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青崖埋剑》Thivierge

4、上官韛浅3 上官韛

　　上官韛浅把朝临清的叮嘱刻在了心里，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揣着素白绢册躲在了林深路浅院外的竹丛后，屏气凝神盯着院门，半点不敢懈怠。

　　卯时刚过，院门轻启，林深路浅背着个竹编药篓走了出来，身上还是那身洗得泛白的浅青弟子服，手里攥着本磨了边的《青崖药经》，步履轻缓，径直往宗门的药圃去。

　　上官韛浅忙踮脚跟上，指尖在绢册上飞快落笔：“辰时初，林深师侄往药圃去，携药经、药篓，行止如常。”

　　药圃里晨露未晞，沾湿了林深路浅的衣摆，她却浑然不觉，蹲在药畦前，指尖轻捻着紫苏的叶片，辨色、闻味，动作虽生涩却极认真，挑拣出的药草皆是叶肥根壮的上品。

　　她今日要制的是清润灵膏，治跌打损伤最是见效，蹲在石案前，一步一步按着药经来，额角沁出的细汗沾了碎发，也只是抬手随意拭去，半点不敢分心。

　　上官韛浅躲在不远处的老药架后，瞧着她忙前忙后，绢册上的字渐渐多了些：“辰时三刻，师侄在药圃制清润灵膏，辨药、熬制皆循规，手法生疏但谨细。”

　　他心里暗忖，这师侄倒真沉得住气，日日泡在药圃里调制药草，半点不见修习术法的模样，哪有半分细作的样子？

　　可转念想起朝临清的话，又把那点念头压了回去，只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午时用膳，林深路浅也只是打了份清淡的素斋，端到药圃的石凳上吃，边吃边翻着药经，嘴里还轻声念着药草的性味归经。

　　旁的弟子凑过来打趣，说她放着巫师伯教的千香引魂蛊和明川药典不学，倒成了药圃的小药童，她也只是抿唇笑了笑，半点不恼，吃完便又回去收拾药渣、清洗药具。

　　这般日子过了五六日，上官韛浅的绢册上记的皆是林深路浅的药圃日常：“辰时制凝神香，未时晒制玄参，酉时归院捣药末”，末了总缀着一句“无异常”。

　　这日午后，他正躲在树后记录，忽闻药圃外传来争执声，是两个外门弟子，见林深路浅独占了向阳的药畦，便出言刁难，还伸手打翻了她熬了半日的愈伤汤。

　　那碗汤熬得稠厚，洒了石案一地，林深路浅愣了愣，指尖攥紧了药勺，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却没与人争辩，只是默默拿出帕子擦拭石案，低声道:
　　“这畦药草喜阳，制护心丹少不得，我明日便挪去旁的地方。”

　　上官韛浅在树后看得心头冒火，刚要跳出去呵斥，忽想起朝临清“莫露破绽”的叮嘱，硬生生按捺住，却见林深路浅擦完石案，竟又重新取了药草，蹲在案前慢慢熬制，半点怨怼都没有。

　　他捏着绢册的指尖微微泛白，心里竟生出几分怜惜一一不知道反击吗，堂堂内门弟子竟让两个资质不如自己的外门弟子侮辱了去。

　　待到傍晚，林深路浅收了药篓往回走，路过后山的练剑台时，忽顿住了脚步。

　　台上有师姐在练明川药典，素白的扇面翻飞，真气凝作淡青色的灵纹，扇风过处，竟能让一旁受伤的弟子伤口缓缓愈合，正是巫黎归教的治愈术法。

　　林深路浅站在台下，眼神里满是向往，抬手轻轻摩挲着藏在袖中的小巧竹扇

　　——那是巫黎归送她的入门礼，只是她如今药术尚未入门，便不敢贸然修习，只想先把药草调制药学好，日后配着千香引魂蛊和明川药典的治愈术，方能事半功倍。

　　她看了半晌，便转身离去，没瞧见树后的上官韛浅，正盯着她袖角露出的扇穗，在绢册上添了一行字：“酉时一刻，师侄过练剑台，观竹扇修习，面露向往，携竹扇未展。”

