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江湖三年模拟》凤弦墨

11、第一节心理课 她缺的是读

　　沈卿捧着那本厚重的《高中生心理健康教育》，一瘸一拐走在山道上，黄色封面上印着一朵向日葵，笑得灿烂极了，同她满是黑线的内心恰成对照。

　　拜托，要送也送一本读心术秘籍吧，《心理健康教育》是什么意思？
　　穿越一个多月，上头终于开始关心她的心理有没有变态了么？想当初高一刚发下这本书，她转手就塞给奶奶卖了废品，也没影响她一整年的心理健康。

　　难道真是上回吐槽式许愿奏了效？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系统这种东西，可若真有，好歹也是个人工智能，连吐槽都听不懂么？她现在缺的是心理建设么？她缺的是读心术，是哈利波特的魔方，是吐真剂，随便哪一样都行！

　　沈卿兀自在心里吐槽了一轮，末了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念头，一边走一边翻开书页，嘴里还不忘许愿：读心术秘籍，读心术秘籍，秘籍魔法皆可，叫我师夷长技以制夷也成。

　　书页哗哗翻动，她的目光扫过目录。

　　“第一章，环境适应：适应新环境、宿舍关系你我他、适应新老师……”已经适应完了，过。

　　“第二章，自我认识：认识自己、悦纳自己、向自卑说不……”自我认知清晰得很，她没有女主角的命，过。

　　“第三章，学会学习……”在学了在学了。

　　“第四章，创新创造……”创造什么？狙击枪么？救命，就没有一样能用的么？

　　“第五章，面对考试：跨过复习高原期、克服考试焦虑、科学睡眠……”考完了，焦虑完了，如今她早睡早起，身体倍儿棒。

　　“第六章，交往有术：做个受欢迎的人、慧眼识人、合作至上、学会拒绝……”

　　诶？等等。

　　这个好像有用，她昨日才同苏少游达成一桩“合作”，可她连对方图什么都不知道，正用得着“慧眼识人”与“合作至上”。

　　再往后翻，还有“第七章，情绪管理：焦虑的识别与应对”“第八章，沟通与谈判：读懂他人的真实意图、非对抗性说服”。

　　这是要让她在武侠世界做谈判专家么？

　　不过她眼下最想用的，是“学会拒绝”，探子这种事，做一天心慌一天，极影响睡眠质量。

　　沈卿捧着书立在石板路当中，山风把碎发吹到脸上也顾不上拨，先翻到“合作至上”一节，一目十行：

　　“合作的原则：目标一致、分工明确、相互信任、有效沟通、包容差异、共同担责。”

　　她盯着这几行字，逐条对照自己同苏少游的合作。

　　目标一致么？她要过考核，他要考核情报，勉强算一致。
　　分工明确么？她负责考，他负责给图，也勉强算。
　　相互信任？沈卿在心里发了个呵呵的表情包。
　　有效沟通？她每回同他说话都想翻白眼。
　　包容差异？她同他的差异，是碳基生物和狐狸精的差异，包容不来。
　　共同担责？他负责挖坑，她负责跳，倒是担得十分平均。

　　六条原则，四条半不合格。

　　她又翻到“学会拒绝”：“拒绝的重要性：保护自我、维护边界、避免过度消耗、赢得尊重。”

　　保护自我！维护边界！避免过度消耗！

　　知音啊！沈卿大喜过望，正要舔舔手指往下翻具体的实操办法，余光忽然扫到石板路尽头的一道身影。

　　一身黄衫，几乎同满地落叶融为一体，抱剑，眉眼慵懒。

　　很好，苏少游，你知不知道你这身装备，放在诗里就叫“飞入菜花无处寻”？这是他独门研发的隐身术么？

　　沈卿翻书的手一顿，怀里的书怎么办？藏起来？来不及了，他那个角度，必定已看清她手里有书。
　　此刻再往怀里塞，反倒显得心虚。

　　于是她做了一个自认为万分淡定的决定：继续翻书。她

　　装作没瞧见他，低下头，随手翻到一页，摆出认真攻读的模样，翻完才发现，那页的标题是“异性交往应有度”。

　　算了，都一样，都是学问。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踏在石板路上，沈卿心里像有一百只兔子在蹦迪，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特意慢悠悠翻过一页。

　　“你在看什么？”苏少游饶有兴味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沈卿抬头，慢慢合上书，拿出她最无辜的眼神：“书。”

　　苏少游的目光落在封面上，挑起了眉毛，这书封皮精美，上头的字却古怪得很，笔画缺胳膊少腿，像外族文字，偏他又约莫读得出来。

　　“《心理健康》？”他迟疑着念出书名，语气里透着一丝捉摸不透，“这是什么书？”

　　“养生用的。”沈卿面不改色地胡扯，“调气血，安神志，于练功大有裨益。”

