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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官韛浅2 林深路 ...


  •   林深路浅踉跄着回了房,白日里刚妥帖收进柜中的衣物,此刻被她胡乱扒拉出来,一股脑塞回行囊。眼眶里的热意止不住地翻涌,泪珠砸在衣料上晕开小团湿痕,她顾不上拭擦,满心只剩一个念头——逃。

      刚掀开门帘,便与匆匆赶来的朝临清、巫黎归撞个正着。

      目光触及巫黎归的刹那,连日来的委屈骤然决堤,她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师父,师伯……弟子林深路浅,实在融不进青崖宗……”

      巫黎归眉心微蹙,抬手揉了揉额角,一旁的朝临清已是冷了声线,直接以真气传音:“上官韛浅,三息之内若不现身,我便将你扔下山崖。”

      被点到名的上官韛浅梗了梗脖颈,不敢迟疑,当即施展出咫尺一瞬,身影一晃便出现在朝临清跟前。

      咫尺一瞬的真气波动尚未散尽,上官韛浅的身影已稳稳落在廊下,只是往日里飞扬的眉梢此刻耷拉着,撞见朝临清冷沉的目光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虽辈分不低,是黛寮座下亲传的弟子,可在这位素来以严苛闻名的师兄面前,终究少了几分底气。

      “师兄唤我……”他刚开口,尾音便被林深路浅通红的眼眶绊了一下。目光掠过少女膝前散落的行囊系带,又见她泪痕爬满脸颊,那点残存的桀骜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巫黎归已俯身扶起林深路浅,指尖凝着一缕温润真气,轻轻抚过她颤抖的脊背,声音却朝着上官韛浅而去,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上官,你入门十载,也是师父座下的得意弟子,还是林深该唤一声‘师叔’的长辈。可你这些时日,是如何做长辈的?”

      林深路浅靠在巫黎归身侧,攥紧了衣角,泪水仍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再掉落。上官韛浅的那一句“绣金楼的奸细”就针一样扎在心上,让她再也撑不住想要逃离。

      上官韛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喉结滚动了数次。他素来恃才傲物,仗着自己是从小养在前任掌门座下,灵根更是上品中的极品,拜黛寮为师后又得其偏爱,便瞧不上半路出现的林深路浅。

      可此刻被巫黎归点破“长辈”二字,再看少女眼中的绝望与委屈,那些刻薄的话语忽然就变得刺耳起来。

      “我……”上官韛浅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指尖发凉。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直言不讳”,却从未想过,那些轻飘飘的讥讽与刻意的刁难,对一个初入宗门、孤立无援的少女来说,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朝临清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真气虽未外放,却已让空气凝沉了几分。

      他看着自己和师父一手带大的师弟,目光里满是痛心:“青崖宗立派千年,以‘尊师重道、扶弱济困’为训。你修为在总体来看尚且精进,却心性狭隘,连晚辈都容不下,配得上‘青崖弟子’四字吗?配得上林深一声‘师叔’吗?”

      “师兄,我错了!”上官韛浅膝弯猛地一沉,对着林深路浅深深躬身,脊背弯成规整的弧度,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恳切与愧疚,“林深师侄,是师叔糊涂了。”

      林深路浅彻底怔住,抬眸怔怔望着眼前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师叔,一时竟忘了言语。

      上官韛浅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坦荡地迎上她的视线,字字沉实,毫无半分闪躲:“我不该疑心你是奸细,甚至荒唐揣测是你灭门仇人的眼线,更不该在背后肆意妄议你的是非。身为长辈,本该护你周全、予你照拂,我却反其道而行,屡次言语苛责、处处刁难,让你受了这许多天大的委屈。今日,师叔向你郑重赔罪。”

      说罢,他再次微微躬身,行的是师门里郑重的致歉礼,眉眼间满是悔意,全无半分往日的桀骜。

      他说着,便要俯身叩首,却被巫黎归抬手拦住。

      “知错能改,便不算晚。”巫黎归温声道,“你是宗门栋梁,更该明白,修行之道,不止于真气精进,更在于心性打磨。林深虽资质寻常,却勤勉坚韧,待人赤诚,这便是她的可贵之处。”

