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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五节劳动课 很好,钱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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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里的竹林沙沙作响,若水抱臂站在阴影中,平日圆乎乎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
“你要去哪儿?”她问,声音压得很低,那气鼓鼓的情绪都要打到沈卿的冷汗了。
沈卿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说辞,面上堆起笑:“药田转转呀,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白师兄经常让我.....”
“药田在那边。”若水抬手,指了指与她行进方向截然相反的另一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沈卿,你当我傻么?”
沈卿的笑僵在脸上。
“那夜从禁地回来,你一个字都不肯跟我说,只叫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若水掰着手指头,声音开始发颤,“今日晌午我去丹药堂寻你,想跟你说说话,远远瞧见你一个人出了院门,走的不是去药田的路。我鬼使神差跟了一段,沈卿,我看见你在法峰那口井边,往井里倒了东西。”
沈卿眼睛瞪得滴溜圆,不敢相信她的若水小天使也开始会跟踪人了。
“我没敢声张,也没敢问你,回岁峰告了个假,又跑来守着。”若水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在井里倒的是什么?你今夜又要去做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最后一句,满满的委屈从那细长的嗓子眼里挤出来,让沈卿心生愧疚。
若水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哽咽,“沈卿,你知不知道,等你的这半日,我连你被抓去善法堂之后、要不要去劫狱都想过了!”
沈卿听得心头剧震,她自以为周全的“不连累”,落在挚友身上,竟是这样一场活活煎熬。
她忘了,若水如今是护卫院的弟子,钱阎王手把手教出来的第一课,大约就是“观人于微”,她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动作,搁在这双圆圆的眼睛跟前,根本无处遁形。
沈卿看着她,喉咙发紧,她一直以为瞒着若水是为她好: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却没想到,被人蒙在鼓里、眼睁睁看着挚友去犯险,是另一种伤害。
“若水,”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往竹林深处走了两步,确定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全都告诉你,但你听了之后,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不答应。”若水斩钉截铁,“你先说。”
沈卿:“……”
得,小天使学坏了,会堵人话了。
她认命地和盘托出:这几日打听到的看守两个时辰一换岗、多是岁峰借调的临时人手;她今日在库房凑出的那包助眠药粉;晌午倒进法峰井里的,正是它;还有她打算今夜趁守卫困倦,拨开窗闩,把任师姐带出来的全部盘算。
若水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听到“投井”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听到“破窗”时一把攥住了沈卿的胳膊。
“就你一个人?拨窗闩?带一个内力尽失的人逃出法峰?!”她的声音努力镇定,人却急得直跳,“沈卿你疯了!你要是出了事,你、你会.....”
“所以我原本打算,成了自然万事大吉,不成……”沈卿挠了挠头,“不成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保全你自己。”
“保全我自己?”若水气得眼圈通红,“你把我张若水当什么人了?任师姐教我‘三节贯通’的时候,你在哪里?哦,你也在。那任师姐对我们两个都有恩!凭什么你去报恩,让我在家里‘保全自己’?!”
沈卿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若水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慌乱退去,浮上来一种沈卿从未见过的成熟与冷静:“你的法子太糙了,你一个人,望风的没有,接应的没有,退路没看,追兵来了往哪儿躲都没想,这叫什么计划?这叫送死。”
