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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儿不想当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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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瞧着母后今日似乎兴致不高,可是这几日累到了?”元季关切地问道。
帘后的人听此一问,原本要站起来的动作顿了一下,顺势又坐了回去。
“皇帝怎会有此一问?”
“今日母后问这三人,寥寥数语,只听他们答了几句个人侧重的教授方式,并不深究,儿便猜测,可能是今日除服,政事堂积压的折子太多,想来您与宰相们处理这些难免费神。”元季说着,见苏言坐的安稳,于是又道:“儿便想着您可能是有些累了,不然就是心中对这三人早有计较。”
“政事堂的折子虽多,却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大事,不过是一些例行的考功、调任、赋税核销,年年如此,倒也说不上费神。”苏言的声音不疾不徐的,说着,话头一转,道:“皇帝来时先去了偏厅,我听宫女来报,皇帝与这三人相谈甚欢,可是从中有所得?”
元季听苏言这么问,便知这是又将皮球踢给了自己,心中试探苏言的想法落空,元季在心里啧了一声,真是比小时候难搞太多了。
“回母后的话,只略略谈了几句,他们讲的也与刚刚所言相差无几。”元季心中思索着,又补道:“三位的学问都是极好的,只是个人风格有所不同,儿听着,总觉得孔司业与周侍讲侧重的方向很是近似。”
“嗯,皇帝听得用心,孔司业与周侍讲都曾拜于同一门下,说起来还能称得上是师兄弟,两位宰相似乎也很属意他。”苏言道。
真是一群老狐狸。
元季听出苏言话里的意思了,她这是完全不表态啊,要是按她说的,下一个侍讲几乎板默认就是孔司业了。
当然,在之前元季对谁要顶周勋的缺不感兴趣,可今天她看到陈辞也是大气运者了啊,这种人当然是要放自己眼皮子底下最安心了。
那她就得争一争了。
“那母后也是属意孔司业的吗?”元季不绕弯子了,她问道。
“我在这件事上与郑相、徐相的意思倒是相差无几。”苏言也不藏着了。
元季听后心下一沉。其实苏言这样讲很和常理,太后、宰相,乃至于更多的朝臣们大多是希望皇帝无为而治。
上司嘛,没有比有好;若非要有,不动比动好;当然,若自己是那个上司,最好。
作为被迫当上这个上司的元季来讲,她本心当然是一百八十万个乐意成为吉祥物的,前提是,这个世界别乱来。
可是世界哪听她的啊,有主意得很!
生活不易,半神叹气。
元季知道她要是再不争一争,陈辞是真的一点机会没有了。她思衬着,想着这些时日苏言对自己的态度,心下一横,看向苏言的方向,开口道:“母后与两位宰相属意孔司业,儿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元季语气平缓,“孔司业老成持重,又是周侍讲的同门师兄,接这个位置名正言顺,朝中上下都不会有什么话说。”
“当然,还有一点,儿多少也听得出来,母后与宰相选出来的四名侍讲侍读,讲的全是圣贤书,教的皆是君子道。”元季看向苏言,只能瞧见映在帘上的虚影,“君子端方,讲道理,守规矩,儿跟着这样的人,学不出大错来。满朝清流瞧着也安心,觉得陛下身边坐着个正经先生,往后行事总不至于离谱。”
“但,儿臣坐在这个位子上,当真能什么都不做吗?当真能坦荡荡成为一名君子吗?”元季看着那道虚影,话语一顿,又缓下声道:“儿臣愚钝,但求母后指点。”
帘子很好隔绝了二人的视线,元季的目光望向映在帘上苏言模糊的身影,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些,她无法看到此刻苏言的任何表情,她也不知道苏言是否愿意考虑她话里的另一种可能,一种让二人成为共谋的可能。
政事堂里静了下来,檀香袅袅,蜿蜒着向上盘旋升起。
“我倒觉着,皇帝向来聪慧。”帘后传来一声轻笑,苏言开口道,“君子端方,确是一味治世良药,只可惜保存条件实在苛刻。皇帝今日有此一问,想必也是明白的。”
元季闻言,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缓缓靠回了椅背上。她听懂了苏言的弦外之音。
君子端方,治世良药,可若是这天下早已病入膏肓,或是周遭群狼环伺,一味温吞的良药不仅救不了命,反而会因为太过纯粹而被人轻易损毁。
“今日皇帝问,能否成为君子,我想,答案早已在皇帝心中。皇帝既然想了,那就去试试吧。”苏言道。
“谢母后。”元季心中一松,唇角微微扬起,声音却仍恭恭敬敬的,“那陈辞……”
“我会帮你争取的。”
任务达成!元季舒了一口气,她站起身,行了一礼,“那儿便不打扰母后了,儿先告退。”
“去吧。”
出了政事堂,一阵冷风正好吹过来,吹散了些元季身上的檀香味。一直在政事堂外候着的金涛带着紫宸殿的宫人们跟随其后。
“陛下,回紫宸殿吗?”
“嗯。”元季应了一声,迈步下了台阶。
走出政事堂时,还未至午时,冬日的阳光晒在身上还是蛮舒服的,狐裘又很挡风,元季并不急着回去,索性慢悠悠地溜达。
方才屋里的一番试探她基本可以确定苏言并非只把她当成一名傀儡,苏言允许她在一定范围内自由生长。
当然还有一点,苏言与苏年在为她选先生这件事上显然是有分歧的,但从刚才的情况看,苏年应当还是倾向于听从苏言的话。否则,他在宰相们都走后,或多或少都会留下来说两句话的,而不是像刚刚,苏年走得如此干脆。
这姐弟俩这些年到底又经历了什么啊!元季内心仰天长叹,她现在真的是两眼一抹黑,啥啥不知道啊!
而且现在令元季发愁的事还多了一样,她既向苏言争了陈辞,那以后怎么着也得时不时给她看个动静,让苏言觉得自己没那么废才行。
这个世界,真是每天都在给她增加工作量,她可太难了。
心里狠狠吐槽了一番,元季也走回了紫宸殿。
除服之后她就搬到了正殿,正殿比偏殿大得多,装潢也更是精致。
元季从外面回来便将狐裘脱掉了,里面侍候的小宦官很有眼色的接了过去。
金涛也跟着进来,不过其他的宫人很自觉侯在了外面,因为元季不喜欢很多人伺候,所以殿里也并没有留几个人。
元季随便找了个软塌坐下,吩咐金涛今日中午不去太后那里吃午饭了,让厨房做好了给她送过来,又打发了一个小宦官去给太后送信,等晚间再去太后哪里蹭晚膳。
嘱咐完毕,她又对着金涛开口道:“金大监,你在父皇身边也有二十多年了吧?不知你对这陈辞,所知几何?”
金涛躬着身,听到元季这一问并不意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在脑里过了一遍,才思索着开口道:“老奴在先帝身边时多负责内务,并未与陈县令打过交道,不过却也偶尔听过一些传闻,陛下若想听,便权当解闷,老奴也不知里面几分真几分假。”
“你只管讲,越详细越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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