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魔入画》崔雾水

8、声音 火乌不

　　火乌不愿离去，三个脑袋齐齐向冲过来的方古夕和邢寻奕喷出火焰。
　　火红弥漫山顶，方古夕和邢寻奕被火势所困。
　　方古夕顺势一招手，道：“邢军师，眼下捉火乌要紧。若再自相残杀，可要趁了敌人的意。”
　　挽着手中的锁链，邢寻奕与梓月相视，梓月意思只能这样。
　　邢寻奕冷哼道：“那好，我们一起合力先把火乌杀了。”
　　话毕，他猛甩金袍，双袖两根铁锁齐发。方古夕趁机从侧后夹击，一道剑光打在火乌的羽翼。
　　受到这重击，火乌失去平衡，铁链刺入它的一只眼。
　　与此同时，炽宇烙躲过梓月的金针，猛地砍断插入火乌眼中的铁链。
　　他命令道：“走！”
　　冷冽的声音划过燃烧的山谷，似乎那山都要冰结。
　　断掉的铁链留在眸中，火乌声声悲鸣响彻万里，它俯冲而下，掠过光秃的残壁朝西逃去。
　　炽宇烙后背展开黑羽，紧跟其后。
　　“快追！”方古夕大叫。
　　方古夕他们未曾想受伤的火乌速度竟然如此之快，没一会儿功夫，便甩得他们愈来愈远。
　　突然，炽宇烙转头，朝不同的方向飞去。
　　梓月立刻道：“我去追。”
　　听见身后的动静，炽宇烙迅速侧身，三支金色的针擦过他的羽翼。
　　当他一回头，已看到无数的金针，只有一掌的距离。他立刻抡起银枪，那金针突地旋转，刺入他的侧腰。
　　他瞬间收起黑羽直落而下，只听扑通一声响，他的整个身子都置入河流中。
　　梓月于上空，轻甩衣摆，鼻尖哼出轻蔑的笑。想那妖也不过如此，既已中了针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这水流湍急，要找得不少功夫。眼下还是赶紧回去帮邢君。
　　千晢不高兴，小善又不见了！
　　他想该不会跟着追火乌去了吧？除了奂兵，确实也有不少追过去的地民。
　　正当他不知该下山还是在这儿等时，就听到四下的慌乱声。
　　“快、快看！是那妖魔！”
　　“妖魔袭击曾王啦！”
　　千晢随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瞧去。
　　万花丛中，一顶青色的桥子烧了起来，那正是曾释乘坐的。抬轿的人不见了，只见火光间，交错的兵刃。
　　凛凛烈烈。
　　曾释和银发人马打斗剧烈，招式极快，千晢完全看不清。
　　他跟着一群地民跑到山腰，看到打斗的两人身上都染着鲜血。
　　一件刺绣蓝袍被银枪挑起，再被扔进火中。
　　炽宇烙将银枪向前一指，枪刃指近曾释诧异的目中。
　　勉强用断刀撑着未倒下的身子，曾释道：“你乃何许人，为何要攻击我？”
　　他虽年事已高，但也不至于会被一无名小卒打败，不想这妖确竟真如传说的那般不好对付。
　　炽宇烙冷然道：“你明知故问。”
　　曾释想了想，道：“我实不知，还请高人指点。”他抱拳低首，目中闪过阴冷的暗流，瞬间抬脚。
　　这一脚踢出烈烈金光，炽宇烙只轻转身子便躲过，曾释的脸都白了。
　　他惨叫着，疼得倒地翻滚，他踢出的腿被炽宇烙打断，膝盖被敲碎。
　　“大仙……何以要置我于死地！我已是半土老人。”
　　“事到如今你还想活，曾释，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松。”
　　炽宇烙握着银枪的手微颤，体内的针毒已发作，但这种痛跟心中的怒无法相提并论。
　　堂堂的妖王跪在他的脚下，害怕地向他求饶，他没有比这一刻更痛快！
　　“‘火是你的守护神，如今你们全部都要死在火中，被活活烧死！’你可想起这句话了？”
　　曾释瞪着发红的眼，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炽宇烙，道：“你……你是炽裂的什么人？”
　　炽宇烙嘴角勾起冷笑，道：“这话如今原数奉还！你不配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会被我杀死。为五百年前的王，我要你死在这儿！”
　　“死在这儿，为了王。”
　　“死在这儿，为了王。”
　　一声声的诅咒，一声声低吟的暗音，以炽宇烙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回荡，不断重复不断回响。
　　曾释面目狰狞，六官出血，喃喃道：“魔……”
　　他前所未有的恐惧，不甘于就此败落，他伸出满布皱纹的手想去抓炽宇烙。
　　竟然还有如此高强的魔族未受他的控制，可恨，他后悔未将魔族全部斩草除根！
　　他恨自己还不够残忍，恨上天不公，为何他垂垂老矣。明明他也已有继位之人，还是太迟了。
　　他终是比不过炽裂么？
　　炽宇烙甩出一枪，围着曾释一圈燃出火焰。
　　透过那火，曾释似乎瞧见炽裂，他一惊仔细再看，他竟将面前的魔错看成了炽裂。
