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下海指南》一叶光

28、第七名 第一次顺位

　　第一次顺位发表时，沈墨坐在第四名的位置上。那个位置在舞台左侧，不高不低，抬头能看见第一名林耀的背影，低头能看见后面几十个选手的目光。第二次顺位发表定在恶剪风波后的第十天。

　　这十天里，沈墨没看过网上的评论，但他能感觉到变化。食堂里，以前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的人现在绕着他走。排练时，其他组的人经过他的练舞房，会往里看一眼，然后交头接耳。甚至有一回在走廊里，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就是他，压力队友那个”。他没回头，继续走。

　　林耀还是跟以前一样。每天在练舞房碰面，吃饭的时候坐对面，晚上回宿舍聊几句。但沈墨注意到，林耀看他的次数变多了——不是那种自然的看，是那种确认他还在不在的看。

　　顺位发表那天，演播厅的灯比平时更亮。一百个选手已经淘汰了将近一半，剩下五十六人，坐满了大半个场子。沈墨穿着深蓝色的训练服，坐在四星区的第二排——不是第一排了。第一排是前五名的位置，空着，等念到名字再上去坐。

　　导师走上台，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信封。全场安静。

　　“第五十六名……”

　　从后往前念。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到下面的座位坐下。沈墨坐在椅子上，膝盖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他看着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面的数字一个一个跳。

　　第五十名，第四十名，第三十名。念到第二十名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上一次他是第四名，但那是上一次。恶剪之后，他的直拍播放量涨得慢了，微博话题里骂他的人比夸他的人多，就连食堂大妈给他打菜的时候都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不是欣赏，是同情。

　　他不需要同情。

　　“第十五名……”导师念出一个名字，不是沈墨。

　　第十四，第十三，第十二。沈墨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旁边的许诺——他这次终于升到了四星区，坐在沈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不敢说话。

　　第十一名。不是沈墨。第十名。第九名。第八名。

　　导师念到“第七名”的时候，顿了一下。大屏幕上出现了沈墨的脸。镜头推得很近，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第七名——沈墨。”

　　许诺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沈墨站起来，向四周鞠了个躬。他走到舞台中央，接过话筒。台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比以前小了很多。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回来看着镜头。

　　“谢谢。”他说，“谢谢还在支持我的人。我知道最近有一些关于我的传言。”他顿了一下，“我只说一句：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接下来，我会用舞台证明自己。”

　　他鞠了个躬，走到第七名的位置上坐下。那个位置在舞台右侧，比上一次低了三个台阶。他坐下去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旧伤被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很快松开。

　　接下来的名次，他没怎么听。

　　第六名，第五名，第四名。念到第三名的时候，沈墨抬起头。第二名——不是林耀。第一名——林耀。

　　和上次一样。林耀站起来，经过沈墨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沈墨抬头看他，林耀低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林耀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上台，接过话筒。

　　“谢谢。”他说，“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他顿了顿，“我想对一个人说——别在意那些声音，你很棒。”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震得地板都在抖。弹幕——虽然选手看不见——一定在刷屏。沈墨坐在第七名的位置上，看着台上的林耀。林耀没有看他，说完就鞠了个躬，走到第一名的座位坐下。

　　录制结束后，选手们往外走。沈墨走在人群的最后面。走廊里的摄像头转过来对着他，他低着头，没看。

　　“沈墨。”

　　林耀从后面追上来。沈墨没停，林耀就跟在他旁边。

　　“你刚才那个发言，说得挺好的。”林耀说。

　　沈墨没说话。

　　“第七名，还在出道位。”林耀继续说，“还有三轮公演，够用了。”

　　沈墨停下脚步。林耀也停下来。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远处一个摄像机的红点在闪。

　　“你刚才说的‘一个人’，是谁？”沈墨问。

　　林耀看着他。“你猜。”

　　沈墨没猜。他盯着林耀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林耀跟上来，这次没再说话。

　　回到宿舍，沈墨坐在床边，低着头。林耀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沈墨。”林耀先开口。

　　“嗯。”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掉到第七吗？”

　　沈墨抬起头。林耀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因为恶剪，是因为你那个发言。”

　　沈墨愣了一下。

　　“你之前的发言，都是‘谢谢，我会继续努力’。这次你说‘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林耀看着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在意那些传言。观众会觉得你真的被戳中了，才会出来解释。”

　　沈墨没说话。

　　“你应该说的，是‘第七名很好，下一轮我会更好’。别的，一个字都不要提。”林耀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没有做过的事。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

　　沈墨看着林耀。林耀坐在对面，灯光打在他脸上，表情很认真。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沈墨问。

　　“因为我想让你自己说出来。”林耀说，“你说了，才会记住。下次就不会再说了。”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林耀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卷肌肉贴，走到沈墨面前蹲下来。“膝盖给我看看。”

　　沈墨卷起裤腿。膝盖上的痂已经掉了，留了一块粉色的疤，四周还肿着。林耀撕了一段肌肉贴，仔细地贴在他膝盖上，动作很轻。

　　“下一轮公演，你选什么歌？”林耀低着头问。

　　“还没定。”

　　“选一首你最有把握的。”林耀把肌肉贴按平，“别管排名，别管恶剪，别管网上那些人说什么。你就跳舞。”

　　沈墨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手指按在他的膝盖上，很轻，很稳。

　　“知道了。”

　　林耀站起来，把剩下的肌肉贴放回抽屉，坐回自己床上。

　　“沈墨。”

　　“嗯。”

　　“你信不信，下一轮你会回到前五？”

　　沈墨想了想。“不知道。”

　　林耀笑了。“我信。”

　　沈墨看着他的笑，嘴角动了一下。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林耀关了灯。黑暗里，沈墨听见对面传来翻身的动静。

　　“林耀。”

　　“嗯。”

　　“谢谢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你今晚已经说了两次了。”

　　“因为今晚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