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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八节心理课 有用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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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眨了眨眼。这话头一起,她脑子里立刻跳出一整部武侠小说的套路:遗书,宝藏,武功秘籍,藏宝图。套路啊,全是套路。
“什么东西这么要紧?”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是藏着绝世武功,还是画着藏宝图?”
苏少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那笑里带着一种“你猜对了一半,另一半错得离谱”的意味。
“都不是。”他说,“这事在江湖上流传了几十年,说书的在茶馆里讲,镖局在押镖的路上传,各门各派明里暗里都在打探。据传,鲁大侠当年为抗击达虏,同江湖、军中多方势力周旋往来。他死前壮志未酬,留下一份遗书,里头写的不是武功,当年军中旧部的名姓、籍贯、后人、联络之法,尽在其中。那些人大多已经不在人世,可他们的子孙、门徒、部曲,至今散布北方各地。”
“谁能拿到这份遗书,谁就能把这些散落的力量重新拢起来,抗击达虏。”
沈卿心中大阵,心中仿佛响起了铁血丹心的音乐:“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
在《心理健康教育》的空白页上飞快写下一行:三、关键道具,遗书,抗蛮通讯录。
“等等,”她笔尖一顿,“既是传闻,怎么人人都信?万一根本没有这份遗书呢?”
“因为鲁大侠死后第二年,北方有三支义军同日起兵,用的都是当年军中的旧旗号。”苏少游说,“没有名册,没有联络之法,做不到。江湖上的人不傻,是不是空穴来风,几十年下来,自有公论。”
听完她自己先在心里乐了一下,这剧情好熟悉,这不就是武穆遗书么?
当真生抄《倚天屠龙记》。
不过转念一想又不对,武穆遗书是兵法,这一份是通讯录,兵法教你打仗,通讯录告诉你找谁打仗。
论实用,还是这一份实在。
“所以你是来取遗书的?”她抬起头,没有如苏少游预想的那样热血上头,反而咬了咬唇,“取到之后呢?高举遗书,振臂一呼,说大家跟我一起打蛮子,然后所有人就跟你走了?苏师兄,你是不是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苏少游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意外。
他见过太多人听到“遗书”“义举”四个字就眼冒红光的样子。
眼前这个为两块酱鸭腿都要精打细算的姑娘,听完这等江湖秘闻,头一句话竟是问“然后呢”。
“自然不会这么简单。”他来了兴致,语气里透出几分教导的意味,“遗书只是一个引子。真正叫人肯跟随的,从来不是一张纸,是握着这张纸的人,能不能叫大家信。我师父在秀海山经营多年,手里有兵,有粮,有钱,缺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鲁大侠的遗书,就是最好的旗号。”
沈卿手里的炭笔飞快记录:四、秀海山要绕开朝廷,借遗书号令北方旧部。
记到一半,她的手停了。
不对,再细想一层。
她把苏少游今夜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受山主之托,对付周堂主,这只是一个最终目标,可具体又要如何做呢?
苏少游一个外来之人,就算背靠秀海山,在碧霄山叶并无根基,无兵无卒,如何实施?
再往前推,苏少游蹲草丛、递地图、套交情,忙活了这些时日,图的也绝不是什么考核情报,考核情报值几个钱?他要的是碧霄山的眼睛,是这盘棋里每一颗棋子的动向。
如果只是简单的交换,何必如此?
怪她前世博览武侠剧,这个剧情也好熟悉,《笑傲江湖》,岳不群。
先扯一面顶顶好听的大旗,什么抗击达虏,什么名正言顺,再拿遗书做信物,把北方各路人马聚到麾下。
聚齐了之后呢?盟主是谁?自然是那个有兵有粮有钱、又手握遗书的人。
抗蛮是旗号,盟主才是买卖。
再往后,会盟,立规,排座次,今日借大义的名头聚人,明日借盟约的名头调人,后日各家各派的人手兵马,就都进了秀海山的册子。
江湖上管这个叫众望所归,沈卿管这个叫温水煮青蛙。
更要命的是这笔账最后被剥削的人。
秀海山山主坐镇江南繁华地,背靠朝廷保平安,聚义的名声他拿,盟主的交椅他坐。真到了同达虏开战那一天,冲在最前头当炮灰的是谁?是碧霄山祖师的旧部,是北方各寨的义士,是她这种热血上头的小小弟子。
高,实在是高。奸,实在是奸。
“我明白了!”脑内的灯泡瞬间点亮,沈卿有些得意忘形,“你的师父,要的不是抗蛮,是武林盟主!”
