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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沈清辞被暗杀 萧景琰把灯 ...

  •   萧景琰把灯放在桌上,在沈清辞对面坐下,然后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她,等着。
      灯影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深得像冬夜的眼睛在火光里微微发亮。
      他没有催促,没有安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
      沈清辞看着他,很久。然后她开口了,“我想赢。但我不是每次都赢。”
      萧景琰看着她,“没有人能每次都赢。”
      沈清辞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她没有说完。
      那个“但”字后面跟着很多东西——
      但她准备了那么久,但她算过了每一个环节,但她以为这次能成,但她不想让那个线人走,但她不想让种师道失望。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显得很碎,碎到她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所以她沉默了。
      萧景琰没有追问。
      灯芯偶尔噼啪响一声,火苗跳一跳,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一下,又稳住了。
      “你怎么来了?”
      萧景琰沉默了一息,轻声道:“青黛去找我的。说你在黑暗里坐着,谁也不让进。”
      沈清辞没有说话。
      萧景琰看着她,“她怕你出事。”
      沈清辞没有接话。她不是想出事,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不冷了,带着泥土化冻后的潮气。
      她望着城北的方向,那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金军的营帐就在那里,李邦彦的府邸也在那个方向。那个姓孙的人,也在那个方向。她看不见他们,但她记住了那个姓。
      她转过身,走回桌边,在萧景琰对面重新坐下。
      灯还亮着,火苗还在跳。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帮我做一件事。”
      “说。”
      “查一下李邦彦府里有没有姓孙的人。幕僚,门客,家丁——只要是姓孙的,都查。”
      萧景琰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把灯影吹得晃了晃。沈清辞伸手把灯罩拢了拢,火苗稳住了。
      “夜深了。”萧景琰站起来。
      沈清辞没有留他。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个名字,你记住了?”
      “记住了。”沈清辞说。
      萧景琰推门出去了。
      沈清辞一个人坐在灯下,把那个“孙”字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把那笔账记下了,不是记在纸上,是记在心里,记在那个她放了很多事的地方。那个地方已经很沉了,但她没有办法把它卸下去。因为那些事都是真实的,是她经历过的,是她不能忘记的。
      她吹灭了灯,在黑暗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床边,躺下。
      窗外的夜风还在吹,吹得窗纸轻轻响。
      明天还有事要做。
      ***
      二月最后一天的夜里,没有月亮。
      天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汴京城盖得严严实实。
      火药局的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偶尔从屋檐上掠过,把瓦片缝里的枯草吹得沙沙响。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夜色里跳动着,昏黄的光被黑暗吞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光点,像快要熄灭的星子。
      沈清辞在灯下看顾长风刚送来的账册。
      自从上次行动失败后,她的线人网收缩了许多,能用的消息越来越少。她看得不慢,但每一条都看得很仔细。
      青黛在外间的榻上守着,短刃放在枕边,手搭在刀柄上,呼吸均匀。
      她已经学会了在值夜的时候保持浅眠——任何不寻常的声音都会让她在几息之内清醒。
      是院子里的猫,先察觉到的。
      那只猫是城南附近的野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院墙外头转悠,青黛有时候给它留一点剩饭,它就留下来了,住在东墙根的柴垛旁边,白天晒太阳,夜里缩在柴垛里。
      那晚,子时刚过,那只猫叫了一声,短的,像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惊到了的叫,一声,停了。
      院墙上有人翻进来了,是手撑上墙头时衣料摩擦砖面的声音。
      青黛睁开眼,在黑暗里坐起来,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她没有出声,赤脚踩在地上,无声地移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下。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呼吸声不一样,落地的位置不一样,脚步的轻重也不一样。
