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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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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殿内丝竹喧天,一墙之隔的御花园却寂静如坟。
大浍礼部尚书府千金、未来的太子妃何泠,正提着风灯,苦等她那个必须辅佐登基才能保命的攻略对象——朔方王姜霁衡。
说起这倒霉的穿越因由,何泠至今想呕血。前世作为小有名气的首席拍卖师,不过是在鉴定一件形似“青铜魔方”的奇宝时手欠拧了一下,就被一道异光连人带魂踹进了这具因拒婚投湖的躯壳里,还被强买强卖绑定了保命系统。
为了活命,只能裹着披风在风口冻得直吸溜鼻涕,卑微地蹲守她的“业绩目标”。
算算脚程,那位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边关冷王,此刻正好该路过太和宫。今夜是她筹谋了整整三个月才等来的唯一独处良机,这头她费尽心机才钓回京城的孤狼,今天她赌上这世家嫡女的名誉也要去探探他的底。
忽地,夜色中切入一阵极稳的脚步声。
来人应该目力极好,并未掌灯,那道玄色孤影挟着霜雪与极淡的血腥气,已雷厉风行地从她身侧掠过。
“朔方王留步!”何泠心口一紧,顾不得发僵的指尖,急忙出声。
那人定住,缓缓回眸。夜色极暗,却掩不住他凌厉的眉骨,一双眼若鹰隼猎食,深不见底。只消一个眼神,周身那股尸山血海里淬出的煞气,便生生逼停了何泠的呼吸。
迎着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何泠暗暗咬住下唇。这三个月来,她以“趁他护送使臣回京,借机克扣边军粮饷”为饵,费尽唇舌哄骗太子党的尚书父亲献策,才将人调回京城。她绝不能退缩。
姜霁衡目光一扫,便认出了这张脸——东宫那位传说性情极好的未来太子妃。他眸光倏地沉了下来:“何姑娘拦住本王,有何指教?”
何泠被他盯得寒毛直竖,却强撑着上前一步,直视他:“小女知王爷正为边关军需发愁,特来献策。”
“献策?”姜霁衡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顶着这近乎轻蔑的威压,何泠硬着头皮继续道:“小女虽长于深闺,却略通商贾筹措之法。此计定可解边军燃眉之急,绝不叫王爷失望。”
周遭静得只剩风声。姜霁衡站在原地未动,剑眉微蹙,冷眼端详着眼前这个看着柔弱却敢拦他路的女人。
就在何泠以为他要拂袖而去时,那道玄色孤影却毫无征兆地往前迈了一步,俯身逼近。
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死死笼罩,属于武将的冷厉气息近在咫尺。他压低声音,语气带了三分料峭的恶劣:“何姑娘深夜在此堵截外男,是太子的授意……还是,未来的太子妃芳心寂寞,想拿臣弟寻开心?”
他刻意咬重了“臣弟”二字,温热的吐息擦过她的耳廓,话里的字眼却极尽嘲弄,逼得她退无可退。
何泠屏住呼吸,后背已抵上冰凉的宫墙。她仰起头,一双眼不避不让地迎击上去:“无论王爷信与不信,小女此举不涉东宫,只为家国。”
姜霁衡垂眸,直直撞入她那双清亮的杏眼。那眸光灼灼,真诚得没有半分闪躲,竟让他冷硬的心肠生出一瞬的恍惚。但很快,他唇角扯出一抹冷弧,连半句敷衍都吝啬,直起身径自融进夜色里。只留下一声极轻的嗤笑,随风散在雪地中。
夜风重新灌满甬道,何泠紧绷的脊背倏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挫败。她死咬着泛白的下唇,望着那道早已隐入黑暗的背影,心头猛地沉了下去。这头边关孤狼的防备心,竟重到了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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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暖香扑鼻。何泠刚顶着母亲愠怒的目光落座,大殿中央便静了下来。
北漠使臣傲然掀开红绸:“此乃我国圣物‘九转千机匣’。若大浍有高人能解,再谈和谈不迟!”
看清那一人高的青铜巨物的瞬间,何泠如遭雷击。
六凸面,九宫格——这分明是坑她穿越的那个“青铜魔方”的巨大版!
心跳如擂鼓,何泠的目光越过巨物,撞上了对席姜霁衡深不可测的眼睛。
她的机会,来了。
北漠使臣的狂言在大殿内回荡,大浍百官面面相觑。几位胡子花白的工部老臣上前围着那青铜巨物转了三圈,急得满头大汗,连个缝隙都没找着。
太子姜霁宸端坐于浍帝下首,见群臣束手无策,从容迈下玉阶,“父皇,儿臣愿一试。”
他自恃精通奇门遁甲,目光精准锁定星轨枢纽,催动内力按向天盘。
“嗡——”青铜盘沉闷挪动寸许。
然异变陡生。
这异邦诡局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齿轮艰涩咬合间,一股海啸般的反排斥力狂掀而至。姜霁宸面色微变,果断撤掌卸力,生生咽下翻涌的气血,依旧端着清贵仪态:“此物内藏异邦诡局,孤若强破恐毁了‘圣物’,便不夺人所爱了。”
这一番话,既保全了自己大浍储君的面子,又暗指北漠的东西是旁门左道。
北漠使臣闻言,傲慢冷笑:“看来大浍,是真无人能破此局了?”
