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节劳动课 话虽如此, ...
-
次日,沈卿又去药田边上“消食”了。
白师兄交代过,新弟子这两日休整,熟悉环境,她这一趟出得名正言顺。
暮色已至,药田里白日翻晒的草药气息还未散尽,混着泥土的腥甜,沈卿蹲进药田的阴影里,把自己缩成一团,活像一只伺机偷鱼的流浪猫。
没等多久,两个身穿褐色劲装的身影便顺着山道晃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甩着手里的刀,一副酒足饭饱后的悠闲,正是昨夜发牢骚的那两位。
死脑子,快想——怎么不着痕迹地打探出任师姐关在哪里?
沈卿的脑海里高速运转着一切可用的知识储备。一会儿是《基本演绎法》里福尔摩斯如何凭衣着、口音、肢体语言推断一个人的职业出身;一会儿是《别对我说谎》里莱特曼博士如何靠微表情判断对方有所隐瞒;还有《犯罪心理》里那些侧写师,如何凭对话中的关键词与情绪波动,拼出完整的嫌疑人画像。
从前看这些剧,纯粹是消遣,一边啃薯片一边感叹“好帅”。
如今她那乱麻一样的脑子里,真正能一页页翻动的,还是这几天每晚必读的那本《心理健康教育》,“交往有术”那一章,此刻正在她脑海里翻得飞快,像一台被按下快进键的投影仪。
先侧写。
这两人穿着法峰制式的褐色劲装,挎刀,可步伐懒散、肩膀歪斜,透着一股子“临时被抓差”的敷衍,地位不高。真正有身份的人走路不这样,他们要端着。
其中一个身材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说话时不停舔嘴唇,多半是长期熬夜加营养不良;再联系上他昨夜那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这是个没家底没背景的底层弟子,这种人做事会有几分警惕,但知道的内情也少。
另一个圆脸微胖,脚步虚浮,说话爱比划,一看就是爱吹牛而没什么真本事的,这种人好打听、嘴不严、最易套话。
就是他了。
沈卿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好奇心重、嘴甜、爱跟师兄套近乎”的新入门小师妹人设,深吸一口气,从药田阴影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脸上挂起一个她自认为人畜无害的笑容,迎了上去。
“两位师兄好!”她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熟稔,像跟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用熟悉感,降防备心。
两人同时停步。瘦削弟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在她脸上停了停,被她阳光满面的笑容晃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语气仍带着警惕:“你是哪个峰的?大晚上的跑这儿来做什么?”
“我是丹药堂的新弟子,晚上吃得太撑,出来消消食,顺便认认路。”沈卿指了指身后的药田,语气嗲得她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师兄你们是法峰的吧?我听说法峰的师兄师姐都特别厉害,今日一见,果然不一样。”
她注意到,“果然不一样”四个字出口时,圆脸弟子的嘴角不受控地上扬了一下,沈卿默默给自己的影后级表演点了个赞,虚荣心被满足的人,防备心会下降。
“丹药堂的?”圆脸弟子果然松了下来,语气里透出几分优越感,“怎么跑这么远?从午峰走到这儿,少说两刻钟吧?”
“我走迷路了。”沈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也是精心设计过的,“本想沿着药田转一圈就回去,结果越走越远,对了师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执行任务吗?”
瘦削弟子眉头一皱,似在犹豫。沈卿立刻补了一句:“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今日听白师兄说,丹药堂每日就是种地晒草药,无聊死了,想听听外面的故事。师兄若不方便说,就算了。”
一个日后只能种地晒草药的小师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况且《心理健康教育》上写得明白:当一个人被明确告知“你可以拒绝”时,他反而更愿意开口。
圆脸弟子显然已被这套“自来熟加单纯”的组合拳攻破了第一道防线,他瞥了瘦削弟子一眼,见对方没拦,便大大咧咧开了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去后山巡逻罢了。善法堂近来事多,人手不够,连我们这些从岁峰借调来的都被拉去充数了。”
岁峰借调来的?沈卿耳朵一竖,面上仍维持着拉家常的漫不经心。原来如此——看守任师姐的,许多都是这般被临时抽调、水平参差、警惕性稀松的“外行”。
看守虽严,看守的人却有缝,有缝,就有突破口。
“巡逻啊,听着好威风。”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羡慕,“我跟你们一起去行不行?我保证不添乱,就在旁边看看。”
“不行不行,”瘦削弟子立刻摇头,“后山禁地,外人不得靠近,叫周堂主知道了,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沈卿当然知道外人进不去。她提这个要求,本就是为了试探禁地的敏感度,瘦削弟子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激烈,说明周堂主对后山的管控极严。
“那算了算了,我可不想挨周堂主的罚。”她吐了吐舌头,摆出一副“我好怕怕”的表情,内心快被自己恶心坏了,话锋随即一转,“你们平日巡逻都做什么呀?就是走来走去?会不会遇到危险?”
