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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六节劳动课 我说怎么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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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猫着腰,以一种近乎狗爬的姿势贴着院墙,绕到院子后头那扇窗下,若水则留在了院墙外的松树后,那是视野最好的位置,山道与松林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窗从里面闩着,推不动,窗纸上有一个指头大的小洞,在深色纸面上格外显眼,像一只黯淡的眼睛。
沈卿从地上捡了根细树枝,自那小洞探进去,小心翼翼地拨窗闩。
这手艺是她看电视学来的,纸上谈兵,从未实操,树枝在窗闩上滑了一次,又一次,又一次,急得她额头沁出细汗。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去敲窗的时候——
“咔”。
窗闩开了,窗户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为她的笨拙叹了一口气。
沈卿回头朝松树的影子比了个“成了”的手势,随即把一只脚跨上窗台,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翻了过去。落地时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唇没出声。
任书桐本正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听到窗户边有响动,撑着床朝那看去。
只见有个笨丫头从窗户翻进来,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然后闭上了眼。
任书桐:我一定是蒙汗药吃多了,产生幻觉了。
沈卿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膝盖上的灰,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左左右右跑了一圈,才看到靠在床边不想睁眼的任师姐。
“任师姐!你怎么样!还好吧!”
任书桐只能接受现实,真的是自己那莽撞的师妹,百般无奈睁开了眼,本想骂她几句,结果看到沈卿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不禁轻笑了一声:“这也是你祖传的武功招式?”
沈卿看任书桐还能取消她,看来身体无碍,顾不上斗嘴,赶紧把考核那日至今的所有事,一股脑倒了个干净。
任书桐听着听着,脸色变幻莫测,赵明月、赵清风、谢师兄,还有那秀海山的苏少游.....
听到沈卿答应当苏少游的“眼睛”时,她猛地抬眼,目光里第一次有了严厉:“沈卿,你……”
“我知道。”沈卿抢在她前头,有些心虚道“我是在与虎谋皮,可当时不答应他,我真不知怎么救你是好,任师姐今夜我自己来救你,没靠苏少游,我不再欠他什么的。”
任书桐看了她良久,终是把那声叹息咽了回去,这个小师妹不顾安危,甚至向秀海山的人求助,只是一心为了自己,自己怎能才去苛责她,是她这个做师姐的无能。
任书桐放下书卷,扶着桌沿颤巍巍站起来,伸出右手做了个运功的架势,掌心空空,没有半分内力波动。
她苦笑了一下,周堂主忌惮山主与她爹爹,不敢对她用刑,可她每日的饭菜里都添了料,如今她内力尽失,与寻常人无异。
“沈师妹,你也看见了。”任书桐压下眼底那抹无力,安抚地朝沈卿笑了笑,“我如今这模样,跟你走不了,现下只有一条路:你去替我禀明山主,就说,周堂主已经动手了。”
说着,她自腰间解下一面小巧的木牌,塞进沈卿手里:“这是我藏书阁的腰牌,你拿着它,山主自会见你。”
木牌还带着体温,沈卿攥着它,看着任书桐那双因连日幽禁而黯淡的眼睛,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一次,她也是这样,明明心里不安,还是让任师姐一个人去涉险,才落得今日局面。
这一次,她不要再做那个无能为力的人了。
“任师姐,”沈卿上前一步,把她的胳膊架上自己的肩,稳稳承住她的重量,“我来都来了,你现在叫我空手回去,我不甘心。”
任书桐感受到沈卿瘦弱的身体,这么矮小,却又能做出寻常人都不敢做的举动,她不该再连累她,但......