“且慢。” 一道清亮笃定的女声,突兀地划破了殿内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官眷角落,传闻里未来太子妃何泠抚平袖摆的褶皱,款款走出坐席。她步履从容,背脊挺得笔直,面上不仅没有闺阁千金的惶恐,反而带着一种仿佛能掌控全局的凛然气度。
对面的姜霁衡眸光一顿,把玩酒盏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小女虽不识观星测轨的浑天仪,”何泠停在青铜巨物前,目光灼灼地盯住北漠使臣,“不过却在一本杂书上看过这天地六面,九宫流转的图腾规律,只要将打乱的图腾还原至六面同归,机枢自开。”
使臣脸色微变,却强撑着冷笑:“黄口小儿也敢口出狂言!你若能解,我北漠愿休战一月!可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推得动这重达千斤的青铜轮盘吗?”
“小女自然推不动。”何泠转身,毫不畏惧地迎上帝座上的目光,朗声道:“所以,臣女恳请陛下恩准一人协助——” 她素手一抬,指尖不偏不倚,直直指向席间那道玄色孤影。 “臣女斗胆,恳请朔方王殿下相助。”
满座哗然。太子更是脸色铁青,他未来的太子妃,竟越过自己当众点名要一个被流放边关的野种帮忙?
姜霁衡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的寒意一寸寸剐过这个,半个时辰前还在御花园堵他的女人。
“准。”皇帝沉声道。
姜霁衡起身,长腿阔步走到何泠身侧。他身量极高,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嗤:“何姑娘出风头,拉本王当垫背。可知欺君乃是死罪?”
“王爷只需信我。”何泠不闪不避,眼底燃着胸有成竹的亮光,“我的命,可比王爷想的值钱多了。”
说罢,何泠退后半步,全神贯注地盯住那尊青铜魔方,属于前世首席鉴定师的极致专注与统算能力在脑海中疯狂运转。
“天盘向右,三寸!”何泠厉声道。
姜霁衡并未迟疑,大掌扣住顶端青铜盘,真气灌注,原本千斤重的铜面在他手中竟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稳稳转动三分之一。
“地盘向左,逆转!” “前庭上行,三寸!” “右壁翻转,下行!”
少女的指令又快又稳,犹如疾风骤雨,没有丝毫停顿;而男人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玄色衣袂与青铜巨物交错,两人之间竟生出一种旁人根本无法插足的极致默契。
“最后一步,”何泠的眼睛亮得惊人,语调猛地拔高,“中庭,归位!”
“轰——咔!!!”
伴随着姜霁衡最后一次发力,巨物顶端如重瓣莲花层层绽开。莲座深处,静躺着一块幽蓝暗芒流转的星轨奇石。
浍帝五指猛地收紧龙椅,姜霁衡黑眸亦掠过极度错愕,随即双双敛去异色。
相比之下,北漠使臣则是满脸掩饰不住的失望与茫然。大巫留下、穷尽三代心血打不开的圣匣里,既没有毁天灭地的兵书,也没有稀世神兵,竟然就装着一块不知所谓的破石头?!
而何泠脑海中装死的系统却发出了尖锐嗡鸣!这石头绝对关乎穿越的秘密,绝不能让北漠带走!
何泠踏前一步,恰好挡在青铜匣前,笑得诚挚且滴水不漏: “北漠可汗用心良苦,竟将此等罕见的‘天星奇石’藏于千机匣中作贺礼进献。贵使远道献宝,辛苦了。”
使臣一愣,这大浍的女人莫不是疯了?他什么时候说这是贺礼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分明是我北漠……”
“陛下!”何泠悍然打断,转身朝浍帝深深一拜,“北漠既献珍奇,彰显臣服之心,我大浍自当投桃报李,岂能让使臣空手而归?”
浍帝深深看她一眼,目光掠过奇石,莫测一笑:“言之有理。依你看,当如何?”
何泠眼底微光闪动:“不如由陛下赐下一件珍宝放入青铜匣,再劳烦朔方王将机枢重新锁上,由贵使带回。如此‘宝匣易宝’,岂不成就千古佳话?”
浍帝朗声大笑:“好一个宝匣易宝!来人,将朕书案上的极品端砚取来,放入匣中!”
“陛下不可——”北漠使臣大惊失色,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话音未落,姜霁衡已悍然出手。玄色衣袂翻飞间,修长的手掌覆上机括,“咔哒”几声闷响,青铜巨匣瞬间错乱翻转,严丝合缝地重新锁死!
端砚被关入匣中,幽蓝奇石则稳稳落入浍帝手里。使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大浍的宝物是放进去了,可北漠根本没人打得开!带个铁疙瘩回去,还得感恩戴德地供着!
“贵使,回礼已备好。”何泠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还不谢恩?”
使臣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咬碎牙关伏地,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外臣……叩谢隆恩!”
大殿重归歌舞升平。何泠不动声色地长舒一口气,奇石留在了浍国,接下来只要想办法接触到它便可。
正盘算着,忽觉一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何泠抬眼,正撞入姜霁衡深不见底的眸中。
男人无声地用口型对她吐字,眼底燃起一抹狩猎的兴味:“我现在,有点想听你的计策了。”
高座之上,得了奇石的浍帝龙颜大悦,朗声笑道:“何家丫头,你今日立下大功,长了我大浍的脸面!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听闻你与太子两情相悦,还是……尽早与太子的完婚大典?”
此言一出,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何泠身上。太子更是得意地挺直了脊背,满眼施舍地等着她谢恩。
谁知,何泠却深吸了一口气,撩起裙摆,扑通一声跪在了大殿中央。
“回陛下,臣女不求金银珠玉,更不求东宫之尊。”她无视了太子瞬间铁青的脸,猛地抬起头,声如碎玉,“臣女……对朔方王殿下一见倾心,求陛下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