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上善宫(二) ...
-
-
偏偏,师尊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隔世重生后,檀晚月回想这一幕,常常恨得双眼通红,后悔莫及。
若是她早一点认清了自己并非多么执着于陈鹤行,自己只是不甘心、不高兴。能够果断与陈鹤行、苏婼婼这两个贱人划清关系。
或许。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剑尊不会死。
神州不会陆沉。
数百万苍生不会落入妖族手中,沦为鱼肉,尸横遍野。
……
彼时日光没入长空,黑夜中千山风雪渐渐停歇。
檀晚月刚起身,想走向内室一看琾玹剑尊的情况,身后殿门猛然发出一阵轰然大响。
数次强攻之下被法印拦住的妖神再也等不了一点,似是知道剑尊即将复苏,竟舍得以本命为饵,强行在天御宗的上空打开了妖域。
妖域一开,天地为之操控。
无数修为弱小的妖怪受不了炼虚境大能的威压,血肉崩裂,当场暴毙,惨叫声从山岗后顺着腥风血雨传来。
上善宫的十二扇玉门蓬蓬尽碎,封印在陈年门扇上的精深法印也随之湮没一空。法印上的金芒纷纷四散,在四周消失,世界仿佛一瞬间黑了。
末日最终来临的一瞬,檀晚月下意识回身护住身后的陈鹤行。
却被陈鹤行压在身下护住了。
双眸对视的刹那,檀晚月心口剧烈跳动,几乎要从胸膛跳出来,脑子里清明冷静地疑惑着,想的却全是:“为什么?
太多的不解与仓惶缠绕上心头。
为什么这一次,陈鹤行……第一时间没有选择救苏婼婼?
为什么他们所有人还没有死?
一道杀气汹汹的妖气从不远处的黑夜里席卷而来,檀晚月看见陈鹤行对自己用力笑了一下,负伤的俊朗脸颊,依稀透着几分傻气与温柔。
“不要怕,阿霁。”将死之际,她听见陈鹤行在她耳边道。
陈鹤行用无力的双臂捂住她的头,将她抱在了怀里。
大雪冰冷。
雪珠四溅,随着黑夜一同扑过眼睑。
只是他们仍没有死。
仿佛冥冥之中,上苍也不舍得她与陈鹤行未明的纠缠在此潦草结束。
只是他们仍没有死。
仿佛冥冥之中,上苍也不舍得她与陈鹤行未明的纠缠在此潦草结束。
身边,一道凛冽剑意挡住了汹涌似浪的妖气,如扇面般平地铺开,潋滟金芒映亮黑夜中碎瓦颓墙、混乱不堪的一切。
在命悬一线之际,原来是徘徊在上善宫内的一抹无上剑意再一次抵挡妖神破阵而来的致命伤害,救下了两人。
这抹剑意属于琾玹剑尊,檀晚月自然认得,一时间大喜过望。
她从地上爬起后,剑意朝他们口吐人言:“我提前苏醒,还没有完全恢复,你们俩个守一下我的肉身。”
“待我解决这个杂碎,再出来接你们。”
声线松弛温润,是琾玹剑尊一贯的口吻。
已经过了十年,檀晚月再一次听到剑尊对自己说话,几乎喜极而泣,心情感动澎湃到难以自控。
下一瞬,幽深黑夜中浮现出病榻上斜倚在枕头前的俊美男人。剑尊深邃眉眼依然紧闭,长睫上挂了一层白霜,过分苍白失血的脸庞,看上去只似一个卧病已久的病人。
任谁也看不出,这个男人就是百年来登顶修界第一的大乘巅仙山。
神妖大战一触即发。
上善宫内烟熏火燎,妖气横冲直撞,混乱不堪。
无边无际的黑夜之中,唯有此地剑意高悬,金芒如扇,护住一片净土。
檀晚月与陈鹤行拖曳伤躯,一前一后才守了剑尊肉身没多久,就听见角落里传出一道少女绝望无助、哀哀求救的哭泣。
苏婼婼从夜色里奔逃而来,捂住负伤的右臂,力竭到差点提不起剑。
有妖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九死一生之下,苏婼婼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转眼就逃到了殿门附近,大声疾呼:“鹤行师兄,大师姐,救我!”
