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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砰!”太子手中的酒盏砸在案上,何尚书更是眼前一黑,险些瘫软在席。

      满殿鸦雀无声。

      浍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胡闹!”帝王之威倾轧而下,殿内冷若寒冬,“你可知自己在求什么?”

      “臣女句句肺腑之言,望陛下成全。” 何泠伏身叩首。系统任务要她辅佐姜霁衡,那块奇石的秘密又与他脱不了干系,只有成为朔方王妃,她才能名正言顺地绑定他!

      就在浍帝将欲发作、太子已霍然起身之际,一道低沉的声音响彻大殿: “儿臣,亦求父皇成全。”

      玄色衣袂翻飞,姜霁衡大步出列,掀袍跪于何泠身侧。

      他微微偏头,深不可测的黑眸中翻涌着极具侵略性的暗芒,锁住何泠的眼睛。与其任由上位者往他府里安插眼线,倒不如亲手接下这颗浑身是谜、竟敢拿他做局的险棋。

      “何姑娘既对本王‘一见倾心’,”他刻意咬重了那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危险至极的笑意,“本王,自然不能辜负这番深情。”

      高座之上,浍帝深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巡视良久,忽地抚掌大笑。
      笑声震殿,眼底却暗流涌动:“好!好一个一见倾心!霁衡,朕还记得当年你远赴朔方时曾立下重誓,此生若娶正妃,必得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爱女子。”

      “难得今日,你这块寒铁竟也动了心,甘愿接下这片痴情。”浍帝语气中透出几分慈父的戏谑,“朕怎能不成人之美?”

      帝王轻飘飘两句话,便将这步险象环生的朝堂废棋,粉饰成了才子佳人的宿命良缘。
      太子眼底满是阴鸷,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何尚书更是面如死灰。

      “何尚书,你生了个好女儿!”浍帝话锋一转,目光落回何泠身上,带了几分威严的赞许,“何泠解我大浍朝堂之围,立下奇功。若只以尚书千金之名出嫁,倒是委屈了这等奇女子。”

      浍帝微微倾身,朗声下旨:“传旨!擢封何泠为‘嘉宁县主’,食邑五百户!赐婚朔方王,择吉日完婚!”

      “臣女,叩谢天恩!”何泠重重伏地。
      “儿臣,谢父皇成全。”姜霁衡亦从容叩首。

      ------

      边关军情如火,姜霁衡拔营在即。浍帝为彰显所谓的“皇恩浩荡”,特批朔方王与嘉宁县主即日完婚。礼部连夜操办,这场皇家喜事仓促得如同儿戏,惹尽了满京城的暗笑。

      何尚书痛失东宫这门姻亲,气得称病不出。可这位新晋的朔方王妃端坐于颠簸的喜轿之中,不骄不躁,未露半分幽怨。

      旁人只当她是在强颜欢笑,却不知她心底正拨着一把极为清醒的算盘:排场寒酸又何妨?她原本按太子妃规格筹备的十里红妆,因着御旨赐婚与县主之尊,何府纵然呕出几十两血,也绝不敢抗旨克扣半抬。虚荣排场虽减,可她真正在意的真金白银,却是一分没少。

      夜阑人静,新房内的龙凤喜烛爆出一声微响。
      更漏声断,外头喧闹渐息。沉稳的脚步声携着深秋的寒意,踏入门槛。喜婆满脸堆笑地念着百年好合的吉利话,却被一道冷玉般的声线生生截断:“都下去。”

      门扉合拢,满室死寂。
      视野里那方刺目的红绸被玉如意倏然挑落。

      何泠抬眸,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姜霁衡长身玉立,烛火映着他冷峻的眉骨,眼底似有暗火幽幽翻涌。对上她清亮得过分的视线,他喉结微滚,掩饰般地移开目光,转身端起案上的合卺酒,递至她身前。

      何泠没接。她裙摆微动,极其端正地跪伏于地。
      “王爷恕罪。”何泠仰起头,声线温润却清醒入骨,“大殿求婚,实乃妾身脱困东宫的无奈之举,多谢王爷仁心庇护。妾身早闻王爷昔年重誓,此生娶妻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妾身忝居王妃之位,原是权宜之计,怎敢在今夜玷污这般高洁的誓言?更不敢奢求夫妻之实,只愿做王爷麾下一介谋士。”

      姜霁衡递酒的手悬在半空,眼底的灼热寸寸成冰。
      “高洁?权宜之计?”他字字如淬霜雪,冷嗤出声,“何泠,你好大的胆子。欺君罔上不说,竟敢拿本王的婚事做筏子?”

