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下海指南》一叶光

27、恶剪 第二轮公演

　　第二轮公演那天，沈墨的B组抽到了第一个上场。

　　陈嘉铭全程没跟他说话。排练时的冷战延续到了舞台上，但沈墨不在意。他只需要跳好自己那部分，其他的，管不了那么多。

　　音乐响起。五个人的配合比排练时好了不少——陈嘉铭的动作没再偏，站位也对了。但沈墨能感觉到，整个表演缺了点什么。不是技术问题，是气氛问题。五个人站在一起，动作整齐，表情到位，但不像一个团队，像五个各自为战的选手。

　　唱完最后一句，台下掌声很响。沈墨鞠了个躬，跟着其他人走下台。后台的屏幕上，其他组的表演还在继续。B组的分数要等所有组演完才能知道。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大屏幕上显示着每组的总分和排名。B组——第四名。一共八组，第四名，中游偏下。输给了前三名，包括林耀所在的G组。

　　沈墨看着那个排名，没什么表情。陈嘉铭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就这。”声音不大，但沈墨听见了。他没转头。

　　林耀的G组拿了第一。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林耀被人群围着，笑着跟组员击掌。他隔着人群看了沈墨一眼。沈墨对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公演结束后的第三天，节目播出了。

　　选手们看不到网上的反应，但能从工作人员的表情里猜出几分。化妆师给沈墨补妆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墨问。

　　化妆师摇摇头。“没什么。”

　　许诺在午休时间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沈墨，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沈墨看着他。“什么意思？”

　　许诺压低声音。“节目播了，你们B组那段被剪得……不太好。”他顿了顿，“主要是你和陈嘉铭的矛盾被放大了。你让他调整动作那段，剪成了你在凶他。”

　　沈墨没说话。

　　“还有，”许诺咽了口唾沫，“网上有人在传，说你压力队友，搞一言堂。说陈嘉铭被你逼得排练都不敢出声。现在评论区全在骂你。”

　　沈墨沉默了几秒。“谁传的？”

　　“陈嘉铭的朋友。”许诺看了一眼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他有个朋友在另一个组，跟陈嘉铭关系很好。那人接受了一个营销号的采访，说你在排练的时候一直骂人，把陈嘉铭骂哭了。”

　　沈墨愣了一下。骂人？他从来没骂过任何人。他把陈嘉铭骂哭了？陈嘉铭那种人会被骂哭？

　　“那条微博转发已经五万了，”许诺说，“评论全在说你‘人设崩塌’‘表面冷峻内心恶毒’‘不愧是演过反派的人’——你演过反派吗？你没演过吧？他们就说你‘本色出演’。”

　　沈墨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脸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连话都懒得跟陈嘉铭多说，还能骂哭他？

　　“沈墨？”许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

　　许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拍了拍沈墨的肩，走了。

　　晚上回到宿舍，林耀已经在了。他坐在床边，看着沈墨走进来，没说话。沈墨坐到自己床上，也没说话。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林耀先开口。“我听说了。”

　　沈墨点头。

　　“你看了吗？”

　　“没。手机不在。”

　　林耀靠在床头。“我让工作人员给我看了一眼。”他顿了顿，“那条热搜，从第二十位升到第八位了。词条是‘沈墨霸凌队友’。”

　　沈墨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陈嘉铭的那个朋友，我之前听说过，是个小网红，专门蹭选秀热度的。”林耀的语气很平静，“他说的那些话，漏洞很大。他说你骂了陈嘉铭三十分钟，但你们排练视频我看了，你们组每天的排练时间都有录像。三十分钟的骂人，不可能录不到。”

　　沈墨转头看他。林耀的表情很认真。

　　“你打算怎么办？”沈墨问。

　　林耀看着他。“什么怎么办？又不是我被骂。”

　　“那你为什么去看这些？”

　　林耀沉默了两秒。“因为你不会去看。”

　　沈墨没说话。林耀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沈墨，你没有霸凌任何人。你们组排练的视频，编舞老师可以作证。你只是提了一个关于角度的建议，而且编舞老师后来也说了，你的建议是对的。”

　　沈墨抬起头，看着林耀。林耀站在他面前，逆着走廊的灯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很稳。

　　“节目组为了话题度，肯定会剪出争议内容。他们不关心真相，只关心热度。”林耀说，“但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你的公司会发声明，陈嘉铭那边——他要是有点良心，也该出来说句话。”

　　沈墨低下头。“他要是没良心呢？”

　　林耀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坐回自己床上。“那就让热度自己过去。你好好排练，好好比赛。等下一期播出，新的内容盖上去，旧的就会被忘掉。”

　　沈墨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林耀的床在对面，他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林耀。”

　　“嗯。”

　　“谢谢你。”

　　对面沉默了一下。“客气什么。”

　　过了几天，节目组安排了一次集体采访。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打过来。

　　“沈墨，网上的传言你看到了吗？”

　　“你和陈嘉铭的关系怎么样？”

　　“有人说你压力队友，你怎么回应？”

　　沈墨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十几家媒体的镜头。他想了想，开口。“我没骂过人。排练的时候，我只是提了建议。编舞老师后来也采纳了。”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追问：“那陈嘉铭为什么说你——”

　　“我没说过。”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所有人转头。陈嘉铭坐在后排，脸色不太好。“我没说过沈墨骂我。”他看着镜头，“网上那些话，不是我说的。”

　　现场安静了两秒。记者们立刻把话筒转向陈嘉铭。

　　“那是谁说的？”

　　“你朋友接受采访的事你知道吗？”

　　“你和沈墨现在的关系怎么样？”

　　陈嘉铭被问得脸色发白。他看了沈墨一眼，沈墨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陈嘉铭移开了目光。

　　“我……我不知道我朋友会那样说。我跟他聊过排练的事，但我说的是‘沈墨要求很严格’，没说骂人。”

　　记者们还想追问，工作人员上来打断了。采访结束，选手们被带出去。沈墨走在走廊里，林耀从后面跟上来。

　　“陈嘉铭刚才那番话，会被剪进去。”林耀说。

　　沈墨点头。“嗯。”

　　“播出之后，风向应该会变。”

　　沈墨又点头。林耀看了他一眼。“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沈墨想了想。“不是不高兴。”他顿了顿，“是觉得没意思。”

　　林耀没说话。两个人并排走着，走廊里的摄像头转过来对着他们。沈墨没躲，林耀也没躲。

　　“沈墨。”林耀忽然开口。

　　“嗯。”

　　“下一轮公演，你赢回来。”

　　沈墨转头看他。林耀的表情很认真。

　　“嗯。”

　　晚上回到宿舍，沈墨坐在床边，翻开歌词纸。下一轮公演的歌已经定了，是一首节奏很强的舞曲。他戴上耳机，开始听。林耀从对面递过来一瓶水。沈墨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

　　“你那个舞，副歌部分的编舞可以改一下。”林耀说，“我有个想法。”

　　沈墨看着他。“说。”

　　林耀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比划了几个动作。沈墨看着他的动作，脑子里在转。林耀跳完，转头看他。“怎么样？”

　　沈墨想了想。“第三个八拍的那个转身，改成反方向会不会更好？”

　　林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已经在改了。”

　　沈墨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对着窗户的倒影开始比划。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低声讨论动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