陈鹤行脸色一下变了,急急出声:“阿霁,婼婼是你的小师妹,我们得救她。”
檀晚月皱眉不语。
陈鹤行急得不行,那一刻已经自作主张地上前一步,认下了无上剑意。
剑尊以庇护苍生,立下道心。
陈鹤行负伤惨烈,剑意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归附在了他的手中,准备保护他。
只是,陈鹤行却要借此保护苏婼婼。
檀晚月眼睫一垂,眸光颤了颤。
平心而论,她自然从不相信苏婼婼,也从不认为这个人是自己的小师妹。
半年前,在她的一手揭发下,苏婼婼当众暴露半妖真身。
苏婼婼自幼生长在南疆妖乱之地。
与仙盟叛徒、妖神走狗柳木心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如此奸细,怎可留在镇妖剑宗。
偏偏陈鹤行一心认定苏婼婼天真烂漫、心地纯净。
他为了保护苏婼婼,不顾自己的身份与身为未婚妻的她的颜面,与她当众撕破脸皮。
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跪取出心头血,立下血誓。
——“阿霁,看在小师妹身世可怜,误入歧途的份上,饶过她一次。我们是她的师兄师姐,不该待她绝情。”
“我做大师兄的,为她立血契,求一次改邪归正的机会。”
“她不改,我宁死。”
他情真意切,鼓动同门。
倒是赢得一个“真性情、有担当”的大师兄名头。
却将她置于大不义的两难之地。
就连曾经父亲的挚友,陈鹤行的父亲,陈无缺也劝她以和为贵。
陈家二老爱屋及乌。
自是不在乎自己儿子给她戴绿帽。
为了稳定大局,檀晚月不得不暂容苏婼婼一条性命。
在这一天后,她将苏婼婼关押在了松山堂内。
在这之后的半年时间里,陈鹤行不止一次对她死缠烂打,劝她将苏婼婼放出来。
“阿霁,婼婼毕竟是你们天御宗培养了一年多的弟子。”
“你记不记得,当初还是你亲自领她进门,带她认拜剑尊的。”
“谁年轻时没有犯过错呢?小师妹她年幼无知,误入歧途,如今已经知道错了,阿霁,你不是耿耿于怀的人。”
“咱们不能一辈子不放她出来。”
她不杀了她,已是仁慈。
陈鹤行却非要在她处理妖乱焦头烂额之际,火上浇油。
为了此事,俩人数次争执,不欢而散。
大雪临门,黑压压的雪光看来凄凉而纷乱。
檀晚月垂睫,眸光忽而冷峻。
其实她怎会不知道,一直以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遇到什么局面,陈鹤行都是无条件倒向苏婼婼的。
只是方才陈鹤行那接连几次的舍身相护,让她竟然差一点忘了。
陈鹤行从未将她好好放在心上。
哪怕,她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是他曾承诺会一生一世爱护的人。
无上剑意被陈鹤行取走的那一瞬,妖气争先恐后地向病榻上的剑尊挤来。
千钧一发之际,檀晚月不敢让剑尊的肉身有丝毫损伤。
她不得不拖曳原本就沉疴未愈、又添新伤的残躯,祭出内丹,震住张牙舞爪的妖气。
内丹白芒盈盈飞悬在半空中。
檀晚月唇角衔血,面若金纸。
刚把小师妹从妖气里救出后折而复返的陈鹤行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竟在一瞬间松开了苏婼婼的手,几步跑向了她。
可惜。
他迟了那一步。
妖神已经现身了。
妖神躲在暗中,对剑尊肉身虎视眈眈已久。
因无上剑意的抽离。
他终于从被剑尊元神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战局里狼狈脱身,亮出本体,桀桀大笑。
“剑尊!时隔百年,别来无恙啊!”
