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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节心理课 反派死于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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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门前,沈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体育与健康》,郑重其事地塞进任书桐手里。
“师姐,这本秘籍你带上。”想到任书桐那身轻功,她有些不好意思,“里面的东西,说不定能帮到师姐,就算用不上,这么厚一册,揣在胸口还能挡暗器。”
任书桐捧着那本祖传秘籍,半是好笑,半是感动,依言把它贴身收好,冲她点点头,推开窗,飘然而去。
好俊的轻功,好刻板的退场方式,非得走窗户么?
沈卿趴在窗口目送她,看那一道影子几个起落,没入夜色。
天边的云被残阳染成暗红,她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方才又是分工,又是叮嘱,又是“保护好自己”,不会暗暗立下什么FLAG吧?电视里这么演的角色,通常活不过下一集。
“呸呸呸。”她冲夜空啐了三声,把窗户关严实,揣好铜哨,从正门溜了出去。
沈卿先回了一趟弟子居所,把考核的事同若水交代了一句,只说在藏书阁看书忘了时辰。
若水信了个十足,还塞给她半块炊饼,叮嘱她夜里早些回来,她揣着炊饼出门,心里有点虚,又有点暖。
夜路比她想的难走,碧霄山入夜之后,连一盏路灯都没有。
石径在脚底下隐隐约约,两旁的松树林黑黢黢的,风一过,呜呜地响。
沈卿一边走一边默念任书桐画的路线:绕演武场,过听涛崖,莫走大路。
她怀里还揣着那本《心理健康教育》,硌在肋骨上,倒是莫名壮胆。
书上说了,焦虑的应对之法,一是呼吸,二是行动。
一路上,她在心里把待会儿的说辞排练了七八遍,开场白要稳重、叙述要有条理、结尾要利落,说完就走,绝不能拖泥带水。
反派死于话多这句话她是谨记在心的。
走到听涛崖下,远远瞧见一点灯火,谢明渊的院子到了。
这地方她来过一回,那还是蹭饭的那次,满院子药香,桌上八大碗,她吃得头都不抬。
今夜再看,院墙低矮,竹扉半掩,檐下挂着一盏气死风灯,灯火被山风吹得一晃一晃。
沈卿在竹扉外站定,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外门弟子沈卿,奉藏书阁任师姐之命,来给谢师兄送书。”
院里静了一瞬,传来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院中一棵老梅,树下一张石桌,谢明渊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卷册子,似是外门弟子的名册。
灯火落在他眉眼上,照出一片沉静的轮廓。见进来的是她,他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是你?”
“师兄还记得我?”
谢明渊合上名册,没有多做回应“坐,任书桐叫你来送什么书?”
沈卿没坐,她左右看了看,院门已掩,四下无人,可她还是不放心,凑近两步,把声音压到最低:
“师兄,书是幌子。我要说的事,你听完先莫声张。”
谢明渊抬起眼,眼前小弟子的行为在这黑夜下实在是略显猥琐。
他略微侧身,拉远了些距离,灯火不自在地跳了一下。
沈卿组织了一路的说辞,此刻全忘了,干脆竹筒倒豆子:“考核前一日清早,我在善法堂窗外,听见周堂主和戴义峰密谋,他们要在考核里做手脚,栽赃你串通外山、泄露考题。今日考场上出现了个赵清风,是假的,是有人扮的,专为叫众人看见她违令外出,再顺藤摸瓜,把包庇的罪名按到师兄你头上。”
院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
石桌一角摆着半碟冷掉的栗子糕,一壶凉茶,沈卿说着说着,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碟糕上瞟。
她晚饭只吃了半块炊饼,方才那一路又走得急,此刻胃里空空,那碟糕在她眼里简直泛着圣光。
可惜谢明渊全副心神都沉在她的话里,从头到尾没有半个字的客气。
罢了,正事要紧。
糕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谢明渊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尤其听到赵清风的名字,握着名册边缘的手指收拢,纸页被捏出一道褶。
“你亲耳听见的?”
“亲耳,虽然没听完就被发现了。”沈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日考核场上,戴义峰特意同我说了一句话,他晓得我偷听了。
所以师兄,事不宜迟,在他们有所动作之前,我们一定要行动起来了!
谢明渊盯着沈卿圆溜溜的眼睛,忽然问:“这些话,你还对谁说过?”
