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江湖三年模拟》凤弦墨

4、第三节体育课 知识，就是

　　“你想威胁我？”

　　“是啊。”

　　沈卿答得理直气壮，今日被这位赵祖宗吼了一下午，她心里本就有怨，再一想，自己撞破了她这许多秘密，考题的事她横竖不会再给，索性撕破脸皮，图个痛快。

　　“说你傻你还真傻。”赵清风在树上冷笑，“我大可以就这么坐着，等到小明回来，我凭什么同你交易？”

　　“哦？那聪明的赵姑娘不妨算算，”沈卿掸了掸衣摆上的土，慢悠悠道，“地上这两位只是晕过去了，万一他们赶在你的小明回来之前醒了，看见你孤身一人坐在树上，又不知道方才的事，你说，会怎么样呢？”

　　赵清风脸色一白。

　　谢明渊这个蠢货！
　　她在心里把那个二愣子骂了一整遍，又恨自己这身子骨不争气，学不了轻功。

　　她同外门弟子做了三年买卖，最懂一个道理：气势上镇不住人，就换不来好价钱。
　　可眼下，她镇不住了。

　　“自从你上了碧霄山，这山上的傻子是越来越多了。”

　　“可不是么，连赵姑娘你都沾上了。”沈卿抬头看看天色，“时辰不等人，你再不表态，我可就走了。”

　　“好，你不是要历年的考题么，给你就是。还不快上来接我下去！”

　　“我出这么大的力气，只要历年的怎么够？今年的，我也要。今晚交货，别想拿假的糊弄我。”沈卿拖长了声调，“若叫我发现题目有假，这次选拔过后，全碧霄山都会知道，你跟谢师兄这些年私相授受。”

　　赵清风在树上眯起了眼，这小丫头，心思可不像她那张脸那么干净。

　　她原打算一下树就反悔，叫这傻丫头见识见识什么叫江湖险恶。
　　可这话一出，她不敢了，小明是她在这山上唯一的依仗，若山主知道这些年小明把考题漏给她，她就什么都没了。

　　“好。”赵清风反而静了下来，“看来你已经学会碧霄山的规矩了，一言为定。”

　　考题而已，今日亏出去的，改日从旁人身上收回来便是。

　　沈卿懒得琢磨她话里的深意，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爬上树，给赵大小姐当脚垫。

　　赵清风想着这脚垫是花了大价钱“买”的，踩起来半分不心疼，每一脚都把分量实打实压上那副瘦小的肩膀。

　　她瞧着纤细，一米七的个子，光一把骨头就够沈卿受的。

　　沈卿被压得咬紧牙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好在这些日子的操练和劳作叫她皮实了不少，硬是这么一声不吭地熬了下来。

　　“你说不定，真能当上入门弟子。”赵清风踩着她最后一跃落地，回头瞥了一眼那个呼哧呼哧喘气的丫头。

　　跑得快，忍得住，有急智，也不一味发善心——这样的人，在这碧霄山上，或许真能挣出一席之地。

　　“呼……借你……吉言……”

　　沈卿光顾着喘气，没看见赵清风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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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狼狈不堪地钻出林子，演武场上早没了人影，只有几只乌鸦呱呱乱叫。

　　沈卿望了望天，又看看同自己一样满脸泥的赵清风，沉痛道：“我是不是错过晚饭了？”

　　“就你这点志气。”赵清风拍去身上的土，头也不回，“跟我走，我还会让你饿着？”

　　沈卿顿觉她的身影高大了起来，像有光。

　　赵清风领着她向东，绕过几间屋舍，停在一扇略显古旧的门前，赌气似的把她往前一推：“敲门。”

　　“清风？这么晚了……”门吱呀一声开了，谢明渊一脸讶异地望着赵清风，眼里完全没有沈卿。沈卿也不计较，默默侧身让进阴影里，把自己当成空气。

　　“你是该惊讶。这个时辰，我本该还被你挂在树上。不，本该饿死在树上，你说是不是？”

　　“我……我忘了……”谢明渊的脸色红转白、白转红，走马灯似的，“清风，你定是饿了，我午间备了食盒……啊，食盒落在林子里了！我这就叫膳房再做些，你先去我屋里拿果子吃，我即刻回来！”

　　“你落在林子里的，可不止食盒，还有两个人。”赵清风咬牙，“往后你能不能长长脑子！”

　　“清风，抱歉……”

　　沈卿在角落里看得分明：平日潇洒儒雅的大师兄，一到赵清风跟前就成了被先生揪住的蒙童。

　　她正看得有趣，忽然闻到一阵香——谢明渊提着新食盒自天而降，肉香扑鼻，她浑身一颤，若不是最后一点理智拦着，险些扑将上去。

　　许是她的眼神太凶，谢明渊总算注意到了她，询问地看向赵清风。

　　赵清风虽觉丢人，到底本着救济小兽的善心点了点头。

　　“这位小师妹，若不嫌弃，一同用一些吧。”

　　“谢谢师兄！师兄必定长命百岁！”

　　那一顿，沈卿干掉了三碗饭、两只鸡爪。鸡腿她眼馋，却忍住没动，那是赵姑娘专享，她懂规矩

　　。啃鸡爪啃得满手是油时，她还想：这般不文雅的吃食，怎么配得上这对飘飘欲仙的小情侣？所以她先啃为敬了。

　　“你是饿鬼投胎么？”赵清风忍无可忍。

　　“师姐料事如神，再饿下去，真要变鬼了。”

　　饭毕，赵清风把历年的题目口述了一遍，又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团丢过来：“今年的，我手上只得这一张。其余的，看你自己本事。”