妖神生得其貌不扬,是一只又黑又瘦的鸟首人身。
他枯藤一般的手掌缠握一把黑色短刃,从天而降扑到剑尊身上的锦绣被褥上。
一手朝剑尊的心口直直捅了进去。
檀晚月见状心中大骇,那一刻她虽然明知自己不可能是妖神的对手,依旧手持发出莹莹微光的内丹,拼命引出一抹灵炁,送出一缕微弱的雪白魂焰。
竟想用才突破元神境不久的元魂,为剑尊争取一线生机。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陈鹤行终于赶到了她的身边。
无上剑意挡了妖神一下。
这一下聊胜于无。转眼间,被褥依旧被无数黑刃洞开,三千烈火平地烧起。
妖神卷土重来,气势猖獗。
他们这几个小修士正撞在刀口上,若不是被无上剑的剑意保护了一下,几乎命丧当场。
檀晚月彼时呕血不止,浑身疼痛不已。
只是她从来惯于苛待自己,奄奄一息快要死了,也放不下剑尊、放心不下诛妖庇世的使命。
扶着床榻,跌跌撞撞起身,起身往神妖大战的战况看去。
这一眼看过去,只见到被火光照亮的病榻边,苏婼婼正不小心跌倒在地,被妖气缠绕。
苏婼婼毫无自保之力。
她捂住双臂,在地上翻滚,绝望无助地哭喊:“好疼,放开我。”
妖气里幻化无数男女老少的面孔。
“你个小贱人,你竟然和名门正派勾勾搭搭,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了吗?”
“把无上剑意拿过来!”
“你瞧瞧啊,这些所谓的名门正宗会保护你吗?”
苏婼婼流下眼泪。
不停摇头。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哀求声并没有换来妖气的谅解。
忽然间,苏婼婼惨烈地尖叫一声:“不要!”
檀晚月心头猛然一阵不安,下意识看了自己身边的陈鹤行一眼。
呆坐在她身边的陈鹤行,莫名七窍流血,脸色青灰,犹如一只被上苍收去生命的提线木偶,浑身绵软无力,向一边的熊熊燃烧的烈火里倒去。
檀晚月内丹已祭,元魂已残,此时已与未曾修行过的凡人无异。
她浑身血液结冰,大脑空白之际,只来得及将他拉入自己怀中。
然而陈鹤行身上已燃起火焰,一向让他自豪的、杭绸般乌黑光亮的长发转眼间被一面火瀑灼灼吞没。
她眼睁睁看着,陈鹤行在她怀里,大张的桃花眼内的眼瞳孔开始涣散。
“阿霁,我这是怎么了……”
直到陈鹤行终于死去,她也无法回答。
血契破。
修士死。
苏婼婼为了活命,重新皈依了妖神。
半年前,陈鹤行英雄救美,为苏婼婼立下的那一道血契,如今终是报应到头。
檀晚月手指瑟瑟,用了极大的勇气方将陈鹤行的双眼闭上。
陈鹤行死了,自己也命不久矣。
临死前的这一番挣扎不仅成了一个笑话。
更是亲手将琾玹剑尊送进危机四伏的险境。
昏天黑地中,檀晚月身前响起少女轻盈雀跃的脚步声。
已经化妖的苏婼婼一步步走向她。
那少女顶着一张灵艳堪绝、倾倒众生的绝色面孔,俯身向她看来,假假地抹着泪。
“大师姐,我好害怕啊,鹤行师兄这是怎么啦。”
“鹤行师兄为了救你,最后还是不要我啦,婼婼该怎么办呢。”
“婼婼只剩下自己啦。”
“婼婼啊,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苏婼婼瓷白的肌肤爬上妖纹,眼中也泛出血色一般的猩红。
她整个人似沦为妖神的爪牙,半人半妖的身躯后,地上散开一地结满山茶花苞的绿色藤蔓,冲天摇曳。
“动手吧。”倚在断墙前的檀晚月疲倦地垂头,低头看着自己怀中人被妖火吞噬后残存的碎烬,静静开口:“苏婼婼,这不就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吗。”
“大师姐,还是你了解我。”
苏婼婼笑了。
她笑呵呵,透过那柄金光灿灿的剑影盯着檀晚月的脸。
“大师姐,你知不知道我埋伏在天御宗的这一年里,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生怕被你一下给杀了?”