“只告诉过任师姐,她去禁室那边探虚实了,看看赵师姐……还在不在。”
“她去禁室了?”谢明渊的声音陡然一紧,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又压了下去,恢复平静,“什么时候去的?”
“天黑之前。”
他垂下眼,舌尖无意识地舔舐着牙根。
书里说的微表情,视线落点,身体语言,诚不我欺,这位大师兄面上越是平静,心里那锅水怕是烧得越滚。
“师兄放心,任师姐武功高,又熟门熟路。”她安慰了一句,又觉得干巴巴的,添了半句,“再说禁室是你守着的地盘,出了岔子,第一个担干系的是你,他们不会在那里动手脚……吧。”
最后那个“吧”字一出口,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会安慰人可以不安慰。
谢明渊却没有恼,这小弟子看起来心无城府,她明明知道清风与自己的关系,这段时间却从未听到她在外传出什么消息。
再加上任师妹与她交好,必不是周堂主那边的人。
沈卿看见谢明渊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磋磨着什么,树上最后几片叶子落下来,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有拂。
她忽然有点明白任师姐说的“稳重的大师兄”是什么意思了。
半晌,谢明渊开口:“考核前一夜,山主叫我过去,只说了一句,明日的考题,他亲自定。”
沈卿心头一跳:“山主早就察觉了?”
“师父什么都没解释。”谢明渊望着崖外的夜色,“他老人家近来做的许多事,都不解释。如今看来,是有人把风透给了师父,师父在借力打力。”
“那师兄往后打算怎么办?”
“我?”谢明渊转过身,灯火从他背后照过来,面上神情看不真切,“这些蝇营狗苟的小人,难道我还要费尽心思与他们周旋不成?”
碧霄山开山立派之本,便是一腔孤勇,师父也时常教导,在江湖立命,切忌与小人缠斗不清。
精进武艺,挥刀前行。
大师兄硬气啊!
沈卿暗暗咋舌,这就是正版武侠世界里核心弟子的心理素质么?换作她,早就连夜打包行李下山了。
“倒是你。”谢明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些话已带到,从今往后,你只是个寻常弟子,好好练你的刀,精进武艺。”
“我明白。”沈卿点头如捣蒜,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台词。
“清风的事……”谢明渊说到一半,停住了。
还有任务不成?说实话要是让她去救赵清风,她可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灯火晃了几晃,谢明渊明白这都是他私人的感情太重,才会让周堂主他们反复利用这点下手,以此来打击师父。
最终,他长叹一声,只摆了摆手:“回去吧,夜路难行,沿着石径走,莫抄近路。”
清风在禁室,他已安排人照拂,任师妹今日也会去探看,应无大碍。
沈卿应了一声,拱了拱手,推门而去。
“等等。”谢明渊在身后叫住她。
沈卿僵硬了一下,还是不敢装作没听到,依言回头。
谢明渊早已注意到了沈卿那饥渴的眼神:“那碟栗子糕,师妹带走吧,凉了也好吃。”
沈卿的眼睛唰地亮了,她也不客气,回身把半碟糕全倒进帕子里包好,揣进怀里,冲他咧嘴一笑:“多谢师兄。”
沈卿走在山间,方才那些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她满脑子只有吃饱,如今她竟然在夜里翻山越岭,给碧霄山大师兄报信了。
《心理健康教育》上说,这叫环境适应良好。
她摸了摸怀里的书,又摸了摸袖中那枚铜哨,沿着石径往弟子的居所走,走到岔路口,她看了看左边的大路,又看了看右边穿林而过的小径。
栗子糕她还忍着没吃,打算留回去同若水分,可越忍,肚子叫得越响。
大路要绕半个山头,小径一刻钟就到。
谢师兄说了,莫抄近路。
可沈卿低头看看自己酸胀的腿,又抬头看看那轮明晃晃的月亮,心想月黑风高这四个字今晚根本不成立,这么大的月亮,亮得跟白昼似的,能出什么事?
“师兄说,莫抄近路。”她先跟自己讲道理,“可师兄是高手,出门靠轻功,不晓得凡人的腿有多酸。再说今夜月色这么好,哪里算得上夜路难行。”
人饿到一定程度,道理都是绕着肚子转的。
她踩了踩脚底的沙土,给自己壮了壮单子,抬脚迈上了小径。
很多年以后,沈卿回想起这个夜晚,都会引用老郭的名言:人不会两次掉进同一条河里。
但她沈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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