”
“哎？哥哥，我们要住一个月之久？”
“差不多。”
女子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手里就多了一袋银子，她掂量了一下，是足够的，抬头看着眼前的二人，一阵恍惚。
好快的速度！看起来是个江湖人。
她有些紧张：“好、好的，客官稍等，我登记一下！”
随后，从抽屉中翻出账簿，在上面圈圈画画，将金角、金菱的名字登记好之后，拿着钥匙引着人上楼。
“三楼，甲字房、乙字房。”
她的名字是安棋，很是热情。沈霄凌先进去收拾房间，她便陪着赫连珊瑔说话。
“我住在二楼最角落的那处房间，我爹在隔壁，瞧见了吗？”安棋给赫连珊瑔指了个方向，“若是喊了没人应，就去敲我们的门便可！”
赫连珊瑔点点头，问道：“这么大的客栈，就你和掌柜在忙么？”
这家客栈比东海郡城外那家还要大许多，且设置了客房，却也仅有二人经营。
安棋哈哈一笑：“因为我们这生意算不上特别好，还算忙得过来啦！不过也确实，最近还跟我爹说什么时候招个新人过来。”
就在这时，一楼又传来了掌柜的呼唤：“棋棋，快下来！”
安棋连忙回应了一声，又给赫连珊瑔道歉。
赫连珊瑔摆摆手：“我没关系的，你先忙吧！”
安棋又急匆匆离开了，哒哒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赫连珊瑔看了又看，将这座客栈的结构牢牢记住。
不久后，沈霄凌出来了，他拍了拍手，轻声问：“安棋呢？”
赫连珊瑔回过神来，“好像又有客人，她下去了。哥哥，你瞧得怎么样？”
“很安全，没什么问题。”沈霄凌将钥匙给她，“甲字房归你，等会让这位……安棋，给你准备些热水。”
随后，他看着赫连珊瑔身上的衣裳，觉得是时候换身新的了。
“我将房间收拾好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沈霄凌正欲离开，却被赫连珊瑔拉住了衣袖：“哥哥，你去哪里？”
“我出去一趟，买些东西。”
“你也要休息了，哥哥。”
他试图将袖子扯回来，纹丝不动，沉默了片刻，最终暗叹一口气，点了头。
“好吧，都依你。”
……
……
这是安棋不知道第几次上上下下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感到劳累，更别提气喘吁吁。
待她回到一楼时，看见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虽然方才那对兄妹中的兄长，便瞧着很是健壮，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男子好似更有压迫感。
不过，再怎么样也是客人，她收敛了这份不明缘由的畏惧，扬起笑容，询问对方。
“我与妹妹住店，两间房。辛苦了。”一锭银子就这样摆在面前，令安棋又是一阵恍惚。
……也是一对兄妹么？
安棋不由得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客人，但对方好似一直低垂着眼眸，并没有与她对视。
“好、好的！不过，客人您的妹妹呢？”
“她晚些才来。”
“哦哦……我们客栈要登记一下姓名，请问……”
“洛金河。”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金棋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