      第一个从东墙下来,落点在水缸旁边。第二个从北墙翻进来,脚步轻一些,落在柴房后面。
      第三个——青黛的目光扫过去——第三个从西墙进来,落点离正屋最近,脚步最稳,是三个人里功夫最好的。
      青黛推开门,没有喊叫和预警,直接冲向离正屋最近的那个刺客。
      那人刚站稳,正要往正屋摸去,听见风声侧头,一把短刃已经到了面前。他往后一仰,刀锋擦着他的鼻尖过去,削下几根发丝。
      青黛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刀锋一转,横着扫过去,那人不得不往旁边滚,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在黑暗里闪了几下,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另外两个刺客听见动静,改变了方向。一个从东墙那边冲过来,想去帮同伴;另一个从柴房后面绕过来,直奔正屋。
      沈清辞听见了外面的声响。
      她没有慌,坐在灯下,把账册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来,把灯吹灭。
      黑暗涌进来的那一瞬间,窗纸上有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很淡,但够用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屋里的光线。
      她在脑子里仔细回忆了一遍这间屋子的格局:床在左边,桌在中间,柜子在右边,门在正前方,窗在侧面。每一个位置她都记得,闭着眼睛也能走。
      门被踢开了。
      一个人影冲进来,脚步重,呼吸粗,手里有刀——刀光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沈清辞没有跑,也没有喊。她往左边一闪,贴着墙根移动。那人在黑暗里看不清,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他循着声音追过去,一刀砍在床柱上,“笃”的一声,木屑飞溅。
      沈清辞已经绕到了柜子后面。她蹲下来,屏住呼吸,听着那人的动静。他的呼吸在左边,三步远。
      她的右手边是窗台,窗台上放着一只陶罐,是她白天检查过的,空的。她慢慢伸手,摸到罐子,握紧。
      那人又动了一下,往柜子这边摸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清辞等他走到柜子侧面的时候,猛地站起来,把陶罐抡出去。不是砸人,是砸柜子——陶罐在柜门上炸开,碎片四溅,那人本能地抬手挡脸,往后退了一步。
      沈清辞利用这一息的空隙,从他侧面闪过去,退到屋子另一头的墙角。那里是她最熟悉的位置,每一块砖的凹凸她都摸过。
      院外的缠斗还在继续。
      青黛以一敌二,短刃在黑暗里舞成一片银光。她的刀法不是花架子,是这几个月在城头上、在巷战里一刀一刀磨出来的,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两个刺客被她压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个肩膀挨了一刀,闷哼一声,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但青黛的手臂上也多了两道伤口,衣袖被划破了,血渗出来,在黑暗里看不清颜色,只有湿漉漉的一片。她没有退,咬紧牙关,继续压着那两个人,不让他们靠近正屋。
      正屋里的缠斗也到了关键时刻。
      那个刺客被沈清辞绕了几圈,失去了耐心,不再循着脚步声追,而是开始在黑暗里乱砍。
      刀光在屋里闪了四五下,一下砍在桌角上,一下砍在墙上,一下砍在柜门上,木屑和灰尘飞起来,呛得人咳嗽。
      沈清辞蹲在墙角,一动不动,听着那些刀砍在木头上的声音,在心里判断他与自己的距离。
      忽然,院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萧景琰翻墙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七八个义勇。
      他落地的瞬间已经拔出了刀,扫了一眼院中的战局——
      青黛被两个刺客缠着,手臂上全是血,但还在撑着;正屋的门开着,里面有打斗的声音。
      他没有犹豫,直接冲进正屋。
      那个刺客正举刀要往柜子后面砍,听见身后风声,转身已经晚了。
      萧景琰的刀背砸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骨裂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那人的刀脱手,掉在地上,叮当响了一声。
      萧景琰没有停,一脚踹在他膝弯上,那人跪倒在地,被萧景琰反剪了双手,按在地上。
      院子里,青黛看见援军到了,手上的刀更快了几分。她一刀刺进一个刺客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另一个被义勇的人围住,三把刀架在脖子上,不敢再动。
      三个人,全被制服了。
      青黛把刀收回来,站在那里喘气。她的手臂在流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但她没有坐下,也没有让人包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正屋的方向。
      萧景琰把那个刺客从地上拎起来,拖到院子里。等他把三个人并排按在地上,转过身,就看到沈清辞从正屋里走出来。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愤怒与恐惧。
      (第四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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