      朝临清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许,看向上官韛浅:“既已知错,便该弥补。往后,林深的部分修炼,你辅佐巫巫来指导;她若在宗门受了半点委屈,唯你是问。”

      “是,师兄!”上官韛浅重重点头,转身看向林深路浅,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林深师侄,你且随我回房,我那有完整的功法副本,还有我早年修炼时的心得笔记,今日便传给你。往后你修炼上有任何不懂,随时来寻我,师叔定倾囊相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别走好吗?青崖宗,本就该是你的家。”

      林深路浅望着他眼中真切的悔意,又看了看身旁巫黎归鼓励的眼神,眼眶一热,泪水终于滚落,却不再是委屈,而是释然。她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谢……谢谢上官师叔。”

      上官韛浅脸上露出一丝笨拙的笑容,弯腰拾起地上的行囊,递到林深路浅手中:“我帮你搬回去,咱们现在就去取功法。”

      林深路浅接过行囊,指尖触到温暖的布料,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月光穿过廊下的紫藤花架,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巫黎归与朝临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

      朝临清抬手一捞,便像拎着只乱扑腾的小鸡仔般,将上官韛浅拽回屋内。

      房门“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动静,他甩袖转身,冷眸直直锁着对方,声音不高,却字字淬着冰棱般的怒音:“我们不让你盯着她,缘由你自己就没想过?这般冒失行事,若林深当真是外来细作,你这不是明晃晃打草惊蛇?”

      上官韛浅乖乖跪在地上,脑袋垂得快抵到胸口,一声不吭地受着训。

      直到听见“打草惊蛇”四字,他才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后知后觉的惊愕,仿佛此刻才回过味来。

      下一秒,他膝行几步,伸手死死攥住朝临清的衣摆,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与悔意:“大师兄,我真的错了!我一开始就怕她会害二师兄,脑子里一热,就……就没顾上多想。”

      朝临清抬手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奈的诘问:“你是觉得,你二师兄连这点分寸都没有,护不住自己?还是说,你二师兄都解决不了的事,你这点能耐就能扛下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上官韛浅的辩解。

      他哑着嗓子,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对方的衣摆轻轻晃了晃,露出了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模样:“大师兄~我真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这么冒失跟进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朝临清重重叹了口气,看着这个在自己身边养了九年的孩子,终究是狠不下心苛责。

      他放缓了语气:“起来吧。好在林深方才的反应,瞧着倒无甚不对劲,只是也不能排除她伪装得极好。所以这次,我让你和巫巫一同盯着她,你每日需将她的行踪见闻一一记录,如实报给我……能做到吗?”

      上官韛浅立刻借着他的手臂,像只灵活的小兽般一跃而起,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朝临清,活脱脱一副讨赏的小犬模样:“知道了大师兄!你放心便是!有了这次的教训,我绝对不会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了!”

      朝临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平日里在师父和我们这些师兄面前,你当个小孩子耍耍性子也无妨。但在外人面前,你终究是青崖宗的长辈——虽你年纪尚浅、资历不足,可长辈的样子总得端起来。实在不行,你便去你三师兄那里学学,看看他是如何处事的。”

      上官韛浅连忙使劲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怯意:“三师兄的气场也太强了!每次见着他,都觉得有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还是更喜欢在大师兄面前拌拌嘴,在师父跟前撒撒娇,多自在呀嘿嘿。”

      朝临清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你三师兄最是稳重,你去他那里磨炼磨炼心性,于你而言百利无害。说到底,不过是你懒罢了……好好的极品花灵根,修到如今,也只是堪堪能看得过去的水准。”

      “够啦够啦……朝临清!你就不能多说说我的好话?”上官韛浅鼓着腮帮子,低声嘟囔起来。

      “你看,一说你就急。”朝临清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坐在屋内的木桌旁,神色渐渐郑重起来,“往后你对林深,切不可再抱有偏见。她若真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我们这许久以来,便是错怪了她,日后自当多些补偿。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盯着她的同时,也莫要再露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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