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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节心理课 而赵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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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考场上,刘长老那番话,你也听见了。”任书桐思忖片刻,先说了这么一句。
沈卿点头,勇、侠,那两个字此刻还在她胸口焐着。
“那不是场面话。”任书桐说,“那是碧霄山的立派之,。你若要听懂今夜这些话,得先知道这座山是怎么来的。”
“碧霄山的开山祖师,曾是行伍出身的将军。”任书桐的声音将沈卿拉入的遥远的时空,“当年北方蛮族南下,朝廷腐败无能,边军一溃千里。祖师爷收拢溃兵流民,带着一群热血义士,在碧霄山立下根基。他老人家的遗志,不是叫碧霄山偏安一隅,做一方太平门派。”
她顿了顿,目光定定的:“是带领弟子,抗击蛮族,收复失地。”
沈卿心里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上面。
她想起语文课上,李老师讲辛弃疾,讲“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讲“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那时她在底下抄数学卷子,只觉得这些词句子离她十万八千里,此刻她眼前却清清楚楚浮出一幅画面:垂垂老矣的祖师爷,夜里挑灯看剑,对着年少的弟子一句一句交代,要挽银河仙浪,西北洗胡沙。
只恨当初没多背几句,此刻满腔的敬佩翻上来,嘴上竟一个字都说不出。
“现在的山主,是祖师爷的嫡传弟子,一辈子守着这个遗志。”任书桐继续说,“可这些年,门里生了另一派,以周堂主为首,主张……”
“躺平?”沈卿脱口而出。
任书桐看了她一眼,对这个古怪的词有些意外,随即点头:“意思差不多,他们想学秀海山,同南方朝廷搭上线,受个招安,谋一方郡守的功名,享荣华富贵。至于抗蛮,呵,蛮子不来打他们,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招安。
沈卿脑中立刻翻出一本名著:《水浒传》。
梁山一百单八将,替天行道的大旗扯得多响,一朝招安,打方腊,征辽国,死的死,散的散,一杯毒酒收场。
招安,就是死路一条。
“可不能招安!”她一拍大腿,“招安就全完了!那还算什么武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任书桐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随即动容。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样小的外门弟子都明白的道理,周堂主那样的人,怎么就如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师姐别笑话,”沈卿讪讪地收回手,“我这人就爱看书,书上看的。”
“书上看来的,也是道理。”任书桐正色道,“我爹常说,道理不在口头,在骨头里。”
沈卿被夸得耳根发热,赶紧低头喝茶掩饰。
“秀海山又是什么来路?”沈卿问,“我只晓得他们同朝廷走得近。”
“南边最大的山门,这些年替朝廷办差,朝廷赏他们功名富贵,江湖上称作南天一柱,风光得很。”任书桐语气平平,“可我师父说过,那叫与虎谋皮。今日赏你的,明日都能连本带利收回去。”
沈卿把这句话默默记下,心里给秀海山打了个问号,连带着给苏少游那张笑脸也打了个问号。
“山主不想为朝廷做事。”任书桐说,“所以两派的梁子越结越深。谢师兄是山主的心腹大弟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山主。周堂主要改碧霄山的走向,头一个要除的,就是谢师兄。”
“师姐,”沈卿插空问了一句,“谢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统共见过他两回,只觉得他这人温温柔柔的。”
任书桐想了想:“谢师兄这个人,师父说过,他若生在建平年间,是个提剑上马、马革裹尸的料子。这些年他管着外门筛选,手上规矩严,山上不少弟子怕他。可他管得越严,外门弟子活下去的越多。前些年蛮子过境,外门弟子一个没死,都是他连夜把人撤进石窟里。”
沈卿想起那日日在练武场的身影,想起那几只酥软入股的鸡爪。
这样的人,不该栽在阴沟里。
“而赵清风,就是谢师兄的软肋。”她接上了这句话。
任书桐无奈点头。
沈卿脑中那些散落一地的拼图,终于一块一块往一处拼:戴义峰引她去后山,是想借她捅破赵清风卖考题;考场上的假赵清风,是要坐实赵清风违令外出;待众人顺着假赵清风往下查,查到放她出来的人,十有八九就要栽到谢明渊头上。
甚至连唱名之后那个跳脚喊黑幕的汉子,此刻想来都耐人寻味,他嚷嚷的哪里是黑幕,分明是要把“买考题”三个字当众钉死。
环环相扣,步步见血。
更糟的是,这局棋里还摆着她这颗小卒子。同赵清风做过交易的是她,同秀海山苏少游说过话的是她,偷听过周堂主密谋的还是她。
人家真要把网收起来,她早就在网中央了,只不过眼下还没轮得到收她。
卒子过了河,就没有回头路。
“你的意思是,”任书桐的眉头越皱越紧,“有人假扮赵清风出现在考场,专等着人看见,再顺藤摸瓜,把包庇的罪名按到谢师兄头上?”
