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魔入画》崔雾水

6、心上人 山水杨

　　山水杨柳，淡绿茵云，画中是洛虞山的美景。春日和煦，那时节漫山遍野，繁花盛开。
　　若在山中乘马齐驱，乘船赏景，伴着歌谣，实在美事一桩。
　　脑中已全是那场面。与他相伴而行，与他把酒言欢，不是谁，只有小善。
　　千晢蓦地从画中移开，去寻那身影，发现小善还未回来。
　　在方古夕的宅邸找遍，还是未见小善。
　　方古夕道：“会不会已经回翁宅了？”
　　没有道理，千晢不认为小善会丢下他回去，但在这儿找不见，只好赶紧回家看看。
　　他坐上方古夕的马车，回到翁家。家中也没有，心中不禁担心，就要去街上找。
　　见他着急的模样，方古夕安慰道：“以善公子的法力不会有什么事。”
　　方古夕陪着千晢到街上去寻，想来千晢与那护卫关系亲近，明明只是不久前招来的下人，非亲非故，千晢对那护卫却如此关切。
　　是他误会吗？方古夕总觉得不自在。
　　京元街是裳丰城的主街，即使到深夜，仍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街角的酒楼下，映出一对男女。
　　黑衫男子身姿阔拔，衣裳朴素，却气宇轩昂，眉目间尽显高贵。
　　一旁的白衫女子被衬得娇小玲珑，她面容姣好，并非绝世容颜，但笑起来温软可人。
　　只见她看男子的眼中尽是温柔，笑容一刻也未散去。
　　千晢瞧见小善时，一瞬间心安，但看见小善身边的女子，困惑顿时涌上来，压过那份安心。
　　小善无缘无故跑走就是为了见一个女人？
　　“小善，你跑哪儿去了？”
　　千晢是问小善，女子却先一步，替小善回话，道：“我是炽善的师姐，白欣瑶。公子便是翁千晢吧，请莫怪师弟，是我突然有事找他。”
　　千晢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小善，对上小善淡淡的目光，笑道：“是么，那现在事情办完了么？”
　　小善点点头，他神情自若，千晢什么也看不出。
　　“即使如此，就回去了，还是说你还想在这儿叙叙旧？”
　　他虽然笑着，白欣瑶也已听出他话中带刺，她不禁想小善给这人做护卫会不会受了不少委屈。
　　她感到愤然，道：“翁公子何必这样说话，师弟虽是翁家的护卫，但难道他连见见故人都不行？”
　　“白姑娘的话真有意思，我何时不让他去见故人了，我又没有绑着他，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他被白欣瑶一口一口故人给搞燥了，现在小善是翁家的人，本来就应该听他的。
　　白欣瑶面上泛红，一阵恼羞，她转向小善道：“我看师弟莫要在翁家做事了，翁家实在难惹。”
　　听到这话，千晢猛然抬起头来，他真怕小善会听白欣瑶的。
　　炽宇烙扯住白欣瑶手腕处的衣袖，意思让她不要再说。白欣瑶闭上嘴，她被冲昏头有些失态，但她没后悔刚才说的话。
　　她怎么着也要为师弟出出气，好让别人知道师弟背后有人撑腰，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千晢眼中却只看到小善与白欣瑶亲密的行为，他什么也未说，转身就走。
　　炽宇烙对白欣瑶点头，立刻跟过去。
　　看着炽宇烙离去，白欣瑶心中不是滋味，她对炽宇烙的喜爱超乎师姐对师弟的感情，她隐藏得很深，对方从未发觉。
　　况且师弟一心只有复仇，从未见他想过男女之情。
　　到翁宅大门，方古夕与千晢道别，千晢差点忘了，这才注意方古夕一直都在，他无所谓方古夕看到刚才的场面。
　　他心情不好，就想回屋睡觉。
　　方古夕故意走到他身边，道：“想来善公子是着急见心上人，实乃情有可原，你也不必生气了。”
　　心里一惊，心上人？小善会有心上人么？他本来还不想往那儿去想，被方古夕一点，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一直未去看身后的人，回到房中，千晢倚着床闭目感到对方还站在面前，他实在忍不住睁开眼。
　　见千晢看向他，小善立刻作出抱歉的手语，表示他不该擅自离开。
　　“翁家的护卫也不是全无自由，下次记得提前告知。毕竟要是去见心上人确实会迫不及待呢。”
　　他直勾勾盯着小善，想看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小善只望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本以为刚才方古夕在说心上人时，小善可能未听见，这下又是什么，是默认么？
　　心口难言的郁结，他难道喜欢上一个心里有女人的男人，别开玩笑了？！
　　“我要休息了。”千晢冷然地丢下这句话，教自己卷进被褥。
　　好一会儿，炽宇烙才动身回到自己的床榻，他自知千晢在生气，而他的心情也很糟。
　　又回忆起过去，还要整日面对千晢和方古夕。