屋里静了一瞬,苏少游脸上的笑意第一次褪得干干净净。
方才还暖融融的屋子,骤然冷了下来,烛火不安地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惊悚故事中的怪物。
沈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一番话,等于当面拆了一方的底牌,搁在评书里,接下来就该是摔杯为号,刀斧手齐出。
她握着炭笔的手心慢慢渗出汗,面上却不敢露怯。
书上说了,谈判的时候,谁先露怯谁输。
苏少游用阴恻恻的眼神盯着那只已然吓破胆的小花猫,看着她冷汗淋漓,那纤细的脖子只需要他轻轻一握便可以捏断:“沈师妹,你知不知道,太聪明的人,命都不长。”
“知道。”沈卿有些泄气,“所以我平时都装傻,今夜是吃饱了,血糖上来了,没搂住。”
这话半真半假,还有半句她没说:她敢当面拆穿,是因为她算准了,苏少游既然肯把这盘棋摊开给她看,就是要用她。
有用的人,暂时死不了,这叫议价能力。
苏少游竟被她这句话破罐破摔的话逗得笑出了声。
他收起掌心的内力,重新斟茶,摇头:“你只说对了一半,盟主之位,我师父确实想要,但抗蛮,他也不全是假的。江南富庶,朝廷腐朽,达虏年年南下,迟早有一天打到江边。到那时,武林盟主是虚名,手里有没有人,是生死。”
“所以这是一箭双雕。”沈卿接道,“抗蛮抗的是真蛮,盟主当的也是真盟主。两件事在他那里,本就是一件事。”
“孺子可教。”
“那我们山主呢?”沈卿追问,“山主又不傻,遗书给了你们,碧霄山往后就是秀海山的附庸,祖师爷的旧部成了别人家的兵,他图什么?”
“图他没有别的选择。”苏少游收起笑,他在来碧霄山前,还曾想着这碧血刀一出天下知的何承平是什么人物,但没料到,这江湖一山之主,竟然能活得这般窝囊,“周堂主要把遗书献给朝廷做投名状,遗书落在朝廷手里,头一个倒霉的就是碧霄山,私藏军中旧部名册,这是什么罪名,你猜猜看。两害相权,交给秀海山,至少拿遗书的人,真心要打达虏。”
沈卿沉默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关系图:
碧霄山与秀海山合作,共同目标,除周堂主,取遗书。
画完她在旁边批了两个字:阳谋。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佩服是有一点的,恶心也是有一点的,可更多的是一种悲凉:原来在这些大人物的棋盘上,抗蛮这样的大义,也可以是一枚算得清清楚楚的筹码。
这离她想象中的江湖侠义,相去甚远。
“所以,”她问,“你同山主谈的是,你帮他除掉周堂主,他帮你拿到遗书?”
“大致如此。”苏少游点头。
“那遗书如今在何处?”
“不知道。”苏少游答得干脆,“山主也未必真知道,听闻鲁大侠临终前把它藏了起来,只留了几句话。江湖上猜了几十年,有说藏在碧霄山的,有说交给老友保存,还有说早就随他下葬了的。”
沈卿心里吐槽:那你们争个什么劲,说得好像那遗书跟圣杯似的。
好像所有人打一架,谁赢给谁一样。
莫名想起谢明渊那孤傲的身影,一个荒谬的念头出现在沈卿的脑中:
周堂主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谢明渊动手,会不会不只是为了山主之位?会不会,谢明渊离那份遗书,比任何人都近?
越想越是,周堂主执掌善法堂十几年,山中的典籍库房,他肯定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谢明渊是山主的心腹,可能早已有了遗书的线索,动谢明渊,一石二鸟:既除了山主的左膀右臂,又能借机搜他的院子,抄他的物件。
她把这个念头记下来,等着日后去确认,说到谢明渊,对了,一直有个问题没有问苏少游:
“那你今夜,为何同赵明月在后山说话?”
问完这句,她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今夜她听的秘闻够多了,但对于她这个小卒而言,身边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赵明月与苏少游今日的密谋,很有可能解开近日这把她搅进旋涡的一堆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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