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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怎么还有第 ...

  •   冬天的被窝总是很让人留恋。

      不过元季显然与被窝没有这个缘分。

      “陛下,今日召见陈辞,太后那边传了话,让人辰时正到政事堂后的小厅里候着,两位宰相与苏少卿也去。”金涛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念叨,“老奴打听了,陈辞卯时就递了牌子进宫候着了,现在在偏殿外头站了快一个时辰了,倒是好耐心。”

      “嗯?他就只是站着?”元季挑了挑眉。

      金涛动作利索,三两下就将元季的幞头正好,听元季发问后答道:“确是如此,连话都不多说。”

      “行,朕知道了。”元季起身,接过一旁小宦官举着的白狐裘披在身上,这狐裘还是苏言前些日子派人送来的,御寒效果很好,这些时日她出去一般都会披上。她自己系好了带子,赭黄色的圆领窄袖袍被遮在下面,金鱼袋与香囊挂在革带上,随着元季的动作若隐若现。

      今日正式除服,身上便不能穿那么素了,一系列香囊玉佩和鲜亮的衣服就被金涛拿了出来。

      “走吧,去看看这位陈县令。”元季收拾好了自己,对一旁的金涛道。

      “诺。”金涛紧着上前几步,在元季手里放了个小手炉,才领着人向政事堂去。

      一路上元季见白灯白幡等都被撤了下来,整个宫城又恢复了红黄的主色调。

      元季并没有直接去正厅,她绕了一下,从从侧门走了进去。

      政事堂后的偏厅不大,一明一暗两间,明间摆着几张椅案,暗间只放了一张矮榻,是给宰相们值夜歇脚用的。元季到的时候,里面坐了三个人。

      元季并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脚步,她进去时,里头三个人已经齐刷刷站了起来。她扫了一眼,都是生面孔,但其中两位看服色便知是国子监的人,一身绯色圆领官袍,腰间配着银鱼袋。

      其中一位年纪约莫四十出头,蓄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面容端方,瞧着像是能把《礼记》倒背如流的人物。

      另一位则年轻些,三十上下,人长得白净,眉眼弯弯的,一见面就先露出三分笑来,看着活泛许多。

      而最后一位着绿衣的,显然只能是陈辞了。一身官袍洗得半新不旧,但因着料子好,人又站得挺拔,并不显得颓丧,面上蓄着短须,一双瞳孔黑漆漆的,很有神。

      “臣国子监司业孔端友,见过陛下。”打头那位蓄短须的中年人率先开口,声音沉稳,也是很符合面相了。

      “臣国子监国子学博士沈书言,见过陛下。”旁边那位白净面皮的跟着行礼,笑得和气。

      最后才是陈辞。

      “臣景春县县令陈辞,叩见陛下。”

      元季不着痕迹地收回自一进屋便落在陈辞身上的视线。

      “三位不必多礼,今日就是见一见,不必拘束。”元季语气随意,说着,她坐到了主位上。

      元季落座后,抬手示意三人也坐,面上挂出一副少年天子特有的、带些好奇又不失矜持的笑来,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

      孔端友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一看便知是国子监里磨出来的老派人物。沈书言面上带笑,瞧着和气。陈辞坐在最末,不东张西望,也不刻意缩着。

      元季先开了口,声音里带几分少年天子应有的客气,“孔司业、沈博士,朕在行宫时便听人提过国子监的两位,说是讲经讲得好,今日一见,果然都是端方君子。”

      孔端友拱手道:“陛下过誉。臣在国子监讲《礼记》十余年,不敢说字字精到,但郑注孔疏总还是烂熟于胸的。陛下若有兴致,臣随时可来紫宸殿讲上一段,不必拘什么日子。”

      沈书言则笑着接了一句:“孔司业讲《礼记》是压箱底的本事,臣比不了。臣在国子学专讲《诗》,三百篇翻来覆去讲了七八年,旁的不敢吹,哪一篇哪一句出自哪家注,闭着眼也报得出来。陛下若想听些轻松些的,臣可比孔司业有趣。”

      元季笑了笑,又看向陈辞:“陈县令在景春县三年,朕瞧考功簿子上写‘清慎明著’,想来是个能做实事的。”

      陈辞起身行了一礼,答得不卑不亢:“臣在景春不过循理而为,不敢当陛下谬赞。”

      客套了两句,元季便让他们都坐了回去,自己面上听得认真,心里却已经飘出去了老远。

      陈辞。

      她方才一进门便瞧见了,这人身上那道气运,雄厚磅礴,便是与苏言苏年比也是毫不逊色。

      一个世界,三个大气运者。

      元季心里啧了一声,还真是病得不轻。苏年那会儿是一个,苏言后来居上又一个,如今连陈辞也是。

      三个人,三条线,搅在一处,这方世界的气运流转怕是早就乱成一团麻了。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这世界自己也知道撑不住了,才拼了命地把气运往几个人身上堆,指望哪个能撑起场面来,哪怕彻底抹掉一部分人,也要断尾求生,试着保下世界的根基,又把自己强拉进来,赌一赌自己不会坐视不理。