“对。”沈卿说,“这叫一石二鸟。谢师兄若认了,是徇私;若不认,是狡辩。赵清风若出面辩白,就是自承违令;若不辩白,罪名坐实。横竖都是死局。”
阁中静了许久,两人都反应过来此事事关重大。
“这件事,必须尽快告诉谢师兄,叫他有所防备。”
沈卿听见自己的嘴快过了脑子,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明哲保身,这四个字是她穿越以来的人生信条。
多年看小说看剧攒下的经验告诉她:不站队,不出头,不掺和,不惹事,才能安安稳稳活到大结局。
可现在——
她想起高中政治郭老师的脸。
老郭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讲课嗓门大,口水乱飞,最爱拍桌子。
班里小团体闹得最凶那阵,他拍着讲台说:“你们不要以为个人和集体没关系!整体统率着部分,部分服从和服务于整体!你们是班级的一部分,班级是学校的一部分,不要自扫门前雪!”
当时沈卿在底下偷吃辣条,只当老郭又在灌鸡汤。
可现在,她站在这座山上,站在一群要为“抗击蛮族、收复失地”而活的人中间,忽然觉得老郭说得对。
这些日子,是这座山给了她饭吃,给了她地方睡,给了她若水这样的朋友,任师姐这样的师姐。
她在这里摔过跤,挨过饿,笑过也哭过,说她是碧霄山的一部分,不算矫情。
辣条在记忆里忽然变得遥远,她有点想念老郭了。
她是碧霄山的一部分,若碧霄山落到周堂主那种人手里,变成南方朝廷的走狗,她就算入了山门,学了武艺,又有什么意思?
到时候是去做郡守府的丫鬟还是侍卫?宫斗朝堂那一套,她前世连剧都不爱看,文化水平和脑子都不够使。
“我去告诉谢师兄。”沈卿站起来,语气比她预想的还要稳。
任书桐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惊讶,歪了歪头,清澈的目光里又是意外,又是欣赏:“你不怕?”
“怕。”沈卿老实说,“可我老师说过,整体和部分是辩证统一的。意思就是,碧霄山要是完了,我也完了。所以帮碧霄山,就是帮我自己。”
任书桐怔了怔,随即感慨:“老师?你是说夫子罢。你从前定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家道虽落了,道理懂得比谁都多。山门上下若都明白这个理,何至于此。”
她自家也是将门出身,从小听爹爹讲,没有叫旁人出头、自家做缩头乌龟的道理。
“不过,”沈卿话锋一转,把方才那点热血往下按了按,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师姐,这事得掰成两件做。一件,告知谢师兄,叫他提防栽赃。另一件,查实赵清风到底还在不在禁室,揪出那个假扮她的人。两件事都急,都拖不过今夜。”
任书桐沉吟:“两件都交给我……”
“来不及,也太险。”沈卿摇头,“禁室在善法堂的地界,外人是进不去的,只有师姐你这样身份的人才靠得近。而谢师兄那边,我去过他的院子,路熟,脸也熟,我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去找大师兄讨教功课,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论武功我帮不上忙,论跑腿递话,我合适。”
任书桐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点头:“好,我去禁室探虚实,你去见谢师兄。记住,若撞见那戴义峰,掉头就跑,不要冒险。”
“还有,”她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哨,塞进沈卿手里,“这是内门弟子传讯用的。真到了万不得已,吹响它,我听得见。”
沈卿把铜哨攥进手心,铜是凉的,她的手心却是热的。
“放心,我可是碧霄山跑酷高手。”
任书桐取来纸笔,飞快画了一张小图:“谢师兄的院子在听涛崖下,你之前去过的。夜里从藏书阁后头那条石径下去,绕过演武场,莫走大路。见到人,就说是替我送书的。”
任书桐顿了顿,“若水那丫头心直口快,这些事,先别叫她知道。”
沈卿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若水如今内力初成,正是跟着长老们好好学本事的时候,这摊浑水,能不沾就不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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