　　苏少游盯着她没皮没脸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乎懒得同她鬼扯，竟没有追问。

　　沈卿暗松一口气，趁机把书塞进怀里，同那本《体育与健康》并排贴好。两本书一左一右垫在胸前，鼓鼓囊囊，像揣了两块砖。

　　此地离藏书阁不远，人来人往，苏少游显然不愿同一个造型诡异的外门弟子站太久，直奔主题：“考核结果如何？”

　　沈卿心里咯噔一下。
　　对，她答应过，要把考核的题目与规则告诉他，这桩合作虽是她半推半就应下的，可应都应了，反悔总不太地道。再者说，考核已经结束，题目当众唱过，规则人人看在眼里，算不得什么机密。

　　“过了。”她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得意，“考题临场改了，不考跳远，考投掷，扔铁球。”

　　“投掷？”苏少游眉峰微动。

　　“对。”沈卿把场上情形略说了一遍，连自己如何瞧出刘长老看人不看球、从中推出选拔真意的那一段，也拣着说了。

　　苏少游听完，静了片刻，像在同自己说话：“所以，碧霄山要选的是善用刀的人。”

　　“对。说白了，考的是用刀的底子：腰腹的力，脚下的根，还有关节之间劲力传导。刀、矛、跳远、投掷，四样东西，考的都是同一样。”

　　苏少游侧头看她，很是赞赏，这样的神情搁在那张俊脸上，说不出的晃眼。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笑道。

　　沈卿被这春风拂面的一笑晃得怔了两息，心里立刻把“保护自我”默念三遍，稳住心神：“运气好，蒙对的。”

　　苏少游没再接这个话茬。他把剑换到另一只手，语气轻飘飘的：

　　“听说赵清风今日出现在考核场上。”

　　沈卿的心跳漏了半拍，这妖孽当真可怕，她是瞧见了，可她没想到苏少游也立刻知道了。

　　他既能有别的探子帮他窥视考核场，又何必多此一问，叫她考后报信？

　　果然，她不是女主角的命，搁在碧霄山这出阴谋大戏里，她活不过一集。

　　“凑巧看到了。”她谨慎作答，“但她很快就走了。”

　　“她不该出现在那里。”苏少游说，“山主罚她面壁三月，禁足期间不得离开后山半步。她能现身考场，说明有人放她出来，或者，有人帮她出来。”

　　沈卿脑中立刻浮出一个人：谢明渊。

　　“你是说，谢师兄？”她试探着问。

　　苏少游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道：“沈师妹，能否替我查两件事。”

　　沈卿的警惕瞬间拉满：“什么事？”

　　“赵清风今日到底去看了谁；谢明渊有没有违命帮她。”

　　沈卿的眉毛拧成一个结，这是把她当手下了？
　　她们两人应该是欠货两清，之后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苏师兄，”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边界维护得稳稳当当，“我很想帮你，可我刚通过考核，脚跟还没站稳，实在没本事查这些事。况且你同谢师兄、赵师姐之间的纠葛，是我一个小小弟子掺和不起的。”

　　说完，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温和，坚定，理由充分，完美符合书上写的拒绝三要素。

　　苏少游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不过一日不见，这小弟子似乎机灵了不少，不再同他扯什么大义凛然，只是借口还是一样的烂。

　　他深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她拒绝，无非是开出的利还不够。

　　沈卿见他沉默，只当他要继续施压，心里已备好了替代方案式拒绝法：我不能帮你查，但可以给你些建议，推荐几个别的人选。

　　谁知苏少游只点了点头：“好。”

　　然后就没了。

　　沈卿，就惊得眉毛就地起飞，就这样？不威胁了？不讨价了？先前那个拿偷听之事拿捏她的人，今日这般好说话？

　　苏少游似看出了她的疑惑，唇边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说过，不勉强你。”他把剑重新抱回胸前，“不过，若你改了主意，可以在天堑碑下留信。”

　　好家伙，你一个秀海山的，把碧霄山的禁地当成自家邮筒了？且不说她想不想联络他，万一真想联络，她还得先跑一趟后山禁地，平白惹一桩擅闯禁地的官司。

　　这算什么？钓鱼执法么？

　　苏少游看着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不再多言，转身去了。

　　走出七八步，他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了，恭喜你通过考核，沈师妹，”

　　沈卿一愣，待要追问，人已经走远了。

　　这人连夸人都夸得这么讨厌，像赏下人一颗糖似的。

　　顾萍曾经总结过，这种只会提供情绪价值的男人，口惠而实不至，千万不能感动上当！

　　沈卿立在原地，目送他走远，心里把这一节翻过来倒过去想了两遍，越想越觉得这人性子深得很，千万不能因为他看起来好说话，就跟他深交。

　　日头西斜，当务之急，是先去寻任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