　　夜里起了风，第二日便落了雨，药圃里的几株百年生白芨被风雨吹得东倒西歪。

　　林深路浅冒雨赶到药圃，忙蹲在地里扶正药草，用竹杆支撑，又扯了油布遮雨，忙得满身泥泞，肩头也被风雨吹得受了寒，忍不住咳了几声。

　　上官韛浅撑着伞躲在廊下，瞧着她单薄的身影在雨里晃，终究是忍不住了，捏着一瓶风寒散，快步走了过去。

　　上官韛浅把药瓶往她面前一递，语气依旧硬邦邦，却少了往日的刻薄：“拿着，兑水喝，别咳坏了身子，误了制药。”

　　林深路浅愣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抬头看向眼前的上官韛浅，他撑着青竹伞，衣摆沾了雨珠，却依旧是那副骄傲的模样，可递药的手却伸得笔直。

　　她迟疑了片刻，伸手接过药瓶，低声道：“谢谢上官师叔。”

　　上官韛浅耳尖微红，别过脸去，故作冷淡：“别多想，只是怕你病了，没人打理药圃，误了宗门用度。”说罢，便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句，“往后药圃里的事，若有人刁难，便报我名字。”

　　林深路浅握着温热的药瓶，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轻轻弯起一抹笑。

　　而上官韛浅走回廊下，掏出绢册，在今日的记录后添了一行小字，笔尖顿了顿，终究是写下：“雨日，师侄冒雨护白芨，肩头受寒，予其风寒散，无异常，心性尚可。”

　　他抬头望向雨幕里的药圃，心里忽然觉得，朝临清说的“防人之心”，倒像是多了些余味——这般日日与药草为伴，心无旁骛的师侄，又能藏着什么心思呢？

　　只是那柄藏在她袖中的竹扇，终究是让他多了几分留意，不知她何时，才会真正展扇修习。

　　青崖宗每周一开的“侠境”，是宗门弟子进阶的关键试炼。

　　此次参与的不仅有内门核心弟子，还有新晋内门不久的林深路浅，以及作为指挥者随行的上官韛浅。

　　侠境之内，灵气充沛却暗藏幻境，需弟子们组队闯关，既能获取武学宝箱提升修为，也能磨炼心性与协作之力。

　　林深路浅依旧背着药篓，揣着木伞竹扇，与五名外门弟子、一名内门师兄组队，走在队伍中后段。

　　上官韛浅则与另外两名指挥弟子同行，目光不时掠过林深所在的队伍，绢册上已记下数日来的见闻：“试炼前三日，林深师侄专注采集秘境灵草，炼制补灵丹分予队友，无异常举动。”

　　行至秘境中段的“迷魂谷”，谷中雾气缭绕，灵气波动诡异。刚踏入谷口，周遭景象便骤然变幻

　　——原本的密林化作熟悉的宗门演武场，可场中却满是面目狰狞的“敌人”，正是弟子们心中最忌惮的存在。

　　“是幻境！大家凝神守心！”带队的内门师兄铎子崖厉声喝道，拔剑便要迎上“敌人”，却被身旁的外门弟子李成元拉住：“师兄，这些都是幻象，攻击无用，反而会被幻境反噬！”

　　话音未落，便有一名外门弟子心神失守，被幻境中的“妖兽”吓得瘫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竟是真气逆行受了伤。

　　紧接着，又有两名弟子陷入幻境，或嘶吼着攻击空气，或蜷缩在地瑟瑟发抖，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上官韛浅所在的监试队见状，立刻分出两人驰援，可幻境之力极强，连监试弟子都受了影响，眉头紧蹙难以挣脱。

　　铎子崖咬着牙，运转真气试图驱散雾气，却收效甚微：“不行，这幻境是针对心神的，修为再高，若心志不坚也难抵挡！”

　　林深路浅站在队伍中央，虽也感受到幻境的拉扯——眼前浮现出灭门时的火光与仇人嘴脸，但她猛地咬了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过来。

　　她瞥见身旁队友的惨状，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撑开木伞，挥动竹扇：“大家靠近我！”

　　淡青色的治愈真气自伞面铺展，形成一道道柔和的枢纽，将陷入混乱的队友尽数笼罩。

　　竹扇翻飞间，灵纹混着药粉化作点点微光，落在每个人的眉心，那股温润的力量并非驱散幻境，而是安抚心神、稳固真气，让受影响的弟子渐渐冷静下来。

　　“管用！”李成元最先回过神，他本是阵法天才，此刻心神一稳，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阵旗：“铎师兄，我来结‘凝神阵’，你护着林师妹，她的真气支撑不了太久！”

