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魔入画》崔雾水

5、庭院 庭院，

　　庭院，道道剪影，剑声四起，落叶满地。
　　千晢已全无睡意，只望着院中的人。
　　平日他与小善相处自在，不会拘泥一些接触，但刚刚隔着薄衣感到小善的掌心那般炙热，他竟有些难为情。
　　这跟与宠物在一起时的心境截然不同，他的心中油然渐起莫名的惊奇。
　　这感觉似乎不坏。
　　千晢起得很早，他夜里没怎么睡。他向小善的床边走去，不想小善已然醒了，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小善应该是听到他靠近才睁开眼的，护卫在睡觉时也有着极强的警觉性。
　　他有些心虚，他是想偷看小善还未睡醒的样子。
　　小善脸上的意思在问他有何事。
　　他转动灵活的眼眸，道：“我叫下人备饭菜，快弄好了，一起来吃吧。”
　　那日洗头的钱小善没收，千晢就想用大餐抵。况且除了出门，千晢不是和翁娘一起吃，就是单独吃，还没有和小善在屋内共进餐过。
　　一桌丰富的饭菜，炽宇烙却只吃了没多少，千晢时不时投来视线，或是笑着看他，他实不自在。
　　这几日都是如此，他知道千晢有很重的养宠情节，想是他又被当做宠来看待了。
　　近日方古夕时常来翁家，炽宇烙看两人相处密切，关系愈来愈好。
　　千晢曾说方古夕是他的灵树，是他养的宠。
　　他陪千晢一同去方古夕的宅邸，千晢在方古夕的藏书房画画，画的是人马。
　　炽宇烙见画的是他，心里蓦地升起暖意，虽然千晢并不知道那人马就是他。
　　千晢最喜书画，听方古夕说又有些新宝贝到，他就按耐不住，想来看看。
　　面前的樟木雕门从内侧打开，方古夕的家仆迎着千晢道：“家主正在内舍招待来客，请翁公子随我到书房歇息等候。”
　　“有劳了。”
　　方古夕的宅邸青素典雅，路过庭院，院中的海棠树开得正盛。
　　在这种地方住，比在西界要好上千倍万倍，他想灵树在地界也算有个好着落了。
　　雅致的书房，留有卷香。
　　千晢翻着书画欣赏，时不时抬头。小善坐在一旁，抱着双臂在打盹，背后正是窗户，窗口开着，廊上的灯笼照着院中的繁花。
　　小善犹如簇拥在那静谧的花丛中，他似比那暗夜还要静。
　　千晢立刻坐下研墨，他一定要将这一景色画下来。
　　谁都知道想捉火乌实非易事，梵火山山谷蔓延大火，光一靠近就如进到蒸笼里，必须靠着法力护身。
　　若连火乌都抓不到，妖王也就做不成。
　　曾释来见方古夕就是为此事，他提议方古夕和邢寻奕比试，谁能捉到或杀掉火乌，谁就继承他的妖王之位。
　　“那火乌虽已被我刺瞎一只眼，但经过上次的教训，我怕它没那么容易再出来，怕是要一直躲在谷底。”方古夕道。
　　曾释狡黠的双眼半眯，道：“有一个好时机。”
　　“什么时机，还请曾王赐教。”方古夕连忙问，他自知关于妖王继承位之事，曾王是偏向他的。
　　“月圆水涨之时，即是十日后。天象观星，星珠最耀，月光最亮。那时梵火山火势最小，乃百年一遇。”
　　“原来如此，那十日后，我整顿兵马前去……”
　　曾释打断他的话，道：“那日你和邢寻奕一同前去，我也会到现场。若那妖魔还敢前来，就一并拿下。”
　　“确实为好计谋，和我们三者之力，想那妖魔绝不是对手。”方古夕附和着，曾释又是一阵咳嗽，他苟着背，布满伤痕和皱纹的手紧紧身上的蓝袍。
　　“来人，拿热茶和绒毯来。”方古夕喊道，曾释让他不必在意。
　　方古夕自出生就有极强的妖力，在地界不过二十几年，四年前他解救了被火乌所伤的曾释。从那后，他就被曾释重视，没多久就当上将军。
　　他和邢寻奕本无竞争，当他发现曾释有意将妖王之位传他时，他也突然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当。
　　对魔族，他只是耳闻，了解甚少。只知北牢关押着残存的魔族，万裂城是魔族的故土，这俩都被邢寻奕掌管。
　　“不管是谁做这个妖王，你记住北牢里的魔孽是控制万裂城的筹码，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处死。留着一口气，让他们彻底明白魔族永无翻身之日。”
　　曾释瘦削的脸上露出狰狞之色，但很快，一双细长的眼里装进几分急躁，他还想继续压迫魔族，却已有心无力，偏偏在这时又出现魔族的残余。
　　恶总是除不净，他着实嫉妒，憎恶这天下怎就不能他一人为王。
　　他恨自己有极限，只能走到这儿。