      真的是,又疯又精明的。

      元季面上不显,只顺着话头与孔端友论了两句经义,又听沈书言讲了一段国子监里的趣事,期间朝陈辞也递了两三回话,问的都是景春县的风土民情,陈辞答得实在,不虚不浮,听着倒确实像个能做事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金涛的声音,低低地与什么人应了两句,随即门被轻轻叩响。

      “陛下,太后娘娘那边传了话来,说两位宰相与苏少卿都已到了正厅,请陛下与三位先生移步过去。”

      元季站起身来:“既如此,三位便随朕一同过去吧。”

      三人齐齐起身,孔端友和沈书言自然走到元季身后半步的位置,陈辞落在最后,脚步不疾不徐。

      元季从偏厅出来,穿过一道短廊进了正厅,里头苏言已挂帘坐在上首,郑庚、徐清两位宰相分坐两侧,苏年也在下首陪坐着。见了元季进来,众人起身行礼,元季摆了摆手示意免了,自己坐到苏言下首的位置。

      苏言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才转向那三位候选人,温声道:“三位都是吏部与两位宰相举上来的人选,今日请来,不过是想听听诸位的见解。周侍讲丁忧,侍讲一职不可久空,陛下年少,正需良师,诸位若有教益之策,不妨直言。”

      元季坐在一旁,端着副认真听的模样,心里却还惦记着陈辞身上那道气运。苏言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得很,人选没定,谁都有机会,各凭本事说话。

      她扫了一眼两位宰相,郑庚捋着胡子不吭声,徐清神色如常,苏年倒是在看陈辞,嘴角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

      元季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厅中众人。苏言那番话撂下后,厅里静了一静,三位候选人彼此看了看,到底还是孔端友最先起身。

      他拱了拱手,开口便是《礼记·学记》里的句子:“‘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臣在国子监十余年,所授生徒不下数百,深知教导之事最忌浮躁。陛下年少,根基未稳,侍讲之职当选老成持重之人,循循善诱,方能涵养圣德。”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谁也没针对,但元季听得出,这是在抬“老成”二字。她偷眼去看陈辞,这人端坐在末席,面上波澜不惊,连眼皮都没抬。

      沈书言跟着起身,笑吟吟地接话:“孔司业所言极是。不过臣想着,侍讲与国子监授课到底不同,国子监里几十号监生,进度快慢不一,自然要立规矩。侍讲是给陛下一个人讲书,那便要看陛下的资质与兴致所在,因材施教才好。臣在国子学这些年,见过聪颖过人的学生,你给他立死规矩,他反倒嫌你啰嗦。”

      他说完笑了笑,谁也没得罪,倒像是把孔端友的话往旁边拨了拨。

      苏言在上首听了,面上没什么变化,只将目光转向陈辞,“陈县令有何见教?”

      陈辞起身,先向苏言行了一礼,又向元季行了一礼,才开口道:“臣在地方三年,教过的学生不多,多是县学里适龄的县学生。臣的法子是,先问他们想学什么,再问他们觉得自己哪里不懂,而后才定讲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平实,又道:“臣以为,侍讲一职,学问固然要紧,但更紧要的是教陛下如何看事。经史乃前人之路,臣讲给陛下听,是让陛下知道路上或许会遇见什么。可陛下如今要走的,是眼下的路,路上有什么,要怎么做,经史里未必写得全。臣在景春三年,断过田产官司,理过赋税账目,也处置过两县争水的纠纷。这些事,书里没有现成的答案,得自己去看、去问、去权衡。”

      这话说完,厅里安静了一瞬。孔端友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沈书言脸上那惯常的笑也收了收。郑庚原本半阖着的眼皮掀了掀,徐清倒是看不出什么,只是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苏言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转向两位宰相:“郑相、徐相以为呢?”

      郑庚捋了捋胡子,慢悠悠道:“三位所言各有道理。侍讲一职,学问、耐心、法子,缺一不可。今日只是相看,倒也不必急着定谁高谁低。臣想着,不如三位各拟一份讲章送上来,臣等看过,再请太后与陛下定夺。”

      徐清一直没怎么吭声,这时点了点头:“郑相说得稳妥。今日见了人,心里大致有个数,回头再看讲章,两相印证,选出来的便差不了。”

      苏言听了,嗯了一声,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仍是淡淡的:“既如此,三位便各拟一份讲章,三日之内递到政事堂。陛下也回去想想,若让你自己挑,你中意什么样的先生。”

      元季没料到苏言会当众把话头递给自己,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些,认认真真道:“是。”

      苏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多说,只道:“今日便到这里,三位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三位候选人齐齐行礼告退。孔端友走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沈书言路过陈辞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笑呵呵说了句“陈县令方才那话说得好”。陈辞落在最后,步子不疾不徐,临出门时向元季这边看了一眼,正对上元季的目光,他也不躲,微微颔首便走了。

      人散了以后,两位宰相也起身告辞。郑庚走前对苏言拱了拱手:“太后,臣回去便让人催三位的讲章。”徐清在旁补了一句:“臣瞧着,今日这三位倒都是实心办事的人,选谁都不算差。”苏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厅里只剩苏言、元季和苏年。苏年见此却并未多留,也没有再讲陈辞的好话,而是规规矩矩行礼告退,苏言也没留,就这么放人走了。

      元季没走,她看着苏言在帘后显得有些模糊的身影,抢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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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则坏消息,本文无存稿 (无榜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