檀晚月一声不吭,神色麻木。
苏婼婼手指点在红唇上,仿若天真无辜、明媚可爱,一字一句却无比诛心。
“所以啊大师姐,你又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次简直恨不得先下手为强,杀了你。”
檀晚月不语。
苏婼婼剖白心迹说了老长一段,却得不到一点儿回音。
她渐渐无趣,瞳仁移开,不知在看着什么。
没一会儿,艳丽的脸上又莫名涌上一股怒恨,咬牙切齿道:“大师姐,你对谁都好,对很多妖都有耐心讲道理,为何你偏偏和我过不去呢……”
檀晚月:“……”
苏婼婼愤愤不平,自说自话:“其实我知道,因为陈鹤行那个废物嘛。”
“你在乎他。嫉妒我。”
“数年孤傲清高,却过不了七情六欲这一关。所以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你知不知道,陈鹤行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喜欢过我,也是利用我……”
“够了。”檀晚月低声喝止。
在她怀中,陈鹤行的残灰已随狂风飘尽。
她语气寂静,心如死灰。
“苏婼婼,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也快死了,你很快高兴不起来了。”
苏婼婼闻言一怔,终于不废话了。
她只是低头,仿佛茫然,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掌心。
“咦,我的剑呢?”
苏婼婼做作地转了一圈,拎起沉甸甸的藤尾。
还是没找到。
她想用天御宗的剑杀了天御宗的大师姐,以泄心头之恨。可笑的是找到了又怎么样,她一向柔弱无力,连天御宗最轻的弟子佩剑也拿不动。
苏婼婼终于扒拉出长剑,费劲地对准檀晚月。
她越靠越近,妖异的瞳仁明艳灼灼,几乎能遮挡檀晚月眼前所有火光。
一字一句,吐露如蛇信。
“大师姐,你看看你,修为比我强大,身份比我高贵,心地比我慈悲,一辈子悯弱扶危,兼济世人,多么光鲜亮丽,高高在上啊。”
“看看……你这一辈子,最后能死在我手上,可真是让我太高兴了。
苏婼婼面目狰狞,兴奋至极,下手那一刻忽而被病榻前一缕神妖纠缠的混沌之气击中手腕。
她痛呼一声,长剑落在地上。
一瞬间,她吓得呆若木鸡。
以为自己化妖之后被无上剑意盯上了,
就在这几个功夫里,无上剑意从陈鹤行的指缝溜走。
顺从宿主临终前的意愿飞向了病榻前,斩杀尽苏婼婼身边一切妖邪。
苏婼婼本身就是妖邪。
无上剑意争鸣不止,挣脱不了陈鹤行心意的束缚,只能在苏婼婼身边打转。
害得妖气弥漫中变幻出的人脸个个鬼哭狼嚎,不住哀求。
“小贱人,你做了什么?”
“婼婼,婼婼,我是唐慕啊,我是你娘,你救救我。”
“苏婼婼,快把那无上剑意毁了!”
苏婼婼姿态扭曲,独身一人立在火光中,只手靠在门板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终于忍不住一般,放声大笑。
她伸出一根手指,声嘶力竭大吼:“给我杀。”
“杀光他们。”
无上剑意本来剑指妖邪,那些妖雾里的魂魄不明就里凑上来求饶,顷刻之间全军覆没。
一缕两缕黑色妖魂缠在剑意上,金光烁烁的剑意如染污垢。
竟开始转向檀晚月!