      何泠不闪不避:“妾身既承了恩,定解王爷军需之困。不仅如此……”她语调极轻,却如惊雷落于深渊,“只要王爷想,哪怕是那九五至尊的位子,妾身亦能助您名正言顺地踏上去。” 她顿了顿,迎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妾身斗胆,求王爷一个‘三年之约’。人前你我是恩爱连理,人后妾身为王爷谋士。王爷若遇知心人,尽可迎入府中。妾身定当以礼相待,绝不令内宅生乱,更不会让旁人抓到王府的半点错处。妾身所求,唯‘同舟共济’四字而已。三年大业若成,只求一纸和离书,放妾身去留。”

      喜烛摇曳,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姜霁衡怒极反笑。他缓缓蹲下,粗粝的指腹一把钳住她的下颌,透着阴鸷:“好一个三年之约。我那位好皇兄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送个女人来空手套白狼?连碰都不让本王碰,便敢拿皇位来画饼……你当本王是任人摆布的蠢物?”

      两人靠得极近。何泠被迫仰着头,下颌被捏得泛红,却依旧没有挣扎。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眼底一片清明,身上那股极淡的木质冷香丝丝缕缕地往他鼻腔里钻。

      那是一种极其包容、却又深不见底的宁静。

      姜霁衡那颗在尸山血海里淬得冷硬如铁的心,竟在这样的目光下,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仿佛一拳打在了柔软的云絮上,让他浑身的戒备和杀意无处着力。

      何泠忽然伸手,就着他僵硬的手臂,托过那盏合卺酒。
      “妾身知晓空口无凭。”她字字千钧,“这杯酒,不为结发之实,只为盟友之誓。若解不了眼下军饷之困,这颗项上人头,王爷随时取走。”

      良久,他胸膛剧烈起伏一瞬,冷笑出声,将满腔复杂的躁动与被拒的不甘强压作不屑:“本王顺势娶你,也不过是为了看我那虚伪的大哥能气成什么模样。”

      他拿起案上另一杯酒盏仰头饮尽。
      “啪”的一声,空盏被重重掷于案上。
      “好,本王就给你三年。”姜霁衡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眸光深邃危险,“希望王妃……莫要叫本王失望。”

      门外陡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王爷!户部刚交割的军饷出事了!”

      姜霁衡身形微顿,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顷刻间封冻成冰。他深深看了何泠一眼,一言未发,拂袖大步跨出新房。

      望着那道融进夜色的玄色背影,何泠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她长舒一口气,随手扯过一件素色大氅披在喜服外,神色沉静地跟了出去。
      她的投名状,来了。

      ——

      书房内,沉夜如墨,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欺人太甚!”朔方军司马霍渊气得双眼猩红,一拳重重砸在紫檀案面上,震得笔墨乱跳,“太子与户部沆瀣一气,借口国库空虚,竟生生砍了咱们八成的军需!拨下来的粮草尽是些掺了沙石的陈年霉米,军饷更只剩这区区八千两碎银!打发叫花子也不带这般折辱人的!”

      太师椅上,姜霁衡半隐在阴影中,面沉如水。他搭在扶手上的指骨根根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周身弥漫着骇人煞气。

      “殿下息怒。” 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宛如清泉,直直切入剑拔弩张的书房。

      霍渊大惊,下意识按住腰间佩刀。待看清来人,又面露赧色。新婚之夜惊扰主帅,原是他理亏。

      姜霁衡抬眸。只见何泠手里稳稳端着一只描金托盘,正跨过门槛款款走来。她对满屋凝重的杀机视若无睹,仪态万方地行至案前,将一盏氤氲着热气的参汤轻轻搁在姜霁衡手边。

      “夜深露重,王爷请用些热汤,莫为些腌臜事气坏了身子。”她眉眼低垂,声音轻柔得仿佛只是在内宅问安。

      姜霁衡余光瞥了一眼满脸窘迫的属下,视线重新落回何泠脸上。他唇角微挑,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弧:“有劳王妃。不过本王此刻议的是军国正事,刀枪剑戟的,内宅妇人听不得,你且退下吧。”

      何泠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了半步:“王爷,可否听妾身一言?”
      她目光扫过那几箱可怜的碎银,清亮的杏眼中闪过一抹极亮的精芒。
      “户部既然哭穷,殿下此时若发作,便是亲手将‘拥兵自重’的把柄递给太子。这八千两的确买不来十万大军的粮草,但也正因太子扣了军需,反而给咱们送来了一样千金难求的宝贝。”

      姜霁衡摩挲着汤碗的指节微顿,眼底划过一抹深沉的审视:“宝贝?”

