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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节体育课 沈卿问念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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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两人转移阵地,去了藏书阁一侧的浅沟,沟宽约两米,底下是松软的泥土,正好练落地。
“脚跟先着地,屈膝缓冲,重心前移。”沈卿说完,轻轻一跃,稳稳落在对岸,膝盖微曲,身子前倾。
两米,整整两米。
她落地之后自己也怔了怔,回头望那条沟,有些不敢相信。若水在对岸跳脚:“沈卿你好厉害!”
“这才两米。”沈卿擦汗,压了压砰砰的心跳,“后山那道,还要再宽些。”
若水的笑当场凝固。
沈卿正想法子鼓舞自己这唯一的学生,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齐齐回头。不远处立着个粉衫女子,手里拎着食盒,歪头看她们。
粉衫,缎带,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肉香。
“师姐!”沈卿脱口而出,正是那夜把她推出密林、又指了回宿舍路的粉衣姑娘。
任书桐微微一怔:“你认得我?”
“那夜多谢师姐指路!外门弟子沈卿,这是若水。”
任书桐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沈卿手里那本书上,挪不开了。
“方才你跃那道浅沟,用的什么功法?”她问,语气里透着一种奇异的认真。
沈卿低头看看《体育与健康》,又抬头看看满脸写着好奇的任书桐,脑子转了三转,她决定赌一把。
“这个嘛——”她故作高深地晃了晃手里的书,“独门秘籍。”
任书桐的眼睛霎时亮了:“独门秘籍?”
鱼儿上钩。
沈卿面上不显,心里给自己的眼力点了个赞。
“里面记的不是武功,是比武功更高深的东西。”她压低声音,“一种让普通人也能胜过高手的力量。”
“你诓我吧?”
“岂敢。”沈卿翻开书,指着那幅起跳插图,“师姐看这图样,再看旁边的注文,天底下可有这样的字?”
任书桐凑近了,越看表情越活,从将信将疑到好奇,从好奇到兴奋,手指点着插图,喃喃自语:“这一节一节的……莫非是‘三节贯通’?”
管他三姐还是六哥,你上套就成。
沈卿心中大喜,嘴上顺杆就爬:
“先祖有训,这套心法本只传沈家子孙。可如今世道艰难,我不忍见友人无力自保,已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广传此术,叫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能吃饱饭。”
任书桐听得动容,若水在旁泪眼汪汪,一脸崇拜。
沈卿心虚地咳了一声,赶紧把话锋一转:
“师姐若有兴致,不妨同我们一起练,只是嘛……”她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外门弟子的伙食,师姐是知道的。这几日练功,消耗又大。”
任书桐怔了怔,在她心里,独门秘籍何等贵重,岂是口腹之物能比的。
她二话不说,把食盒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子:“卤鸡腿,炒蛋。够不够?”
食盒里躺着两只圆润饱满的鸡腿,酱汁油亮,沈卿的眼泪险些当场掉下来,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体育与健康》。
“够!够够够!”她一把攥住任书桐的手,“师姐,打今儿起,你就是我亲师姐!”
任书桐被她攥得一怔,倒也没抽手,只催她:“行了行了,快把你的心法再同我讲讲。”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捏着书角翻了两页:“只是师妹,你这秘籍,纸非纸,墨非墨,字又是横着排的,我在这藏书阁看了十几年书,从未见过这样的形制,你家祖上,究竟是何方神圣?”
沈卿面不改色:“海外仙山。”
“原来如此。”任书桐肃然起敬。
若水在旁听得云里雾里,但她决定不管,反正沈卿说什么都是对的,鸡腿也是真的。
有了内门弟子领路,沈卿头一回体会到狐假虎威的滋味,昂首挺胸便进了后山。
她没敢直奔那道天堑,先寻了条两米来宽的小溪,给新收的“弟子”演示独门秘籍。
“第一式,沉渊蓄势诀。脚同肩宽,重心前置,屈膝落臂,蓄力待发。”她一手捧书,一手捡了根木棍,点着任书桐的架势。
任书桐不愧为内门优等生,一点就透,还当堂把要领化成了口诀:“双脚开立稳如桩,沉肩落臂纳洪荒;屈膝松胯拉长劲,凝气蓄势待锋芒。”念罢点头,“此心法自起始式便助人凝神聚力,你家祖上,定是沉稳谨慎之辈。”
沉稳谨慎之孙正拿木棍把口诀往地上划拉。
对武学,就该多记多练,温故而知新。
“第二式,惊雷破空势。”沈卿把从前读过的武侠小说招式名在肚里滚了一圈,拣最唬人的用,“三关节依次蹬伸,摆臂助力,提踵离地。”
“摆臂!师姐,起跳时手臂要往前甩,莫光用腿!”
“三节贯通连一体,振臂扶摇三分功;一气蹬离尘沙起,身如离矢纵长空。”任书桐边念边跃,落地后兴奋得直拍手,“这摆臂瞧着古怪,配着本山的惊鸿步,竟叫我多跃出一丈!只是沈师妹,你方才说的‘初速肚’,是何物?”
沈卿没答话,她盯着小溪对岸,满脸科学被击碎的震惊。
方才那一跃,任书桐跃出去足有三丈!
“师姐,你会轻功?”
“自然会啊。”任书桐理所当然,“山主座下弟子,哪个不会轻功?”