沈卿:“……”
很好,钱阎王教得不错。
“我跟你去。”若水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钱师姐这几日正教我们识巡逻的路数和暗记,法峰外围几条巡线的走向,我门儿清;哪片林子能藏人,哪段石阶夜里有人过,我都知道。我的内力虽浅,背个人走一段路还是使得上劲的。你在里面救人,我在外头望风;人救出来,咱们两个架着任师姐走,比你一个人扛快得多。”
若水见她松动,立刻就着地上的一块空泥地,拿树枝三两笔画开了:禁室的小院在这里,院墙矮,后窗朝西;院外三条巡线,一条走山道,一条绕松林,一条沿溪。换岗前半个时辰最松;救出人后不走原路,从西边的陡坡下去,坡下那片腊味架子是膳房晾晒的,夜里无人,能藏身;过了矮墙,穿过小竹林,有一条被野草掩住的旧樵径,直通旺峰地界。
“樵径白日里我跟着师姐们巡过一遍,”若水一边说一边在泥地上点出几个记号,“这里没有暗哨,这里夜里会有人过,要避开,若中途被发觉,你听我的哨声:一声短,往东散;两声短,原地伏住别动。”
沈卿看着她,忽然鼻子一酸。
曾几何时,这还是那个分峰时在高台前瑟瑟发抖、要她推一把才敢迈步的小兔子。
这才几日,已经会反将她一军,把她的“计划”批得一文不值,再拿出一个更周全的来,连退路、暗号都一应俱全,比她这个看了一堆谍战剧的“专业人士”还要像样。
“看什么看?”若水瞪她,“带不带我去?不带我,我这就喊人,说丹药堂有人往法峰井里投毒——”
“带带带!”沈卿赶紧捂她的嘴,又好气又好笑,“张若水,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若水哼了一声,随即又软下来,伸手替她理了理跑乱的衣领,声音闷闷的,“沈卿,下回再有这种事,先告诉我,咱们是朋友,朋友就是用来一起担事的,不是用来蒙在鼓里的。”
沈卿重重点头,胸口那块从昨夜起就悬着的石头,忽然松了一半。
两个人影在暮色里重新上路,一前一后,贴着林子边缘的阴影朝禁室摸去。
到禁室院墙外那棵老松树后时,天已擦黑,暮色把青砖染成灰紫色。沈卿蹲下,竖起耳朵听了半晌,然后慢慢探出半个脑袋——
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四名守卫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横七竖八倒一地,而是整整齐齐坐在任师姐门前,排成一排,姿态各异,像在开一场没有篝火的小型篝火晚会,面前只有一壶不知哪儿顺来的茶和几个缺口的粗瓷碗。
赵大壮靠着门框,两条长腿伸得老长,抱着刀,眼皮打架;李铁柱坐在台阶上,仰面朝天,嘴里嘟囔着什么;另外两个不认得的,盘腿坐在地上,胳膊撑着脑袋,惬意得不行。
这是什么黄发垂髫、怡然自得的场面啊,沈卿莫名其妙地有点想加入他们一起唠嗑。
“怎么回事?”若水凑在她耳边,气若游丝,“你的药……”
“剂量估岔了。”沈卿咬牙,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飞快复盘:晌午她只指尖拈了一点掺进柳儿饭里,柳儿睡了足一个时辰;整包倒进井里,这四个人却还能坐着唠嗑。定是井水太多,把药粉稀释得不成样子了。
况且守卫是轮流打水吃,吃进各人的量更是参差不齐。
书到用时方恨少,药到用时方恨稀。
正懊恼间,赵大壮结结实实打了个哈欠,下巴都快脱臼了,嘟囔道:“我今日怎么这么困……”
“我看是周堂主忙着接待贵客,顾不上咱们这儿的差事,你这胖子就懈怠了!”李铁柱没好气地嗤了一声。
“什么贵客?”
“你今日没瞧见饭菜丰盛么?”李铁柱压低声音,八卦的兴致显然压过了困意,“听说周堂主亲自下山,迎的是南方来的贵客,还吩咐膳堂备了燕翅鲍肚!”
燕翅鲍肚?旁边两个弟子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接上话茬。
沈卿在墙根后听得眼皮一跳:碧霄山在北方深山,哪来的海味?这是国宴的规格了。
来不及咽一咽被勾起来的津液,“南方贵客”四个字已经在她脑子里撞出了苏少游的脸。不对,苏少游早在山上了,不必“下山去迎”。
那这位贵客是谁?秀海山的来使?还是……朝廷的人?
周堂主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接待南方贵客,意味着什么,她一时想不透,但直觉告诉她,这桌燕翅鲍肚背后,八成就是周堂主下一步棋的落子之处。
而师兄们说得眉飞色舞,没有一个人把这事跟墙里关着的任师姐联系到一起,也亏得如此,看守们的心思全在宴席上,这座小院今夜才越发像个没人疼的弃儿。
她把这个消息死死记进心里,待救出人去,这情报得一并带给山主。
墙内,八卦声渐渐稀了,药劲到底是上来,。赵大壮的脑袋歪到一边,靠着门框打起了呼噜;李铁柱的眼皮也阖上了,身子顺着台阶一点一点往下滑;另外两个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沈卿僵在原地又等了一盏茶,直到院里的声响彻底“断了电”,才回头看向若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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