　　院中响起交谈声，千晢正专注创作，都没注意，直到一抬眼瞧见他的“模特”动了，正转身向窗外看。他随着那方向望去，见方古夕向这边走来。
　　方古夕举止文雅，他的脸和他一身的白衣般干净，他长相清雅，但一双眼大大的，总给人一种柔和的形象。
　　千晢未放下笔，只道：“方将军，在下又来叨扰了。”
　　方古夕笑着回道：“不必叫将军。”
　　“那我叫你灵树如何？”
　　“灵树？”方古夕不解其意，但还是痛快道，“若你想叫就叫好了。”
　　这时，炽宇烙起身对千晢做手语，意思他要出去方便一下。千晢给他比了ok的手势，炽宇烙的唇角微微笑了一下，面上却看不出笑意。
　　望着小善走出门，一时间发起呆，直到方古夕叫他两次他才回过神来。
　　方古夕指着，问道：“这画中人是？”
　　“是小善。”
　　画未完还差很多，他想等小善回来再继续画。
　　方古夕见他放下笔，连忙道：“我带你看看那几幅新的字画，你一定喜欢。”
　　“成啊。”千晢很乐意。
　　一时间，方古夕欢喜得很。
　　灰朦的天，乌云笼罩，犹如那日，昏天暗地。
　　不愿回想，却不得不想。
　　炽宇烙跟着曾释的马车，略过棵棵树梢，他紧握双拳，耳边的风声似以幻作母亲凄惨的悲鸣。
　　只是隔着一片火，他明明伸手就可够到。
　　“烙儿……快……快走……走啊！”
　　他看见父亲跪在血中，胸前插着一把利剑，母亲匍匐在地，已深重剧毒。
　　四周全部都是火，漫天的大火，他已快看不清他们，而母亲却瞧见他，瞧见她可怜的孩子就在屋内。
　　“快走！”
　　他举步不前，感到五脏六腑就要爆裂开，他悲痛、恐惧、愤怒。
　　那张脸他将永世记得！那张脸说出的话他也会原数奉还！
　　他不怕火，他应该去，他的爹娘会被烧死！
　　但为什么，他被谁拎起来，他回头看到哥哥，哥哥的肩上也全是血。
　　“哥，爹和娘他们……”他一下哭出来，四周全是火，但他全身都在发冷。
　　“不要哭！不要回头！”哥哥拉着他只顾向前冲，他知道他失去了什么，一切的一切……
　　爹娘以及葬身火海的无数族民……尸体残骸，血红一片，万裂城犹如地狱。
　　炽宇烙站立丛间，怒火在胸间燃起，见四下房屋渐少，已是偏僻之地，就打算动手。
　　这时，几匹白马从马车行驶的去向奔来，马上是邢寻奕和梓月。
　　以一敌三恐有不力，炽宇烙思忖着继续跟紧，一路上，他们始终未有分开。
　　没一会儿，妖王宫就到了，他们进到宫中。
　　炽宇烙伫立于树干之上，他转动眼眸，描向左后侧，一个翻身，于空中拔出剑。
　　他身手轻盈利落，只听得一声铃铃的剑音，剑就指向后身十几米开外的人。
　　他早就发觉有人跟踪他，他没料到对方竟是白欣瑶。
　　“师弟是我。”
　　白欣瑶摘下她的面纱，她娇容白皙，杏眼灵动，只一见炽宇烙，就露出些许怜惜。
　　她微微张口问道：“你离开灵瑞院已快半年，也不知过得怎么样？”
　　炽宇烙淡淡地道：“我在翁家做护卫。”
　　灵瑞院的子弟有时也会到裳丰城办事，自是知道翁家，白欣瑶喃喃道：“好，这样挺好……”
　　“不过是个掩人耳目之地，我的决意没有改变。”
　　他的话冷淡而坚决，是要把人拒之千里之外，白欣瑶连忙道：“当然，若我能帮到你——”
　　炽宇烙看了她一眼，断然道：“师姐不必，你一定是瞒着师傅来见我的。我不需要帮助，这是我自己的事。”
　　“炽善……”白欣瑶一时语滞，她又想起当初师傅带回的那个少年。
　　满目疮痍，浑身带刺，谁也不愿接近，只愿自己躲在角落舔舐伤口。
　　虽过百年，师弟不再是那比她个头还小的孩子，也会与他们相处，但他一直未变。
　　炽宇烙听到“炽善”这个名姓，拳头再次紧握，师傅对他恩重如山，他却始终无法放下过去，无心修道，只想复仇。他离开灵瑞院，已无颜在见师傅了。
　　白欣瑶看炽宇烙脸上一瞬间的落寞，道：“师弟，你始终都是灵瑞院的子弟。”
　　她继续道：“其实我这次来城，还为一件事。就是找一个叫桑景序的除妖师，他本来院中做客，前日突然不见踪影。”
　　说到这个除妖师，白欣瑶就来气，一个酒鬼，把地界当游玩之地，到处瞎跑。不止一次跑出去，前两次还会醉醺醺的回来，这次始终未归。
　　“他长什么模样？”
　　“和你身高相差无几，长脸，浓眉，穿一身蓝布衣，背一把纹金大剑。你可见过？”
　　炽宇烙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会留意。”
　　不愿别人帮他，他自己却愿帮她，白欣瑶又心疼他，她微侧头去，想师弟是不愿看谁可怜他的。
　　“我在城中的辰栖阁暂住，若有事就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