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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自我消化 顺位发表结 ...

  •   顺位发表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沈墨没有回宿舍。

      他从演播厅出来,绕过了走廊里的摄像头,推开了一扇平时没人用的侧门,走进了一条消防通道。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照得墙壁一片惨白。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弯起来,把脸埋进手臂里。

      第七名。

      他想起第一次顺位发表时,他坐在第四名的位置上。那时候他觉得,再往前三步,就能碰到那个最高的位置。现在他离那个位置远了三个台阶。不是退步的问题,是那种感觉——你拼命往上爬,爬到一半,被人拽住了脚踝,往下拖。你不知道是谁在拖你,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拖你。你只知道,你在往下掉。

      楼梯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安全出口的绿灯照在他的手背上,把皮肤映成青白色。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很乱,以前有人跟他说,掌纹乱的人心思重。他当时没在意,现在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忽然觉得那个人说得对。他确实心思重。重到别人骂他,他不还口;重到被人造谣,他不解释;重到掉到第七名,他还要在台上说“谢谢”。

      他想,如果当时不说“谢谢”呢?如果当时把话筒摔了,把心里的话全倒出来呢?他会说什么?说“我没骂过人”?说“那些都是假的”?说“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站在舞台上,对着镜头大吼大叫。然后他摇了摇头。那不是他。他做不出来。

      他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

      楼梯间里的灯管偶尔闪一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盯着地上的瓷砖,数上面的花纹。一块、两块、三块……数到第十七块的时候,他停下来了。十七。NEW-BEATS台下最惨淡的那个数字。他那时候以为自己已经触底了,不会再低了。现在看来,底下面还有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十七个观众和全网几万条骂声,哪个更惨?他说不上来。都挺惨的。惨的方式不一样。

      他把头靠在墙上,仰着脸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管,粗的细的,横的竖的,交错在一起,像一张网。他盯着那些水管,脑子里开始跑火车——这些水管通向哪里?楼上是什么?再楼上呢?楼顶?楼顶能不能上去?上去之后能不能看见星星?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夏天晚上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看星星。那时候觉得天上的星星好多,数都数不完。现在在北京,很少看见星星了。不是因为星星没了,是因为他很久没有抬头了。

      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训练裤的膝盖位置磨得有点发白,那是他练地板动作磨的。左边膝盖上还贴着肌肉贴,卷边了,露出里面粉色的新肉。他伸手把卷边的部分按了按,按不平,索性撕下来,重新贴。撕的时候扯到几根汗毛,疼得他龇了龇牙。他对着自己的膝盖龇牙咧嘴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

      一个人坐在楼梯间里,对着一块肌肉贴龇牙咧嘴。这画面要是被别人看见,肯定以为他疯了。他没疯,他只是有点累了。累到对着一块胶布发脾气,累到不想站起来,累到连哭都觉得费劲。

      但他没哭。

      他把肌肉贴贴好,用手掌按了按,确认贴牢了。然后他把裤腿放下来,双手撑地,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麻,坐太久了。他跺了跺脚,腿上的血液重新流通,像无数根小针在扎。他忍着那阵麻,站了一会儿,等麻劲过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吸气的时候,他把所有的东西——第七名、恶剪、陈嘉铭的脸、那些他没看过的评论——全都吸进肺里。吐气的时候,他把它们全都吐出来。吸进去。吐出来。再吸。再吐。反复了三次。第三次吐完的时候,他觉得胸口那块石头松了一点。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摄像头转过来对着他。他的眼睛有一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对着摄像头看了一眼,没躲,也没刻意摆表情,就那么走过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回去,对着摄像头做了个鬼脸。很快,一秒钟就收回来了。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知道那个鬼脸会不会被剪进正片。大概率不会。但无所谓。他就是想做。想做就做了。

      回到宿舍门口,他推门进去。屋里黑着灯,其他人都还没回来。他摸黑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床沿上。他看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去。

      枕头有点高,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扁了一点。还是高,又压了一下。最后他把枕头抽出来,直接躺在床垫上。床垫硬邦邦的,但枕头不高了。他盯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他想起今天在台上,导师念出“第七名”的时候,台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比以前小了很多,但他听见了。就那一声,在所有人的掌声和惊呼里,那一句“沈墨”像一根针,扎穿了所有的噪音,落进他耳朵里。他不知道是谁喊的。可能是那个从十七个观众时期就跟着他的姑娘,可能是某个看了《闻风而动》才认识他的新粉,可能只是一个路过的观众,顺手喊了一嗓子。但不管是谁,那一声让他觉得,好像还没那么糟。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投下的一条细线,细细的,亮亮的,像一根银色的头发。他盯着那根线,眼睛慢慢闭上了。

      比赛还要继续。第七名也好,第四名也好,第一名也好。他站在台上,音乐响起来,他跳舞。别的,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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