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离人刀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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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希城的第二天，赫连珊瑔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起初是一大早她便发现，沈霄凌竟然早早出去了，而且并没有交代原因。
出于好奇心，她来到了早市，试图寻找沈霄凌的踪影，然希城乃是大城，城中繁华往往叫人迷了眼，很快人就融入其中。
直到行至一处地方，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她既看不了热闹，也没能越过人群继续前进，便只能绕去另一条路。
因着前一日的教训，这一路上她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仅仅站在远处观察着街巷上的一切。
却没想到，隔着大老远地听见了激烈的声响，还有众人的惊呼。
原是一只发狂的赤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许多商铺与摊子被砸了个七零八碎，一群人试图追逐却被地上的障碍绊倒。
而随着一道尖叫声，人们才发现，有三个孩子正手拉着手玩转圈圈，而那赤马竟是要朝着他们而去。
孩子们愣在原地，赤马即将踏上身。
千钧一发之际，赫连珊瑔如飞鸟一般落在了这里，一只手定住了赤马，另一只手则将三个孩子都推至一旁。
马儿的啸叫声与人群的惊恐交响，很快，发狂的赤马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像是顺从一般，伏在赫连珊瑔的身前。
她双手放至它的后颈，安抚着它。
片刻的寂静之后，四周逐渐响起掌声，孩子们争相来到她面前道谢。
“谢谢你，大姐姐！”
赫连珊瑔看着四周不敢上前的其他人，问：“你们是自己出来玩的？”
孩子们心虚地点头了，他们确实是钻狗洞出来的。
“……好吧。”大人不在，小孩子们也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只得退至人群当中。
而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追逐者，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连连向她道谢，原来他就是养马人。
养马人的牧场在龙陵原西北部，一座名为鞍兰的村庄，每年会带着牛马羊往返京城，希城是必经之路。
虽说路上总是会有些意外导致不小的亏损，但这次惊马却实属意外，他第一次遇到这样重大的事故。恐怕光是撞坏的东西，赔起来也是笔不小的开支了！
甚至方才，若非眼前的女孩，这马指定会踹死那些个孩子，届时又何止是牢狱之灾！
“晦气啊！”养马人抹着眼泪，指着这在赫连珊瑔手下变得乖顺无比的赤马，“我险些要被你这孽畜害死了！”
赤马无动于衷，哼哧了两个鼻息之后，又继续蹭上赫连珊瑔。她有些尴尬：“你现在倒是安静，方才差点害死人了啊？这会装乖有什么用？”
而且，养马人自己都因为追马伤了，这赤马在他手底下指定是活不成了，非得变成砧板上的骨肉才能消解对方的心头恨。
若她有钱，或许会直接将马买下来，以慰养马人的霉运。但在华阳郡时，太子和郦烟赏的金子全被她委托存进银庄了……
如今手里的大部分钱在沈霄凌身上，可他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赫连珊瑔难得为钱发愁。
“不过，不论如何，您也救了我、救了他们几条命！我无以为报，若您不嫌弃，我手里仍有京中贵人们挑剩下的货，您看……”
说着，他便要去将赤马拉回来。赤马凶狠，他不想恩将仇报害了恩人。但在他手即将碰到马背时，原本装乖的马儿却突然给了他一脚。
赫连珊瑔眼尖，见此想要将他拉走，却是晚了一步。
马踹空了，一个高大的男子提前将养马人分开，后撤到了安全的距离。
赫连珊瑔索性紧紧抓住马，不如它激动地过去。而那高大的男子则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养马人：“你没事吧？”
“没、没事！多写这位侠士！”
那男子看了过来，赤马又是对他一阵哼哧。
“看来这马是自己认主了，嗯……这可真是……”男子表情看似苦恼了一番，片刻后对养马人说，“这样吧，这马造成的损失，我替您赔付了，马的钱我也替这位姑娘买了，您先去医馆找大夫吧？”
说着，一个钱袋便交到了养马人的手中，而后他又呼喊着身后围观的人群，让那些被冲撞损毁的主人来他这里领钱。
看见人群逐渐热闹起来，赫连珊瑔有些困惑。赤马在她身旁又蹭了蹭，厚重的鼻息吐在她身上。
她轻拍了那马儿一巴掌：“别闹了，你看你闹出多大的事了！”
甚至害她欠了一笔钱，那男子说替她买单，就是因为这马只对她顺从！
谁料，马儿被扇得差点往墙头倒去，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湿润的眼睛像是盈满泪光，看得赫连珊瑔一阵无语。
“你委屈什么呀……又不是我逼你搞破坏的！”说着，她将马拉起来，带到那三个懵懵懂懂的孩子面前，指着他们说，“你，给他们三个道歉！”
