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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节体育课 沈卿维持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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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格者——李秀莲、赵翠花、张若水、沈卿……”
雷声般的嗓音滚过场子,名单念了二十来个。
沈卿留神听着,越听越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入选的多是身量寻常甚至瘦小的弟子,那些膀大腰圆、把铁球掷得老远的壮汉,榜上倒没几个。
场子霎时炸了。
“凭什么?!”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俺掷得比她们远出一大截!那几个丫头片子,球都过不了线!她们合格,俺不合格?黑幕!这是黑幕!”
沈卿心道,大哥,你眼睛是真准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那汉子越嚷越凶,唾沫横飞:“俺早听说了,山上有人卖考题!还有人说,瞧见藏书阁的师姐考前给她们送吃的!是不是这几个丫头买了考题,又贿赂了考官?要不然她们凭什么!”
沈卿心里咯噔一下,任师姐对她们的关照看在有心之人眼里,可不就像是上头有人作保么。
人群里嗡的一声开了锅。
“卖考题”三个字像块滚油里的冰,炸得四处都是嘀咕。
有人说早瞧见有弟子考前在后山鬼鬼祟祟,有人说看见有弟子在藏书阁开小灶,越传越邪乎。
话音未落,破风声起。
砰!
一只铁球正正砸在那汉子脚前半寸,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飞溅,汉子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满场死寂。
高台上,刘长老保持着出手的姿势,缓缓收回手臂。
没人看清那铁球是何时到了他手里的,也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他就那么随随便便一甩,比寻常人丢个石子还轻松。
沈卿看得头皮发麻,心中疯狂喝彩:精准十分,稳定十分,发力十分,帅气十分!就是这个!她穿越武侠世界要学的就是这个!学会了这个,回头黄民再敢抡簸箕,她能把簸箕连着黄民一起甩上天!
刘长老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咧开两排大黑牙,声音却沉了下来,像钝刀刮过石板,字字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俺方才这一球,也没过线,俺是不是,也没资格当这个长老?”
无人敢接话。
“碧霄山在这乱世里立了几十年,凭的是什么?”他背着手,慢悠悠扫过全场,“凭谁胳膊粗?凭谁力气大?”
他走到那瘫坐的汉子跟前,居高临下:
“有一身力气,大可投军,去边关杀蛮子,挣军功,封妻荫子,那也是条好汉,俺敬重。可你为什么上碧霄山?”
汉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碧霄山要的,不是蛮力。”刘长老直起身,敛了脸上憨笑,“刀法不是搬砖,光有傻力气,没用,你今日能把铁球掷出三丈,明日蛮子的马队冲到你眼前,你手一抖,刀都握不稳,有个屁用?”
“俺们开山祖师鲁大侠,当年在此立派,收的是护得住人的好汉。何谓护得住?一曰勇,敌至而不退;二曰侠,见难而不避。力气练得出,可这两样,是天生的骨头。”
“你们当这北地是块什么地界?”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年年开春,蛮人的马队过境,烧村子,抢粮种,掳丁口。官府的兵影子都见不着。是鲁大侠带着山上一帮使刀的,一刀一刀,把蛮人打回了草原。俺这条命,就是那些年从火里捡回来的。”
“俺上碧霄山,就想往后叫人不再遭这个罪。”
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演武场北边的山口,山口外是官道,官道尽头,是草原。
满场几百号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无人言语,风把幡旗吹得猎猎作响。
“所以碧霄山选弟子,选的是敢的人。考你们掷球,看的不是球,是你出手那一刻,心乱不乱,身正不正,劲顺不顺。劲顺的,是块练刀的料;心乱的,给他一把神兵也是白搭。”
“回去罢,愿意留的,明年再来;不愿留的,好走不送。”
一番话说完,满场鸦雀无声。
那瘫坐的汉子被人搀起来,臊眉耷眼地走了,再没人嚷黑幕。
有几个落选的走到场边,回头望了一眼高台,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背影挺得笔直。
沈卿站在人群里,初时还觉得这像教导主任训话,听着听着,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胸腔往上涌,堵在嗓子眼。
有一身力气的,大可从军,去边关杀蛮子。
她想起历史课上讲边患,老师讲农耕与游牧的冲突,她在底下偷写数学作业,觉得那是几千年前的事,同她八竿子打不着。
可如今她站在这里,站在年年开春就有马队过境抢粮的土地上,身边这些同门,哪个不是被世道逼上山来的?
孔夫子说,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她从前背得滚瓜烂熟,今日头一回觉得,这十个字是有分量的。
按理说,她读过那么多穿越小说,女主角到了这个关头,都该挺身而出,用现代知识帮这里的人驱逐鞑虏,保境安民。
可是她怕。
怕到什么程度呢?方才刘长老那一球砸下来,她喝彩之余,腿肚子是软的;昨日在善法堂外被人追,她到现在想起来还做噩梦;往后若真对上北蛮的马刀,她不觉得自己能比那级缺了角的台阶结实多少。
她想要的,说到底只是吃饱饭,学点回现代能吹牛的武功,顺便看看帅哥美女。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沈卿在心里给自己寻了个台阶:她如今穷得叮当响,连内力都没摸着,先独善其身,不算丢人。
侠女是要当的,但得先保住小命再当,命都没了,拿什么行侠仗义?
