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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节体育课 “那你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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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日头正毒,抬头眯眼看了半晌,也辨不出时辰,只觉得自己怕是要迟了。
没了张若水这个人肉手表,当真不便。
林间偶有凉风,裹着黑衣仍闷,白跑一趟,交易没成,回去还要领迟到的罚。
前两日她刚打听清楚,无故缺了操练是要记过的,记满了便逐下山去。
她越想越丧,越丧腿越沉,眼皮直打架。
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她扶着树,身子慢慢软下去。
迷迷糊糊间,树叶哗哗作响,响声里夹着一声女人的尖叫。
尖叫?
沈卿一个激灵翻身坐起,矮下身子四下张望。
她忘了这林子齐人高以下的枝干早被削秃,这么一蹲,又显眼,又蠢。
头顶枝叶无端一颤,一道白影嗖地自她眼前掠过,衣袂破风,竟是踏枝而行,朝叫声来处去了。
白衣服,会武功,是方才那位师兄。
沈卿本打定主意不多管闲事,此刻却动摇了。
同门有难,她若袖手,回头叫师兄知道了,岂不显得凉薄?
再者师兄既已赶去搭救,应当出不了大事,她跟着跑一趟,正好拿“救人”当迟到的由头,一举两得。
这么一想,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人也不困了。
不过,肚子还是饿的。
她提起一口气,循着白影往林子深处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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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深深处,日光自叶缝漏下几缕,浮尘起落。
沈卿扒着一棵树探出半个头,先把场中情形看了个清楚,再决定出不出去。
三个蒙面黑衣汉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唯一还立着的那个正借力跃上横枝,反手一刀自肩下向后甩去,刀势又急又刁。
谁知刀锋未入肉,倒像撞上了一堵软墙,贴着他的耳朵弹了回来,刀柄结结实实磕在他自己半张脸上。
那人吃痛侧头,膝上又是一麻,整个人自枝头栽落,半空中还拧身去摸腰间的飞镖,指尖将将碰到镖囊,他同树梢上的白衣人打了个照面,登时浑身一泄,借着落地的势子把飞镖远远抛开,跪得端端正正。
沈卿大气不敢出,她读过那么多武侠小说,只有一句牢牢记着:主角打架,小兵遭殃。
她这样的,连小兵都算不上,顶多个炮灰。
“谢兄弟,手下留情!”半跪着的人当机立断,出言打断谢明渊的出招。
“你认得我?”谢明渊自树上跃下,一把扯下他的面巾。
“在下秀海山大弟子苏少游,有事与赵姑娘相商,一时鲁莽,请谢兄弟息怒,回头我自去向何山主请罚。”面巾落地,那人脸上竟无半分惊慌,从容自颈间拽出一枚信物,双手呈上。
谢明渊不接那信物,只盯着他:“苏兄弟既是奉师命而来,为何我却不知你上了山?”
“家师有要事,须与何山主面议。至于何山主为何未曾知会谢兄弟,”苏少游微微一笑,“这便要问他了。”
这话软绵绵的,却像根刺。
沈卿在树后听得心头一跳,她虽不懂其中关窍,也听得出这不是好话,山门里来了外人,大师兄竟毫不知情。
谢明渊默了一瞬,反手一挥,地上三名蒙面汉的面巾齐齐滑落,露出几张他颇眼熟的脸。
是膳堂的弟子,今日午间,正是这几个人把食盒交到他手上的。
食盒做了手脚。
“说,谁让你们来的?”
一个没昏透的弟子一骨碌爬起来,抖得像风里的筛子:“师兄饶命!我们只想从这位师姐嘴里问些选拔的消息,一时鬼迷心窍,不知好歹,狼心狗肺,歪门邪道……”
“那你们怎会跟秀海山的人搅在一处?”
“我不知道他是秀海山的啊!我一直当他是我哥哥大壮啊师兄!”
“够了,自己去善法堂领罚。”
那弟子连滚带爬地去了。
沈卿在树后看得咂舌,正犹豫要不要此刻现身表一表同门爱,忽听头顶有人开口,声音熟得很。
“小明,放了他吧。”
沈卿抬头,这才发现大树上还坐着一个人。
衣衫凌乱,面色发白,不是赵清风是谁。
原来方才那一片混乱里,谢明渊先做的是把她从绑她的树上解下来,稳稳当当安置在这株老树的横杈上,一手还护在树干旁,像怕她坐不稳。
谢明渊仰头看了她半晌,声音低下去:“师妹,那几个弟子去了善法堂,总会供出今日的事。我便放了他,师傅也会来问的。”
“小明,我说了,放了他!”
赵清风竟忽然发作,不是冲着绑她的苏少游,竟是冲着救她的谢明渊。
沈卿在树后听得一头雾水。
地上跪着的苏少游却已站了起来,拍拍膝上的土,仿佛早料到如此。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话只说半截:“谢兄弟不必同赵姑娘争执,毕竟……”
树上的赵清风浑身一僵。
场中一时无人言语。
沈卿左看看,右看看,暗道这场面静得可怕,此时出去,既能展现同门爱,又不会有危险,正合算。
她整了整衣襟,从树后转出来,扬声开口:
“师兄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
两张俊脸齐齐转向她,无人应答。
“滚!”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腔调。
赵清风坐在树上,隔着老远,那个“滚”字挟着怒意,结结实实砸在沈卿脑门上。
“赵、赵师姐......”沈卿磕磕巴巴说了半句,突然清醒了过来,悔意铺天盖地涌上来。
方才那声尖叫,合着是这位赵祖宗发的。
难道这不是什么谢师兄赵师姐合力击退敌人的伟光正场景,而是什么隐私场面?