其中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孩小心翼翼：“大姐姐，马不会说话的。”
然而话音刚落，那马儿竟然真的给他们三个一人磕了一个头。
仨小孩：？？？
这对吗？
哦……也许这是……白龙马？！
好像开启了新世界一般，小孩子的脸上顿时变幻出了兴致冲冲的表情，试图上前摸它，但被赫连珊瑔无情拒绝了。
“也对，白龙马只给唐僧骑，其他人没有这个资格。”冲天辫轻而易举找到了理由，笑了笑，“所以大姐姐就是唐僧吧？”
赫连珊瑔：啊？我吗？
待到将孩子们哄走之后，那位大发善心的男子也已经替养马人赔完了钱。见他有空了，赫连珊瑔也拉着赤马走上前去。
“你，也给他磕一个吧。”赫连珊瑔谆谆教诲，“如果不是他给你赔了钱，你现在已经是一叠马肉了！”
见这马当真给自己磕了个响头，男子不由得失笑。
“姑娘你可真是……”他一手捂着肚子，像是笑得难受，“在下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赫连珊瑔却没打算跟他开玩笑，认真地说：“这匹马要多少钱？我会还给你的。”
“不，不必，”男子摆手，爽朗地笑着，“我不缺钱，它本来要以死谢罪，但与你却很是有缘，缘来不可去，如此我便想，不如由你度化它？也算是给了它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赫连珊瑔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你……真是个善人。”
想起方才那极快的出手，又道：“你是江湖侠客么？”
男子挑眉：“哦，看来你认出来了。我想也是，我瞧你最初的动作，便知晓你也是江湖人。”
“我名为楚觞天，敢问姑娘的姓名是？”
“唔唔，我叫金菱。”赫连珊瑔含糊地回答后，又说，“啊……虽然你是江湖人，但我还是觉得不应让你白白吃亏，钱我还是会还的！”
楚觞天微微一愣，“都说不必了，再者，我并不觉得自己吃亏……”
“啊？”赫连珊瑔不解，“你赚哪里了？”
“哈哈……”楚觞天轻笑了两声，“嗯，总之我赚了！”
“说来，金菱姑娘，你现在有空吗？”
赫连珊瑔一头雾水，一旁的马也跟着歪了头。
楚觞天微笑着说：“带上这马儿，一起去水月湖走走？”
由此，赫连珊瑔遇到了这件极其棘手之事。
因为当他们二人一马在水月湖吹着清风闲谈之时，被沈霄凌看见了。
……
……
昨夜沈霄凌睡得并不好，因而卯时便清醒了。回想着赫连珊瑔的那几句话，他捏了手心。
或许她所说的是对的，他真该去看一眼。纵使如今的希城与十多年前大相径庭，他的记忆也已经模糊，可要找到沈家的所在也并非难事。
但当他站在甲字房门前时，想要敲门的勇气却不知为何散了。
赫连珊瑔仍在睡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沈霄凌的行动。
手举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终究没能敲上去。
“也罢……”他揉了揉眉间，心中的烦躁之意愈发旺盛，“我先自个儿去探一探……”
而后，趁着天边露白，他离开了客栈，悄悄潜入了希城。
和东海郡、华阳郡两个遭受侵害的地方不同，希城即使是最卑微的年代，都保存着完好的模样——镜花宫位于希城的东北山上，它的死去甚至不曾影响山下的百姓。
因此，这里的人们极少重建，做的最多的事情还是翻新。
即使多了许多小巷，不知何时建起的屋舍阻碍了视线，沈霄凌仍旧是循着记忆中的方位，逐渐地找到了熟悉的路径。
落在琉璃瓦上，他俯视着视野中的一切事物，最终目光定格在一处院宅。
很像，但无法确定。
于是他起身，朝着那里而去。
临近院宅时，他在角落中落地，换了一张普通得不起眼的脸，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
过往的人们虽然觉得他很是陌生，但毫无记忆点的长相模糊了他们的认知，并没有十分在意。
直到他路过了那院子的大门，将门内的一切声音尽收耳边。
“阿娆，你最近学得如何？”
“当然很好！老师可喜欢我啦！”
“呵呵，那便是最好，我们阿娆就是最聪慧的。”
“嘻嘻~”
少女与妇人的嬉笑声从他耳畔划过，又飞向了天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不是这里。
分明一无所获，可他竟是放松了许多。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先是一愣，而后唾弃自己。
胆小鬼……
一束阳光刺破云层，映照在那张虚伪的面容上，他伸手挡住了眼睛。
时辰不早了，赫连珊瑔该醒来了。
正要往客栈的方向回去，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是了，新的衣裳……
于是，他转身朝着早市而去，来时的路上，他记得是有的，现如今应是开张了。
待一身干净的新衣裳叠得方方正正，他付好银钱抱着离去时，听闻了早市中发生了引人恐慌之事。
“大姐姐是唐僧，那我来当悟空，你是悟能，他是悟净！”三个孩子们乐呵呵地手拉着手，在街上转着圈圈。
大姐姐……
他摇摇头，准备回客栈。
然而，在路过水月湖之时，一抹熟悉的身影令他目不转睛。
女孩笑呵呵地与另一陌生的黑衣男子交谈着什么，身旁一匹碍眼的赤马哼唧哼唧依偎着她。
而那男子，则眉眼如春，深情款款地望着女孩姣好的面容。
啧，多么惬意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离人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