圆脸弟子被她逗笑了,约莫觉得这个小师妹话虽多却有趣,顺口答道:“能有什么危险?看着别让人靠近禁室就是了,两个时辰换一次岗,一站一宿,无聊得要死。”
瘦削弟子瞪了他一眼,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沈卿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哇塞,这位胖师兄,会说您就多说点,摩多摩多!
圆脸弟子却没当回事,在他看来,“两个时辰一换岗”算什么秘密?一个丹药堂的小师妹知道了,又能怎样?
“禁室?”沈卿继续用好奇宝宝的语气追问,“禁室是什么地方?关人的么?”
圆脸弟子正要开口,瘦削弟子截住了话头:“行了行了,小师妹,你该回去了,天黑了,再晚路不好走。”
沈卿知道不能再问,再问就要露馅。
她识趣地点头,朝两人拱拱手:“谢两位师兄,那我先回去了,师兄们注意安全。”
走出一步,她又停下来,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圆脸弟子道:“对了师兄,你嘴角上火了吧?我那儿有清凉去火的草药,明日给你捎点来,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寻你。”
圆脸弟子一愣,随即笑了,露出一口不太齐整的牙:“我叫赵大壮,这是我师兄李铁柱。草药就免了,你自己留着。不过你要真寻我们,明日这个时辰,我们还在这儿巡逻。”
“好嘞。”沈卿笑着应了,转身离去,她的步伐不紧不慢,真像个吃饱了出来消食的人,自然地走回午峰方向,自然地东张西望,自然地消失在转角。
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跟随,她才靠上路边一棵大树,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方才所得在心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禁室在后山,两个时辰换一岗,换岗前后,人员流动大、注意力最分散,是接近禁室的最佳窗口。
看守者多是岁峰借调来的底层弟子,不上心,也不专业。
突破口有了,可她一个人,成不了事。
需要帮手,就得去寻苏少游。
她现在这般兢兢业业给这位二老板当差,为的不就是救任师姐么!可一想到要去求那只笑面虎,她心里就一百个抗拒,那人的每一次“帮忙”,都标着看不见的价码。
话虽如此,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沈卿辨认了一下方向,先朝旺峰去了,苏少游的住处在靠近后山的一处偏僻院落,她去过一次,路还记得个大概。
前提是,她得先找到那条石板路,再找到那丛竹子,再找到那个不起眼的小院门。
天黑之后,所有的路看起来都差不多,所有的竹子长得也都差不多。
沈卿在旺峰与午峰交界的地方转了三圈,愣是没寻到那条通向后山的小路,反倒两次绕回了同一个岔口,第三次看见那棵歪脖子树时,她确定自己是在原地画圈。
行了,诚意尽到了,沈卿在心里给苏少游记了一笔:非是我不来报,实在寻你不到。
反正他要的也不是任师姐的下落,是周堂主的动静,左右不耽误他的生意。
她靠着树干,望着天边那弯细月,心里那个念头反倒愈发清晰起来:她为什么非要先去求苏少游?她为什么不能自己先去看看?
眼下正是新弟子入门的头两日,全山上下都是“老带新”的混乱:老弟子被拉去充数,满腹牢骚;新弟子晕头转向,自顾不暇,正是整座山门一年里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机会这东西,是等不来的,等到“万事俱备”那一日,东风许是已经吹过了,任师姐许是已经被挪去别处了。
她得先亲眼去看看那座禁室。
看一眼,就一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