这一刻,檀晚月杀心腾腾。
她简直不敢相信,陈鹤行都死了,已经让她万念俱灰了,还能再激起她冷静表面下的无明业火。
她若死在琾玹剑尊的剑意下,下了九泉,她该如何面对师尊。
檀晚月咬牙起身,躲过无上剑意的第一击,耳畔响起一道剑意嗡鸣。
下一刻,她无力抬头一看,脸上彻底陷入空白。
震骇之中,双行热泪夺眶而出,这辈子第一次难以遏制地泪流满面。
病榻上的琾玹剑尊浓密长睫微微一动,黄金双瞳,蕴含天地间最为精深无穷的法力。
自火光中流泻光华。
时隔十年,他仍旧是那副安然俊朗的模样,鲜白色的皮肤,深邃之中透着宁静的眉眼,被四周熊熊火光照得一清二楚,纤毫毕现。
便就是这一眼。
如此随意,拂过烟云。
又轻又缓,庄周梦蝶一般让人迷惑。
却足足让天御七山上下盼了十年,等了十年。
檀晚月一句“师尊!”卡在喉咙口,还未呼唤出声。
就见自己翘首以盼的剑尊,在重返人世间的刹那,被一把长剑刺穿了心口。
鲜血漫出衣襟。
一寸寸蔓延,烫红她的眼周,催她泪落如雨。
病榻前,站着被宗门所有人当成孩子一般呵护的。
一向连剑都拿不稳的苏婼婼。
属于剑尊的无上剑意,遵从陈鹤行的遗愿,为了护住已经化妖的苏婼婼,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试图杀死剑尊的决心,剑刃从上往下贯穿了剑尊的心口,彻底破坏了剑尊的心脉。
檀晚月眼睁睁看着,剑尊的眸光逐渐黯淡,似日月坠川,星河冲暗。
明明,剑尊叮嘱她,唯一需要她做的事情,就是守好他的肉身……
自己竟然,连这个都做不到……
檀晚月心神溃散,无声嚎哭,喉咙像撕裂了一般,干哑疼痛。
重伤之下浑身如一盘散沙,难以平凑琐碎的思绪。
完了。
已经彻底完了。
自己、宗门、天地苍生。
都毁在了自己手上。
这一世,早该死了,就好了……
为何要恋恋不忘,一点温暖,害人害己。
.
大夜弥天,血腥弥漫。
远处的神妖大战已到尾声。
妖神棋差一招。
便是无上剑意破坏了剑尊的肉身。
剑尊神魂一样将其轻而易举地击败妖神。
完完全全陷进黑夜的上善宫内一片刺耳的嘶鸣,妖气溃散奔逃。
犹如群鸦掠过林捎,众生末日,到处是聒噪而疯狂的嘶吼。
妖魂们最终撞在剑尊新布下的无形法印上,死得无声无息。
檀晚月反应不过来。
在她身边,大笑不止的苏婼婼也反应不过来。
惊恐的尖叫落在黑暗里,然后被同样逝去的妖神带走了一切声息。
剑尊神魂归来。
金色的人影卓然独立,只看了一眼自己病榻上已经彻底衰败的肉身。
上善宫法印到了尽头,妖域崩塌,没有一方占据上风,剑气与妖气纵横的上善宫支撑不了多久。
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血衣少女,伤心、愧疚,恨不得立马死去。
他心痛如绞。
恍惚中想起,最怕见到的,就是她这般奔溃。
“阿霁……”
琾玹的手差一点就拂过檀晚月头顶,试图告诉她什么,温润松弛似大雪初融的声线差一点经过她的耳边。
却就在刹那间,天地风云骤变,万物消陨于黎明前夕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