　　铎子崖颔首，长剑出鞘，剑气劈开扑向结界的幻境虚影：“好！其他人守住阵眼，别让幻象干扰李成元布阵！”

　　林深路浅咬着牙，持续催动真气，脸色愈发苍白。

　　她知道自己修为尚浅，单靠普通的木伞竹扇和回魂草药粉的治愈之力，撑不了多久，便从药篓中取出早已炼制好的“凝神香”，点燃后插在结界中央。

　　清香弥漫开来，与真气相融，安抚心神的效果愈发显著，原本蜷缩在地的弟子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远处的上官韛浅，此刻也已挣脱幻境的初步影响。

　　他看着林深路浅的千香引魂蛊护着大半弟子，李成元在阵中快速穿梭布旗，铎子崖挥剑御敌，还有几名清醒的弟子各司其职，或补充真气，或照料伤员。

　　原本混乱的队伍竟在短时间内形成了默契的配合，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林深路浅稳住了众人的心神。

　　“这幻境的核心在谷心的‘迷魂花’！”一名监试弟子高声喊道，他已看清幻境根源，“需有人去毁掉花蕊，幻境自破！”

　　“我去！”铎子崖话音未落，便见一道青影窜了出去，正是上官韛浅。他撑开九重春色伞，用繁花开路，避开幻境虚影，直奔谷心。

　　与此同时，李成元的凝神阵终于布成，金色的阵纹与林深的青色真气交织，彻底稳住了所有弟子的心神。

　　“林师妹，我来替你支撑结界！”一名恢复过来的外门师姐上前，运转真气汇入千香引魂蛊，林深路浅压力大减，却没有停歇，而是快速调配药草，制成疗伤药粉，分给受了反噬的弟子：

　　“这是清灵粉，敷在伤口上，能缓解真气逆行的损伤。”

　　谷心处，上官韛浅已与守护迷魂花的幻境妖兽缠斗起来。那妖兽身形庞大，力大无穷，上官韛浅虽修为不俗，却一时难以取胜。

　　铎子崖见状，立刻带着两名弟子驰援，三人合力，剑招、真气配合默契，渐渐压制住妖兽。

　　“上官师叔，用这个！”林深路浅忽然高声喊道，挥手将一瓶自制的“破幻丹”掷了过去。

　　上官韛浅接住药瓶，毫不犹豫地服下一粒，只觉一股清凉之力直冲识海，幻境的干扰瞬间减弱，他眼神一凛，凝聚全身真气使用蓄力技，花瓣化作利刃，狠狠劈向迷魂花的花蕊。

　　“咔嚓”一声，花蕊断裂，谷中的雾气瞬间消散，所有幻境尽数崩塌。

　　危机解除，众人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地。受了伤的弟子敷上林深路浅的药粉，伤势快速好转；李岩收起阵旗，走到林深身边，拱手道谢：

　　“多谢林师妹，若非你先稳住我们的心神，我根本没机会布阵。”

　　铎子崖也走了过来，看着林深苍白却坚定的脸，眼中满是赞许：“之前是我小看你了，你的治愈术与制药术，关键时刻比剑术更重要。”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往日里对林深的打趣与疏离，早已在并肩破局的过程中烟消云散。

　　在霖霖紧缺的青崖宗，林深的存在无疑是坚强的后盾，即使她未曾习得真正的心法，但是单凭她将药物与竹扇的完美结合，也足够维护好全队的状态。

　　上官韛浅走到林深身边，递过一瓶补灵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拿着，补补真气。”

　　他看着眼前这群相互扶持的弟子，又看了看林深路浅，袖中的绢册上，写下了今日的记录，字迹铿锵有力：

　　“迷魂谷遇幻境危机，林深师侄以木伞竹扇稳众人心神，配合凝神香、回魂草等助众人脱困，与子崖、李成元等弟子同心破局，心性赤诚，能力卓绝，实为宗门之益。”

　　他收起绢册，抬头望向秘境深处，阳光穿透云层洒下，照亮了弟子们脸上的笑容。