　　复仇之事有些棘手，若方古夕助曾释，他定将其一同根除，他不会顾千晢的心情，就算那是他的灵树。
　　还有灵瑞院，师傅……
　　今日的事令他的情绪交织一起，他彻夜未眠。
　　京元街的酒楼颇多，于街道两侧面面相觑，房屋楼台大都粉饰着艳丽的花朵。
　　天色渐暗，高高悬挂的纸灯笼点上烛火，行客络绎不绝。
　　一连几日，千晢都要来，今日也是如此。
　　他举着白瓷酒杯仰头而饮，甘凉入口，颈部的喉结随着咕咕声上下滚动。
　　酒入了肚就不再凉了，而是热热乎乎。
　　屏风后的姑娘弹着古筝，屋里飘着悠悠檀香，他有些醉了。
　　白皙的脸颊染上丝丝红晕，挂着酒水的双唇晶莹红润。
　　他托着下巴颏，凝视面前的男子，眼前好像蒙了一层雾。
　　朦胧间，男子的唇似乎动了动，他很想触碰，不止是唇，还有男子的脸。他伸出手去，未触到就被男子反握住手腕。
　　他不高兴地皱眉，道：“不行？如果我一定要摸呢？”
　　你喝醉了。
　　这真是一句令人讨厌的回复。
　　“那就当我醉了，怎样都好，我是醉了。”
　　他喃喃低语，蓦地站起身，用另一只手一把拽住男子的前襟，拉过来。
　　男子诧异地瞧着，怔怔地，千晢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表情，一下笑出来。
　　好可爱。他正想搭上男子的肩，突然一声高亢的呼救从窗外传来。
　　“翁神医！善公子！救命！救救我！”这震耳欲聋的吼叫愈来愈近。
　　一团黑影破窗滚进来，千晢一看是一只黑猫，立刻认出是谁了。
　　又是一声轰鸣，跳入窗的男人满面通红，大叫道：“妖精往哪逃？！”
　　他抽出背后的大剑，金光一闪，瞬间，千晢左侧的椅子从中被劈开。
　　“啊啊啊！不要啊！不要啊！大仙饶命！翁神医快救我！善公子！”黑猫一面逃窜一面凄惨地叫嚷。
　　桌椅被这俩闯入者踩来踏去，破败不堪，四下一团糟。店家和小二被这阵势吓得逃得远远的。
　　什么时候不好，偏偏这时候来打搅，千晢怒火中烧，大吼道：“住手！你们这两头猪！”
　　刹那间，一片安静。
　　只有那男人摇摇晃晃地靠近千晢，他醉得不清，不服气地咧嘴道：“你说谁是猪？”
　　“说的就是你。”千晢猛地抬手给对方一记重拳，打在男人的鼻梁上，男子身子一顿，翻眼倒地。
　　千晢见小善看向那倒地的醉汉，道：“放心，他死不了，这是人和人的战斗。”
　　他喊店家把现场收拾好，重新备酒菜。
　　刚才不过小小插曲，曲声依旧。
　　猫妖芷邪幻回人形，连连欠身道谢，她装扮的花枝招展，靠着小善就坐。
　　“来来来，我请客。善公子，请喝酒。”她殷勤倒酒，笑容满面。
　　千晢冷笑一声，道：“我看你还是少废力气，善公子已有心上人了。”
　　芷邪端酒的手一抖，她一脸不信地问小善：“这不是真的吧？善公子你有心上人？”
　　见小善点头，连千晢也没料到，他如此干脆的承认。
　　“是谁？”芷邪不信自己比不过她。
　　小善只轻轻摇头，显然不肯说。
　　连对手都不知是谁，她怎么争呢，善公子还不愿告诉她。她的心碎了，她把希望寄托在翁神医身上。
　　她问千晢：“翁神医你说说善公子的心上人是谁，什么模样？”
　　“他的事我怎么知道。”千晢只顾灌酒，芷邪还想要问，却突然跟见了鬼似的“哇啊”一声。
　　“他、他他醒了！我先走了，翁神医、善公子，告辞！”
　　话毕，芷邪的身影已消失在窗外去了。
　　那醉汉揉着鼻子，一抹还有血，他大叫道：“是谁打老子？竟然敢打我桑景序，活得不耐烦了！”
　　千晢懒懒地向后靠，不屑道：“是我。不服的话尽管放马过来。”
　　“好小子。”桑景序双手抱拳，活动颈骨，好一会儿也没出手，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千晢手中的酒。
　　他赞叹道：“好香的酒！”
　　“想喝么？”千晢问他。
　　桑景序咳嗽两声，想喝又碍于面子，千晢看穿，笑道：“不比功夫就比喝酒如何？”
　　“好好好！”
　　千晢只想醉，醉一场，可总有人阻拦。小善按住他，劝他不能再喝了。
　　桑景序念叨道：“小白脸莫要插话。”
　　千晢点头附和，又举起酒杯，小善把酒杯抢过去，酒水洒落一片。他气极，欲要张口，小善抓过他的肩，他整个身子被带起来。
　　被挟着从窗户跳出去，落到地面，他身子轻飘飘，站也站不住。但他非常不爽，不要小善去扶他。
　　“别管我。”
　　千晢想推开，但那高大的身子却如磐石般，他挣脱不了那束缚，一时间身心俱是怒气。
　　作为他的护卫却不听他的！
　　他紧握颤然的拳头，就势朝小善的下巴挥出，小善“嘶”地一声，颦眉看向他。
　　他想不到小善会躲不开，但他心里一下舒坦不少，说道：“疼么，还不放手，还想被打？”
　　小善全然无视他的话，拉着他只顾走，力气极大，他感到手腕被捏得发疼。
　　“你……”千晢酒过的面上涨得更红，他咬着牙，一念间想动用法力，却突然头疼剧烈。
　　只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