　　他突然想起炽裂死时的场景，也是在这火中，是炽裂太蠢，才会死在他手中。
　　如果没有炽裂，地界就是他的。
　　火焰扑向曾释，他嘶吼着打起滚。
　　炽宇烙忽地笑起来，那笑声低哑深沉，穿过草木林间。四下飒飒作响，大火愈烧愈旺。
　　已是奄奄一息的曾释至死也无法忘记那可怖的笑声，及恐惧。
　　黑烟，焦尸。
　　这气味令炽宇烙作呕，他盯着那尸体，好一会儿，抬起头来。
　　他一路朝山腰走，处处是昏过去的奂兵和地民，他在其中找到千晢。
　　倚着一块黑石，静静地，似睡着般。
　　他扶起，看着手中人淡淡的睡颜，一时间忘了幻回人样。
　　忽地，千晢缓缓睁开眼，炽宇烙没想到中了暗音的千晢这么快就苏醒。他虽然没有法力，但体质似乎异与一般的妖。
　　见是他，千晢立刻揉揉眼以为看错，道：“是你。”
　　千晢的目光落在炽宇烙的肩上，那里的刀伤触目惊心，血已凝，但裂口长又深，可窥见筋骨，还有他的腰侧乌青一片。
　　被看得不自在，炽宇烙站起身。
　　千晢看向四周，见倒了一片。他想这妖的声音真不容小觑，听得都骇人，传说中的暗音要真是这样，那也太难听了。
　　“你杀了妖王？说不定方古夕他们已经抓到火乌了。”千晢道。
　　炽宇烙没看他，淡淡道：“他们抓不到。”
　　那声音很清，像雪花从空中飘落，又像静止的湖面被轻羽荡开涟漪。
　　他不禁竖起耳朵，难以相信刚才的声音竟是眼前的妖发出来的。
　　千晢微笑道：“你很自信。不过只是打败年迈的妖王罢了，以后可不会如此轻松。”
　　他的笑颜如此动人，双眸如此清澈，他那么好看，但同样那么坏心，会用这张脸肆意挑衅。
　　炽宇烙上前掐住千晢的脖颈，他知道那是千晢的个性，也知道，这些话并不会激怒他。
　　是他的内心，一直在提醒他该残忍，他必须残忍，至少现在他不该被感情左右。
　　被对方的气场一时压制，千晢竟生出莫名的奇妙感，他的喉间感到轻微的窒息。
　　他注视着那带着石面具的脸，道：“我要你做我的宠。”
　　炽宇烙的掌控明显松了，他无言只默默看向千晢。
　　千晢继续道：“要动手就现在，现在杀了我，我的想法定不会实现。”
　　好一会儿，炽宇烙松开手，道：“我为何要杀你？”
　　他的语气是冷淡的，但他的声音确实是动人的，千晢确信刚才没听错，这声音真好听。
　　千晢摸着自己的脖子，想上面该有红痕了。他站起身，望着高大的人马，回道：“我刚才挑衅了你，你会放过我？你不是魔么？”
　　炽宇烙有点不高兴，道：“我是魔我就要杀你吗？我们之间又没有仇怨。”
　　听出他话里的不快，千晢突然觉得有趣，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吧，我是地界人人称赞的翁神医翁千晢，治病疗伤乃小事一桩。”
　　“不要。”炽宇烙干脆地拒绝。
　　千晢朝他靠近，见他竟向后退，不禁笑道：“你怕我？我有这么可怕么？”
　　炽宇烙点头道：“是的。我也不会做你的宠。”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见他的背部展开黑羽，那生长之处已满是凝结的血，千晢在一瞬间似乎感到对方的挣扎。
　　从山腰走到山下，天要黑了，千晢也终于找见小善。
　　小善坐在地上倚着一棵槐树，千晢唤他未有回应。千晢连忙把脉，对方气息还算平稳，血气不足。
　　看小善脸色泛白，千晢还想再检查一下，他伸手贴上小善的腰。摸了两圈，正想朝上摸，手忽地被抓住。
　　小善醒了，摇头意思自己无碍。
　　“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想是哪里受伤了，待我仔细查看。”
　　说着又要上手。
　　炽宇烙不想让千晢发现他肩上的伤，他用力将千晢拉进怀。
　　他始料未及，小善紧紧抱着他，令他不能动弹。他的鼻尖传来小善身上的气味，有种甜甜的味道。
　　侧过脸，就见小善的侧颜，那从发髻到耳畔的肌肤薄薄的，他很想伸手触摸，心间似有什么撞来撞去。
　　半晌，小善终于放开他，眼中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情绪。
　　愈看愈可爱，千晢不舍地起身，早把火乌还有妖王被杀一事抛到九霄云外。
　　炽宇烙望着千晢脖间的红痕，突然很懊悔，为什么他明明在意却又总忍不住破坏？
　　看到小善的眸底一瞬黯然，看起来在自责，千晢无谓道：“只是被宠物挠了一下，没什么事。”
　　他想那暗音如此厉害，小善可能也受了影响，山中又起大火。小善虽是他的护卫，但他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要小善保护。
　　他不想小善受伤。
　　这里没什么戏看了，捉火乌成功与否，相信很快就会传遍裳丰城。
　　千晢主动拉小善的手，小善没抵抗，他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