不会被灭口吧?不不,碧霄山好歹是个讲王法的山头吧……
“这位师妹,你走吧。”谢明渊终于开口,语调却同林间初遇时判若两人,“出去之后,今日所见,莫对人言。”
“好的师兄,我其实刚来,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就此告辞。”
“等等。”赵清风在树上眯起眼,“你为何会出现在听风林?”
“昨日你提过交易的事,我今日去膳堂寻你不着,有人告诉我你在这儿……”
“谁告诉你的?”谢明渊也醒悟过来,抢着问道。
清风与他初一约在听风林,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这个新进门的小弟子,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有人故意引她来,叫她“恰好”撞见清风被绑。
幕后之人图的又是什么?
“是……戴义峰。”
话一出口,沈卿心里先涌上一阵莫名的愧疚,像回到小学里打小报告的时光,名字一供出去,自己就成了全班的叛徒。
可这点愧意在对上赵清风茫然眼神的一瞬就散了,紧跟着爬上脊背的是一层寒意。
如果这事跟戴义峰有关,那她算什么?
棋子、炮灰。
她强迫自己往下想。
为什么是她?因为她新来乍到,无亲无故;因为她生得矮小,出了事也没人信她辩得清;因为她昨日刚同赵清风起过争执,膳堂里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
动机、时机、人证,样样现成,这样的局,换她来设,她也挑自己。
“哦,这倒有趣。”苏少游这时才正眼打量沈卿,从头看到脚,笑容不变,“谢兄,容在下多嘴,方才领罚去的那位弟子,似乎也姓戴。这位小弟子怕是叫人卖了还不知呢。若没有我和谢兄这两个变数,明日碧霄山上要传什么?传这位小弟子向赵姑娘买消息不成,愤而行凶?人证物证,可都是现成的。”
“不可能!”
“不可能!”
沈卿和谢明渊异口同声。
苏少游侧目,饶有兴味。
“你当旁人是傻子么?”沈卿急了,“赵师姐来这听风林,分明是约了人的,绑她的人不怕撞上正主?再说我这点个头,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说我杀了她?谁信!”
“小弟子是不知道江湖险恶。”苏少游慢悠悠道,“他们有四个人,四把刀,管她约的是谁?这世上的事实真相,从来是听活着的人怎么说。”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谢明渊,无声无息,意思却到了:你们的事,我都清楚。
沈卿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方才她还在心里编排人家的风月,此刻才咂摸出这潭水的深浅。
什么交易,什么合作,什么套近乎,人家逗她玩呢,她差点把命搭进去都不知道。
“苏少游。”赵清风在树上冷冷开口,“你不必危言耸听,也不必再耗着了。碧霄山的人再傻,也不会为些鸡毛蒜皮谋害同门,眼见酉时了,你再不走,我师兄未必肯放人。”
“……苏兄。”谢明渊转向苏少游,拱手,“今日之事,纵有清风师妹说情,我亦须禀明山主,望你好自为之。”
“小明!”
“清风,对不住,这次我不能应你。”
谢明渊不敢再看她,怕一看就心软。
他朝苏少游一拱手,足尖一点,白衣拔地而起,转眼没入林梢。
苏少游望着那道白影,又朝树上的赵清风晒笑一声,不知笑她没能拦住人,还是笑这碧霄山上尽是些不懂江湖险恶的愣头青。
“赵姑娘,今日所言,望你好生考虑。告辞。”
黑影几个起落,也消失在林子深处。
沈卿夹在原地,郁闷得说不出话。
方才你来我往那半日,三个人说的话她句句听得见,连起来却一句也听不懂。
这种我们都有秘密、就是不带你玩的滋味,她熟,同小时候被孤立一模一样。
可她还挑不出人家的错处,这水这么深,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老老实实退到角落里,正打算无声无息溜走——
“谢!明!渊!你给我回来!”
一声河东狮吼,震得满林宿鸟扑棱棱四散。沈卿吓得一缩脖,悄悄抬眼,只见赵清风扶着树干,脸色青红交加。
吼声在林子里滚了几滚,散了。
没有人回来。
赵清风在树上僵了半晌。
她试着往树下探了探,离地少说两丈,枝干又直,无物可攀,凭她那点三脚猫的把式,下去就是断腿的买卖。
风一过,枝叶乱响,她扶着树干的手指节都白了,偏还要端出平日的架子,下巴抬得高高的。
目光终于落到场中唯一还能动弹的人身上。
她挣扎再三,咬着牙开了口:
“你,给我站住。爬上来,让我踩着你下去!”
“啊?”沈卿僵了一秒,随即全明白了。这位赵跋扈,她不会轻功。方才谢师兄救人心切,把人放上树忘了挪下来,这会儿人飞了,把她撂树上了。
真是,现世报啊。
“赵姑娘,”沈卿慢悠悠掸了掸衣袖上的土,朝着树上那张艳丽的脸嫣然一笑,“你是下不了树了么?”
“你!”赵清风脸上的血色褪了又涨,涨了又褪。
若在平日,膳堂前她只需一瞪眼,自有半山的弟子噤声;可眼下她在树上,人家在树下,二两米饭的威风扫了个干净。
她盯着底下那张笑吟吟的脸看了半晌,到底把一口气咽了回去。
沈卿把她的脸色看了个全过程,心里那杆秤上上下下,终于落定。
她往前踱了两步,仰起头:
“那你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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