只是这台阶寻得再怎么稳当,方才涌到嗓子眼的那股热气,却迟迟不肯退下去。
想通了这一节,她默默低下头,像上课躲老师点名一样,躲开刘长老那双刀子似的眼睛。
可低下头的工夫,她又想起一桩旧事。
曾经学校里,鲁强被人围在墙角,满操场看热闹的脑袋,齐刷刷低下去一片,其中就有她一个。
后来她是如何鼓起勇气站出去,为鲁强挡了那一遭的呢?
如今倒模糊了。
刘长老扫视全场,见众人神色各异,也不再强求,摆摆手作罢。
人群骚动起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落选的人里虽有不服,可看看地上那个拳头大的坑,谁也不敢再多一个字。
沈卿踮起脚,在攒动的人头里搜寻那道灰影。
赵清风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像一缕烟,凭空散了。
一个被罚面壁的人,冒着罪加一等的风险,扮成男装混进考核场,看完了,又跟着戴义峰的人影走了?
沈卿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就怕这浑水,溅到她这尾好不容易才游上岸的小鱼身上。
“沈卿!”
若水一头扑过来,眼眶通红,这回不是怕,是激动:“我们过了!我们以后就是碧霄山的正式弟子了!我爹知道了,不知道该多高兴!我想我爹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一边哭一边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四下里,不少新弟子都在抹眼睛。
有大声念家里人名字的,有冲着山下磕头的,闹哄哄哭成一团,今日这一场哭,是熬出头的人,替没熬过去的人一块儿流的。
“行了行了,回去再哭,这么多人呢。”沈卿拍着她的背。
“我忍不住嘛。”若水抽抽噎噎,“沈卿,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过不了。对了,我后来掷的时候,真的感觉到了,任师姐说的那个三节贯通,有一股热气,从肚子跑到手指,然后球就飞出去了……”
沈卿心里一动。
热气,自丹田而达指端,这不就是内力?
人家扔个铁球,扔出了内力贯通;她练了快一个月,连丹田的边都没摸着,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若水。”她语重心长地拍拍若水的肩,“你日后必成大器。”
“真的吗?”若水眼泪汪汪。
“真的。到时候别忘了提携我。”
“才不会忘!”若水用力点头,“你有祖上传下来的心法,往后一定像刘长老说的,建功立业!”
建功立业四个字,又叫沈卿想起方才那番话,眼神暗了暗,没接茬。
她心里转的是另一件事:赵清风今日现身,多半不是巧合,保不齐还同苏少游那笔买卖有关。
往后行事,须得万分小心,这些事她一个人想不透,得找个消息灵通又靠得住的人问问。
“若水,你先回去歇着,我去藏书阁寻任师姐打听点事。”
“好,那你早些回来!”若水抹着眼泪,蹦蹦跳跳地去了,想是急着要把好消息报给爹爹和阿姐。
藏书阁在山的西面,打演武场过去,要穿一条石板路,再爬一小段台阶。沈卿心里装着事,脚下生风,脑子里把线索一条条码好:
其一,赵清风卖考题,只罚面壁三月,没有逐出山门,必有人保她,多半是谢明渊。
其二,她今日男装现身,遮掩身份,必有所图。
其三,戴义峰与周堂主布在考核里的局,被考题一换,黄了,可他们费尽心机搅黄谢明渊,图的是什么?
其四,苏少游要她考后告知题目与规则,却没约定何时何地碰头,是否一切只是幌子?
越想越像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阅读理解。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松针和灶烟的味道,膳堂的方向飘起晚饭的香气,她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绷了一天的神经一松,饿意排山倒海。
沈卿咽了口唾沫,把线索一条条揣回肚子里:天大的局,也得吃饱了再破。
她只顾低头疾走,没留神脚下。石板路尽头那级台阶,年深日久,缺了一个角。
脚尖正磕在缺口上。
“啊——!”
十指连心,脚趾也不例外。一阵钻心的疼直冲天灵盖,她整个人往前栽去,双臂在空中划了两个圈,怀里那本《体育与健康》沉甸甸地坠着,重心再也收不回来。
啪。
一个标准的嘴啃泥,她整个人拍在了石板路上。
“疼疼疼疼疼……”膝盖、手肘、下巴同时哀鸣。她撑着地想爬起来,手底忽然摸到一样硬邦邦的东西。
这流畅的线条,这硬挺的封面,这锋利的棱角,这熟悉的墨香。
沈卿心头狂跳,慢慢低头。
脚边的石板上,躺着一本书,封面朝上。亮色的书皮,精美的印刷,端端正正三个字——
《心理健康》。
沈卿维持着趴地的姿势,同那本书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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