窗外,赵大壮的呼噜声一阵高过一阵,任书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沈卿大喜,赶忙托着任书桐翻窗出去,任书桐明明比她高出小半个头,架在肩上却轻得很,沈卿小心地托着她的腰身护她翻出窗台,任书桐内力虽失,身体的柔韧与协调仍在,翻窗的动作行云流水,相比之下,随后翻出来的沈卿又在同一个地方磕了膝盖,狼狈至极。
墙外,若水已猫着腰迎了上来,看见沈卿真的带出了任师姐,她欣喜得险些跳了起来,看见沈卿向她嘘声,才强忍着一声没吭,迅速从另一侧架住任书桐。
任书桐看见这个圆脸的小姑娘,微微一怔,若水用气声飞快道:“任师姐,谢谢你教我三节贯通。”
只是曾经点拨了两句,却愿意冒着风险来救自己,任书桐心中震动,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只是轻轻点头,没再多言。
有些感激与感动不必言明,至少此时不是时候。
三个人贴着院墙往外挪,院门口,四名守卫四仰八叉:赵大壮的呼噜打得山响,李铁柱从台阶滑到了地上,扭成一个奇异的姿势。
沈卿和若水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俯下身去,贴着地匍匐前进,一寸一寸往院外的林子里爬。
任书桐被两人拽地一个趔趄,虽然心底有些嫌弃这姿势,但也知现在她内力尽失,能离开最要紧,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也一咬牙爬了起来。
沈卿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火辣辣地疼,爬到林深处,若水左右探看,确认无人,才一手扶树、一手拽起了任书桐,三人沿着她白日里看好的那条陡坡小路往下撤。
黑暗里,若水对路径的熟悉救了她们,行至半山,前方山道上忽然亮起一点灯笼的光,正朝这边晃过来,若水的手掌猛地往下一压,三人齐齐伏进路边的草丛。
灯笼近了,是个巡夜的弟子,提着灯,哼着小调,脚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里被放大了十倍,一下,一下,像踩在沈卿的心尖上。
那灯笼的光扫过她们头顶的草梢时,沈卿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她甚至荒谬地担心那巡夜的会循着心跳声找过来。
好在那人哼着小调走远了,若水又默数了二十个数,才低低吹了一声短哨。
安全了,三人自草丛里爬起来,谁也没说话,继续赶路,沈卿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死死攥着任书桐的袖子,把人家的衣料攥出了满手的褶。
脚步声远去,若水竖起两根手指,朝西边一比,三人翻矮墙,穿竹林,钻进那条被野草掩了大半的旧樵径,发足狂奔。
登上旺峰石阶时,沈卿觉得自己的肺要炸了,任书桐内力尽失,全凭体能底子撑着,一路被两个姑娘架着跑,脸色白得吓人,呼吸却还算匀净。
沈卿扶着栏杆弯着腰喘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抬头看见旺峰的山门在月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到了。”任书桐的声音沙哑,温和的笑意却清晰可辨,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卿的后背,帮她顺气,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到了旺峰,就安全了。”
沈卿看着她,月光把她脸上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照得一清二楚。
沈卿忽然觉得膝盖没那么疼了,也许是任师姐的笑容有止痛之效,也许是膝盖已经疼麻了。
此情此景,总该说点什么,依电视剧里的套路,来一句“我们终于逃出来了”之类,可她的嘴比脑子快:“任师姐,我们好棒!”
话一出口,她索性也不再遮掩自己的幼稚,张开双臂环住任书桐的腰,紧紧抱了上去。旁边若水“哇”地一声也扑了上来,三条人影在山门前抱作一团。
这样的感觉真好,飘飘欲仙的。
沈卿把脸埋在任书桐肩窝里,闻到她身上连日幽禁留下的潮气,心里涌起一阵后怕的庆幸:幸好这一回,她没有缩回去当那个明哲保身的乌龟,幸好这一回,她身边有若水。
任书桐不自在地僵了一下,随即伸手轻拍她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得像哄小孩,嘴上仍是一贯的轻描淡写:“好了好了,成什么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占我便宜。”
沈卿被逗得笑出声,松开手抹了把眼角,一抬头,看见山门上方那块写着“碧霄”二字的匾额,字迹在月下泛着白,透着一股历经风雨的沧桑。
非要在此时此刻吐槽一句的话:“这牌匾上的字,好丑啊。”
“开山祖师亲笔,不得无礼。”任书桐嗔怪地点了点她的脑门。
若水在旁边跟着抬头看,看了半天,小声嘀咕:“原来是祖师爷写的……我说怎么跟咱们岁峰茅厕门口‘解手处’三个字是一个风骨。”
沈卿:“……”
任书桐:“……”
夜风穿山门而过,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却又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笑过之后,任书桐的神色重新凝重起来。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望向旺峰深处:“走吧,趁天没亮,得让山主知道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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