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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寒门贵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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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起陈县令,便不得不提及先皇。”
那是启晟二年,先皇陵世宗广开科举的第二个年头。
是岁大稔,仓廪充实,斗米三四钱,赴都赶考的士子们与各地上供的粟麦一同汇向陵都。
那年头,陵都的客栈连柴房都住满了人,满街都是背着书箧的文士,一时之间,洛阳纸贵。
有着世宗第一年大举寒门之士,亲临考场问策的态度,这一年的寒士们几乎都削尖了脑袋往金銮殿挤。
陈辞,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二十六岁,有着所有寒士共同的样子,穿着款式不时兴的长衫布衣,住着客栈里最小的房子,若说有什么出挑的地方,怕是只有一张脸能让人多看几眼。
就是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穷酸的文士,在殿试中一举成名,成了探花郎。
一朝金榜得中,鲜衣怒马踏陵都,一时风光无两。
金涛慢慢回忆着,这些事经他之口讲出来多添了几分岁月的质感。元季听着他描述那时意气风发的陈辞,脑中浮现出今日见面时短须覆面,目若沉潭的中年人,有些难以对上号。
“因着先帝第一年科举便出了个十六岁的女状元,这第二年,陈县令以二十六岁之龄,寒门之身得中探花也就没那么显眼了。不过先帝似乎在当时格外看重他……”
陈辞授官之初,先皇便力排众议,授刑部员外郎一职。
又因着刑部那时接了一桩大案,与大理寺忙得焦头烂额,正是缺人的时候,先皇此举虽然破格,但也好歹能说上一句事急从权。
陈辞走马上任,一下跃到了从六品上,离朱衣仅一步之遥。
“当时刑部与大理寺联合侦办的案件涉及着两年前晋王谋反一事,牵连甚广,先皇对此也颇为重视,案子派下去半年了却迟迟不见进展,说来也神,陈县令上任不到一月,案子便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得到了推进。”
“案子查到最后,刑部与大理寺的监狱几乎都盛不下如此多的达官贵人们了。先皇震怒,下令彻查,最后竟查到了原户部尚书之子,冯令馗身上。”
“户部尚书连夜被免职,抄家,连带着一家子整整齐齐入狱,秋后问斩,案子结得很快,而陈辞,也因此一下迈进了五品,成为了刑部郎中。”
“后来的事,老奴便也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陈县令在那一年十分炙手可热,连破好几桩大案,品阶也飞升到正四品下,成为了刑部侍郎。”
一年,从白身跃迁至朱衣,满朝文武哗然。更何况,他还如此年轻。
“只是不知为何,陈县令在先帝设的夜宴上,公然甩出了先宰相王崇之子王桓之的罪证,当时的夜宴老奴因休假并不在场,所知不多,只听说后来王丞相辞官归乡,陈县令被贬,旁的便不得而知了。”
金涛讲完,垂首立于一旁。
“你对冯令馗了解多少?”元季突然问道。
金涛也是没想到皇帝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人,但还是回道:“不算了解,只知道这人二十岁前都养在老家,似乎还与陈县令是同乡,被接到都城后也没干过什么正经事,算是个纨绔子弟。”
“嗯,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元季道。
“是。”
元季见人走后,身子塌下来,靠在了软枕上。
她当时不问金涛陈辞的情况,是觉得没必要,如今得知这人是大气运者,那就得对他多上点心了。
今日一问,她也算听出点不对劲来了。
一个寒门士子,殿试时都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那这么多年,他又是如何读的书呢?要知道,读书,可是很贵很烧钱的。
再者,当年刑部办大案,半年都没动静的案子,怎么他一来就一下子顺好了?
元季不是不信这人能力出众,可再怎么出挑,半个月,怕是连刑部的门都没认全呢,更别提手底下能用的人了,就这么一穷二白地推案子,还能让他查个水落石出,若不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全是智障,那陈辞,就一定是早有准备。
刚才金涛讲,冯令馗与陈辞是同乡,元季直觉里面一定有别的东西,只是现在她知道的太少,不足以支撑她的想法。
看来,那件事得抓紧时间去做了。
元季打定主意,便先把陈辞的事抛下,起身走到了书案旁,上面堆着些政事堂已票拟过的折子,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公文,她只需要画个可便能发下去了。
很没技术含量的事,只是有点费手。
…… ……
元季一直批到未时末,中间简单吃了一顿午膳,便一直没停,才算是把这些时日积压的折子全批完了。
她揉了揉手腕,喊了金涛进来。
“派人把这些送到政事堂,再派个人去给母后捎个口信,就说朕一会便到,让母后那边记得备好晚膳。”
“是。”金涛出去吩咐了几句,再回来时身边多带了一个宫女进来,“陛下批了半日的折子,想是手腕酸痛,老奴便自作主张,叫了她来给陛下松泛松泛。”
金涛微微躬身,又道:“这丫头叫绿枝,早年在尚服局当差,后来跟着教引嬷嬷学了推拿,手上的劲儿使得好,陛下若觉得受用,也算这丫头有些用处,没白学。”
元季愣了一下,看着下面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宫女。这女孩一身素净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生得十分白净,眉眼里透着几分不声不响的乖觉。
元季道:“难为你想的周到。”
绿枝听后很自然地上前为元季按着手腕。
这宫女手艺确实不错,但元季还是有些难以适应这些人的服侍,意思着让人按了几下便挥手让她停了。
“以后让她伺候笔墨吧。”元季看了一眼袖口不小心沾到的墨汁,对金涛道。
“诺。”金涛应声,一旁的小宫女也跟着谢恩。
元季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自己进里间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带着人向宣德殿去了。
…… ……
暮色四合,紫宸殿外的宫灯次第亮起。元季换了件家常的赭皇外袍,披了那件白狐裘,乘着步辇前往宣德殿。
从紫宸殿往宣德殿的路她已经走得很熟了,一路上宫人挑着灯笼随侍在侧,冬日的风裹着梅花香吹进领口。元季靠在步辇的靠背上,难得放空。
转过长乐门拐角时,步辇却骤然一停。
“什么人,胆敢夜闯内庭!惊扰圣驾!”侍卫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元季被这一下颠回了神,自然也听到了前方的喧哗声。
她眯着眼睛,看见了前方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看形制,是今年都城时兴的款式。
零星的对话飘进她的耳朵,因着有些距离,那人说话声又并不大,元季只捕捉到了“晚膳”“太后”这些字眼。
眼皮懒懒一抬,她对金涛道:“金涛,过去看看,前边是什么人。”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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