　　沈卿把纸团贴身收好，起身郑重一拱手：“师兄放心，这几日我贴身护着赵师姐，绝不叫宵小近身！”

　　今日之事若不是巧合，赵清风身边便还有凶险。
　　反正浑水已经蹚了，她又在谢明渊面前挂了名号，不如把这份人情做足。

　　有人说过，混乱就是梯子，她得抓牢了。

　　“多谢师妹。”谢明渊不指望她有多大能耐，但都是女子，有些地方他看顾不到，她能照拂一二也好。

　　何况清风这几年树敌不少，有个伴，不是坏事。

　　“那我不打扰师兄师姐了，告辞。”沈卿有模有样地拱拱手，脚底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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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一合上，屋里静下来。

　　赵清风望着烛火出了会儿神，到底开了口，声音放得低，近乎是求：“小明，今日后山的事，能否不告诉山主？”

　　谢明渊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皱眉：“你为何这样护着苏少游？他是不是拿住了你什么？清风，此事多半牵着下月的考核，我不能留这个口子。”

　　果然没有回旋的余地，赵清风垂下眼。

　　她想起山下的家。

　　爹娘的咳声，屋顶漏风的缝，还有明月——她的弟弟赵明月，今年该蹿个子了，冬天还穿着露脚踝的裤子。

　　一家人勒紧裤腰带，就盼着她在山上混出个人样。

　　她不是没求过小明，求他把明月收进内门，哪怕做个记名弟子。

　　小明红着脸，憋了半天，说考核是祖师爷定下的规矩，他不能徇私。

　　规矩。
　　他的规矩，她的家。

　　所以苏少游找上她的时候，她应了。

　　那人说的话她不全信，可他应她的东西，小明给不了。

　　“清风？”

　　“没什么。”她抬起头，脸上又是那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神情，“我乏了，你早些歇息。”

　　谢明渊望着她出门的背影，心里有心疼，有愧疚，更多的是对她苏少游交易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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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沈卿出了院门，走出不过百步，再一次失去了方向。

　　好歹是内门弟子的居所，就不能挂两盏灯笼么？黑灯瞎火，密林里还不知什么在窸窣作响。

　　弟子们的黑衣到了夜里，同夜色融作一处，难解难分。
　　有没有考虑过给外门弟子立块指路牌呢？

　　正想着，眼前飘来一角粉色的缎带。

　　鬼、鬼影？

　　沈卿寒毛倒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股柔中带劲的力道已搭上她的肩，将她平平推出了密林。

　　紧跟着，一个清脆的女声：
　　“向北走，便是外门弟子的居所。”

　　沈卿脚下一绊，摔了个结实的嘴啃泥。
　　爬起来时，眼前只剩一角粉缎的残影，和一缕淡淡的香.

　　不是花香，是肉香！同方才那顿鸡爪一个路数。

　　“师姐留步！”

　　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底气，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惊起满林宿鸟，扑棱棱落了叶，淋了她一头。

　　鸟散尽，林子重归寂静。
　　远处北边隐隐传来几声被惊醒的人语。

　　沈卿悻悻作罢，揣着怀里带肉香的纸团向北跑去，一路都在想：今日先是白捡一顿大餐，又有神仙师姐指路，今儿分明是她的好运日。

　　推开宿舍的门，一屋子人睡得正沉。这个世道没有手机没有灯油可费，干活比牛累，吃得比鸡少，人人只能早睡省油。

　　“若水，若水。”

　　沈卿把张若水推醒，献宝似的摊开那个皱巴巴的纸团：“你看，我给赵清风当牛做马，就换来这个！”

　　本有三分气，说着说着带了八分委屈。

　　纸团上画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大字；碑旁不远处一道细细的墨线，线这头画了个小小的人影，高挑纤细，隐约有赵清风的神韵。

　　“老……石？”张若水凑近了，就着月光辨认。

　　“不是‘老碍’么？”沈卿也迷糊了。

　　这石碑到底刻的什么？赵清风莫不是把谢明渊画给她的闲笔画当作考题卖？
　　歪，妖妖灵么？这里有人欺客啊！

　　“管它是什么。”张若水却兴奋起来，压着嗓子，眼睛亮晶晶的，“这是考试的地方对不对？沈卿你好厉害，才一天，就从赵清风那儿抠出这么多东西！”

　　沈卿被这星星眼看得飘飘然，一肚子委屈全洗没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话本里的藏宝图不都是一张一张的么？这必是考题的第一块拼图，画的是地点，往后几张凑齐了，规矩、内容、乃至谢明渊给赵清风开小灶的窍门，全都有。

　　凭她的本事，不出三天，定能套出全图。

　　“沈卿，明日我也帮你打听！”若水说罢又慌忙噤声，看了看四周熟睡的舍友。

　　她谨慎的样子叫沈卿想起白日里把她引去后山的戴义峰。这

　　山上，有若水这样的天使，也有戴义峰那样的笑面虎。
　　她不能把若水卷进来。

　　“打听的事我来，你只管明日冲进膳堂吃饭。”沈卿压低声音，“跑的时候别张着胳膊乱挥，身子收拢，从人缝里钻；两手握空心拳，贴着身子前后摆；鼻子吸气，嘴巴吐气，小腹收紧。”

　　张若水似懂非懂地跟着比划，摆了两下，一脸茫然：“这样就能吃到饭么？”

　　“能快人一步。”沈卿神气活现，俨然被从前晨跑时的班主任附了体，“记住，这可是我多年的真传。”

　　若水呆呆地看着她，只觉得这小小的身子里像有一团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

　　若沈卿听得见她的心声，定要大声说出那句醒世名言：

　　知识，就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