      “不错。上千辆空空如也的辎重车,以及数千名全副武装、放眼天下绝无山匪敢劫的免费镖师。”
      何泠嫣然一笑,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惊雷:“大军后日拔营,咱们等不起在京中与户部斡旋。但妾身那份按太子妃规格备下的十里红妆,现下全在府里停着。其中现银首饰、地契汇票,少说也能折出八万两真金白银。”

      姜霁衡瞳孔骤然一缩。霍渊更是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人疯了不成?哪有新婚之夜,主动要把全部身家砸进军营这个无底洞的?

      “妾身的主意很简单。”何泠转身,从红木箱中拈起一块碎银,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
      “后日大军拔营,沿途州府物价低廉。咱们便用手头的本钱,大肆收购茶叶、粗瓷、布匹,乃至最寻常的粗糖与针头线脑。装进户部‘赏’给咱们的空辎重车里,借着大军开道的威风,免了关税与匪患,一路拉回滨城。”

      “大浍最不起眼的杂物,到了苦寒无产的北漠,便是千金难求的稀罕货。至于北漠贵族眼馋的丝绸与细茶,咱们应有尽有。到了边关,我会在滨城设下几处南北商号。不收浍国通宝,只换北漠的马匹、牛羊、金砂、皮草,以及大浍权贵们掷千金难求的异域原石。”

      姜霁衡深深凝视着她,幽暗的瞳孔中暗流翻涌:“你要做北漠人的买卖?”

      何泠微微颔首,接着道:“不仅如此,还有陛下今日赐妾身的封地嘉宁邑。那里虽土壤贫瘠不宜耕种,却地广草深、虫蚁丰茂,乃是天然的养禽场。”
      “大军北上途中,咱们要将沿途州县的活禽与种蛋尽数盘下送往封地。我会从食邑的五百户里,挑出善于饲养的农户专司孵化。不出三月,源源不断的禽肉与鸡蛋,便能补足大军冬日缺肉少食的空缺。”

      “再者,王爷的封地朔州。虽苦寒贫瘠,但地形狭长,贯穿南北商道。妾身看阅过地志,这沿途正可设立五处周转的囤货仓廪与邸店。”

      何泠直起身,嘴角的笑意透出一丝凌厉:“至于从北漠换来的那些金砂与极品皮草,我会让封地的人沿运粮道逆向铺设商队,将北漠的珍稀奇货翻上十倍百倍,再安安稳稳地卖回给京城里那些锦衣玉食的贵族!”

      “只要王爷信得过我,给妾身足够的人手调遣。如此往来,不出半年,我会让北漠与大浍的贵族,心甘情愿地为我们供养十万大军,填满王爷的粮仓。”何泠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案几边缘,直直迎上他深渊般的双眼,“当然,只要王爷准许妾身随行出征,这只是第一步。”

      书房内死寂一片。
      霍渊已经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双目圆睁,连呼吸都忘了。

      而太师椅上的姜霁衡,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裹着素色大氅、明明柔弱无骨,却敢将天下大势拨弄于股掌之中的女子。若此计成真,他迎回的哪里是个王妃,分明是一尊深不可测的活财神!

      “呵……” 良久,姜霁衡喉间滚出一声极低沉的笑意。他胸膛震颤,那笑声初时压抑,随后竟化作肆意张狂的低笑。他猛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将她笼罩。

      “好一个通商榷场。好一个拿北漠的牛羊,填本王的粮仓。” 姜霁衡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粗粝的大掌一把按住她撑在案几上的手背,掌心滚烫。

      “霍渊。”他没有回头,视线依旧锁在何泠脸上,声音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与决断。
      “末将在!”
      “传令全军,后日五更拔营。辎重营即刻清空,沿途商行采买调度,朔方军——”姜霁衡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凌厉的笑意,“全凭王妃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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