“那你在这儿跟我练立定跳远?!”沈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任书桐歪头想了想:“你想说的,是‘超距’罢,我爹是行伍出身,我儿时随他见过军中校阅,便有超距一项。你这功法,倒像是专为超距所造。”
话到这份上,沈卿索性不瞒了。这条大腿她打算长抱,此时说谎,日后落个不诚实的名声,不划算。
“实不相瞒,我打听到今年的考核,正是师姐说的超距,想着祖上传下的秘籍里恰有应对之法,才带着同门练的。”
若水在旁听得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怪不得沈卿从前提都没提过这本秘籍,原来是为了她才翻出来的,她暗暗发誓,往后一定要对沈卿好。
任书桐却沉默了。
“天堑飞渡,往年确是拿来考外门弟子的轻功根底。”她斟酌着,声音低下去,“只是今年,有些变故。”
沈卿心头咯噔一下。
“你们还不知道罢,赵清风这几年私下把考题卖给外门弟子,被山主知道了。山主大发雷霆,罚她面壁三月,革了她今科的应考资格。”
难怪。
难怪整整七天,膳堂里见不着那个人影,沈卿前脚还在心里咒她出门撞树,此刻倒不知该作何表情。
“还有。”任书桐的声音压得更低,“大师兄为保赵清风,把今科主考的差事辞了。如今接手的,听说是善法堂的周堂主。那人——”她顿了顿,挑了个最温和的说法,“出了名的铁面。”
“考题会不会换,谁也说不准。”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沈卿辛苦练了四日,若考题真换了……她张了张口,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若水的脸已经白了。
任书桐瞧着这两个半大孩子,到底不忍:“也别太忧心,纵是考题有变,你这门功法也白练不了。来,我再教你们几手配合的心法。”
她走到溪边,摆开起手式:“你这协同发力的路子是对的,独缺内力相辅。以本山的三节贯通心法,引气自足底起,过膝,贯丹田,达于臂,挥臂的一瞬带出劲风,能托着身子多送一程。”
说罢她挥臂一跃,整个人轻飘飘掠过溪面,落在对岸,衣袂不惊。
沈卿看得目瞪口呆:“师姐,这一跃,六丈不止。”
“心法配上内力,本该如此。”任书桐说得云淡风轻。
沈卿低头看看手里的书,又抬头看看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前所未有地郑重:
“请务必教我三节贯通。”
“行啊。”任书桐笑了,“不过你得先把你的独门秘籍教完。”
“好说好说。这第四式,我祖宗给它起的名儿叫流云折月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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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前最后三日,任书桐每日拎着食盒来,鸡腿、炒蛋、炖肉,换沈卿一页一页讲那本书。
两个姑娘三日里吃到的油水,比上山这一个月加起来还多,若水的脸眼见着圆了一圈。
但糟心的事还在后头。
那门任书桐口中“入门弟子人人会”的内功心法,沈卿学不会。
口诀她背得滚瓜烂熟:“节节贯通,寸劲爆发,力透筋骨。”字字都认识,拆开来每个动作也会比划,可连起来就是不对。
什么叫贯通?靠想么?寸劲是哪来的力道,怎么爆发,像点炮仗么?力怎么在筋骨里走,它又认不得路,还能拿手牵着它走不成?
她发扬当年老师们最欣赏的品格,勤学好问,追着任书桐问了三天。
第一日任书桐耐心讲解,说气者,如水行渠,水到渠成;沈卿问水是谁挑的,渠是谁挖的。第二日任书桐倒吸凉气,说意在气先,念动则气动;沈卿问念动是哪个部位的力,可是腹肌。第三日,任书桐只剩翻白眼,若水也埋怨她:“沈卿,你别添乱了。”
语文李老师说过,多刷题,以不变应万变。
可眼下她连题都读不懂,刷什么?
沈卿讪讪收了声,把疑问一条条记在树叶拼的错题本上。
到第三日傍晚,若水已能盘膝坐在溪边,引得气感入体,眉心微微发亮。
沈卿在旁边瞪着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等师姐点评。
任书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斟酌良久,到底没忍心把“愚钝”二字说出口:“沈师妹,你或许……没有武学的悟性。”
往年新入门的弟子,她点拨两句就会了。
这一位,怎么如此,如此……
沈卿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昨日她还是全山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今日就成了学困生。
“多谢师姐直言。”她合上错题本,强作洒脱,“我回去再悟悟,若水学会了,回头教我。”
说罢朝若水低声补了句“好好练”,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宿舍,她往铺上一趴,摸出炭条和草纸,把三日来记的口诀、要领一条条誊清。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李老师的话总没错,她把《体育与健康》和三节贯通并排摊开,画了一张大大的对照图,左边是踝膝髋,右边是丹田经脉,中间画满了箭头,哪条都通,哪条都不通。
万一考题真换了怎么办?
万一考的根本不是超距呢?
万一她买考题的事败露了呢?
万一……
这些念头搅得她合不上眼。
只有记,只有学,心里才能静下半刻。
碧霄山的夜风吹过悬崖,吹过密林,吹过外门宿舍的窗棂,把草纸吹得沙沙作响。
纸上画着个小人,正作起跳之姿。旁边一行炭字:
“髋膝踝,三点一线;摆臂快,收腹早;落地稳,重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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